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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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府時,蕭皓月臉上的薄紅胭脂色都沒有褪去。

向來氣勢昂揚絕無敵手的嘉寧郡主,今日被兩個小姐妹調侃得可以說是毫無招架之力,潰不成軍,最後只得狼狽潰逃。

夜裏,她躺在床榻上,仰望著拔步床頂精美的花紋,心裏五味雜陳,既有對自己真實心意的迷茫,又有少女的羞澀,還有對齊七的擔憂。

她輾轉反側了許久,對自己的心思還是沒法準確定位:她對齊景殷,好像不完全是小姐妹們所說的少女懷春暗生情愫,但又不是沒有異常的心思在。

悠遠的打更聲再度響起之時,她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傻玩傻樂的時光似乎再也不會回來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覆雜難辨的心思。

守在主子床邊的連翹忍不住低聲問道:“郡主?”

自打紫蘇走了,因著她對院裏那些小丫頭不甚放心,連翹便是獨自給主子守夜了。蕭皓月不忍她受累,便命她守到自己睡著即可,她自然是應了。

可今日她已經守到了三更天,向來好眠的郡主卻仍舊是翻來覆去沒睡著,她不由得有些擔心了。

白日裏郡主和楊家大姑娘、和安縣主聊天時她並未貼身伺候著,故而並不知發生過什麽,眼看著郡主今夜輾轉反側,向來穩重的她也沒法淡定下去了。

蕭皓月聽見了床帳外連翹的聲音,索性直接坐起身來,頹然地用手指繞了繞發絲,對她說道:“連翹啊,你說人為什麽要長大呢?長大了煩心事真多,還不如小時候呢!”

連翹聞言無奈地道:“郡主,您還能有什麽煩心事兒啊,糾結明日吃桂花糕還是荷花酥?奴婢鬥膽,這種事情,即便您還小,只怕也是要煩憂的呢!”

蕭皓月嘴角微抽,覺得這夜深人靜悵然思考人生的氛圍是維持不下去了。

“……你別以為本郡主聽不出來你在諷刺我!”她掀開簾子,沒好氣地道。

見她有下床的意思,連翹連忙取出繡花鞋伺候她穿上,一邊為她披上披風,一邊回話道:“那郡主所愁何事?”

“自是愁該愁之事。”蕭皓月推開窗戶,站在窗前迎風而立,皎潔的月光映在她的臉上,使得她本就白皙的面龐更顯清透飄渺。

連翹耐心地幫她攏好披風,直至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才道:“天氣日漸寒涼,夜裏寒氣更甚,郡主還是要註意身子才是。世間沒有何事是郡主該愁之事,您不必過於煩憂。”

蕭皓月笑著橫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會說話,還世間無事是我該愁之事呢,即便是我皇伯父,也不敢說沒有煩憂,佛家不是還說世人皆苦麽,但凡是個人,便有煩憂之事。”

“那郡主所煩憂的究竟是?”連翹翻找出一個手爐來,點著了炭,塞進自家主子的手裏,一邊忙活一邊嘴巴不停歇,“不如說與連翹聽聽,說不準還能為您分分憂呢?”

蕭皓月哪好意思跟她說自己的少女心思啊,只能揀了些別的能說的說了幾句:“太子哥哥他們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冀州瘟疫不知可研究出了藥方,百姓可有了活路……”

連翹噗嗤一聲笑道:“還當主子您為什麽事情這般憂心呢,竟是這些國事,這些自有陛下王爺他們苦惱,您何苦在這擔憂得睡不著覺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還是說,您表面上擔憂的是百姓,實則擔憂的是親身赴疫區的齊七公子呢?”

郡主雖未明言,但以連翹對主子的了解,哪裏不知道她近來幾天在煩憂些什麽呢?再加上今兒她與小姐妹相聚之後便是魂不守舍、粉面含羞的模樣,連翹一猜便知她八成是被人點醒了。

秋冬時節有些凜冽的風吹在臉上,也降不下蕭皓月臉上的溫度了,她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含羞帶臊地瞪了身側的連翹一眼,啪地一聲關起了雕花窗,悶聲道:“……就你話多!睡覺!”

被無辜遷怒了的連翹摸了摸鼻子,低眉順眼地服侍著惱羞成怒的主子褪下披風躺進了錦被中,低聲笑道:“夜已深了,主子您還是不要想那麽多,早些睡才是正經。”

蕭皓月只覺羞極,眼睛緊閉,一聲不吭,假裝自己已經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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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賑災隊伍出發時,眾人皆言一月即可歸來,可眼下第二個月都已經過了大半,才有消息傳來,說是太子等人已經從冀州動身,不日將歸。

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裏,朝堂之上尚算平安無事,隆安帝心情欠佳,在有過幾次殺雞儆猴之後,便沒有幾個“雞”膽敢跳出來給陛下添不痛快了,上下均是一派和平景象。

京中卻算不得和平。

沈寂了許久的林三姑娘上回聯合鐘婉蕓在京中傳了嘉寧郡主的流言之後,被蕭皓月領著人打上門去,便重又沈寂了下去。

鐘婉蕓卻不是個耐得住的,當面被蕭皓月的鞭子嚇得涕泗橫流,轉頭又躍躍欲試搞事情,四處鉆營,想要救柳彥出來,順便再哭訴一番嘉寧郡主的跋扈狠辣。

與柳彥有糾葛的另外幾個貴女,因著被嘉寧郡主身邊的連翹在熙元樓點了名兒,名聲被毀了大半,尋死覓活的戲碼也是接二連三地在京中上演。

蕭皓月對此倒是適應良好,用她的話來說,往日也沒少見他們敗壞自己的名聲,不過是閑人閑語罷了,她才不在意呢!

與那些人想象中的獨自黯然神傷不同,她非但沒有絲毫傷懷的跡象,反而拉著小姐妹們日日看那些人搭臺唱大戲,場場不缺席,今兒東家上吊她要去看一眼,明兒西家投井她也要插上一腳。而且,她的看戲還不是單純的看戲,而是呼朋喚友順便還帶上瓜子水果,端的是一派開懷景象。

觀眾不配合,戲卻還是要唱,一時間,滿京城都是熱鬧非凡。

不管那些人怎麽唱大戲,鐘婉蕓又是如何裝可憐地四處鉆營,初冬漸漸來臨,而被關在順天府大牢很是受了些苦楚的柳彥,則終於迎來了他的死期。

本來他這種案子是費不了這些時日的,奈何此案牽扯了好幾個高門,以順天府府尹周大人私下透露,鐘侯等人平白對這麽一個窮小子青眼有加,與他的造假手藝必定撇不開關系,若不搞清楚他到底做了哪些假物,怕是後患無窮。

因著那幾個高門都是明面上的皇子黨,這個案子甚至已經驚動了隆安帝。

一旦牽扯到朝事,自然就不是蕭皓月想怎麽來就怎麽來的了。

除了剛開始覺得有些不痛快以外,她心裏便只剩下開懷了:皇伯父插手了,那便代表著,哪怕柳彥有通天的本事,也擺脫不了罪名、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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