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童話倚著窗臺，何茶杵在對面看風一下一下吹過他的發梢。

“現在全校的人都知道了。”童話開口直奔主題。

“額，我……”何茶窘迫撓頭，以為這讓童話困擾了。

話沒說完，童話又接著道：“所以我們也沒必要躲躲藏藏的了，是吧。”

何茶擡眸略驚喜，眸中流轉的是一種覆雜又直白的情愫。童話視線不自然地移開，看向白到發亮的地板磚。

“公開，也沒什麽。”

不等何茶反應，童話又沒話找話似的問。

“你還在準備考試嗎？”

“嗯。”何茶點點頭。

“你們宿舍，好像是……四個人？”

“啊，對。有幾個你……你都認識了。”何茶突然像談戀愛見家長似的，扭扭捏捏起來。

童話不自然的用指關節揉揉眼角：“考試專心覆習。如果你實在覺得不方便的話，也可以……搬過來。”

何茶茫然的梗著脖子：“啊？你……說什麽？”

童話以為他裝沒聽見，氣鼓鼓地瞪他。

“不是，北北。我真沒聽清楚，你悄悄和我說。”

何茶無辜，把耳朵湊到他面前。

“我說……”童話對突然靠過來的腦袋突然沒了抵抗力，耳根倏地發紅，聲音也細如蚊鳴：“如果你方便的話，能不能搬過來和我一起住？”話到嘴邊，便更直白了。

何茶回過神楞楞地看著童話。

他問：“可以嗎？”

童話輕輕點頭。

轉天，又到了每學期末總結的時候。

百年不曾踏入童話辦公室的韓雨欣，今天倒是不請自來。

蹲著地上手趴在桌邊一角，磨人式商量道：“部長～，我們不如把紀洋挖過來。他人老實話不多，給他一人份的活他能幹出兩人份的來。您，要不考慮考慮？”

韓雨欣在一旁諂笑，童話也沒多勻出功夫來看她一眼，只顧著手上的文件，答覆道：“我倒是沒問題，那也得看董鄂和紀洋本人願不願意。”

“哎呀！”韓雨欣一跺腳轉身坐到他旁邊：“我的好部長。新聞社在哪兒幹活不是幹，反正都是給人打下手，他在哪做事肯定也無所謂，您要是怕董鄂學長不同意的話，咱們等價交換，也換個人過去不就行了。”

童話似乎被說服，終於擡眼看了看她，然後緩緩打開電腦。

說“換個人去？”

韓雨欣點頭如搗蒜：“嗯嗯！”

“行啊！”童話同意

但還沒等韓雨欣樂出來，童話又說。

“那就換你去。”

“誇嚓！”仿佛一道閃電劈中韓雨欣天靈蓋。

“部——長——”韓雨欣鬼嚎。

童話失笑：“怎麽了？之前看你不是挺喜歡董鄂的嘛？”

“我那是喜歡……”看你們倆組CP。

韓雨欣話哽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韓雨欣：“那是我年少不懂事。”

童話笑：“這才幾個月，你又懂事了？”

“哎呦是我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韓雨欣撅嘴：“我也是看紀洋整天這麽累，我才知道他們部長有多嚴格。”

然後耍賴皮的抱住童話胳膊：“還是我家部長貼心。”

“哎哎哎，說歸說，別動手動腳的讓人誤會。”童話推了她幾下。

聞言，韓雨欣一激靈坐回自己板凳，還以為何茶來了，於是左右張望兩下：“大丫鬟來了？”

童話疑惑：“大丫鬟是誰？”

韓雨欣秒答：“沒誰……”

童話敲了兩下字，把電腦關好起身：“我還是那個意思，他要來我們部門我不反對，但，一定要征求他本人的意見。明白了？”

韓雨欣乖巧點頭：“明白了。”

“那麽，游說小學弟的任務，就全權交給你了。”童話鄭重地拍拍她肩膀。

“我？”韓雨欣瞪大眼，指著自己，目送童話離開。

晚些時候，童話回到家，在門口站了很久。才緩過神來開門進屋。

今天是說好何茶搬過來的日子，童話工作室有事所以沒和他一起搬，今天還晚歸了。

一進門就聞到廚房的香氣。

童話側身探頭往那邊看了看，廚房正關著門炒菜。

“何茶？”

叫了一聲沒人回答。

童話心想或許是廚房太吵了沒聽到，於是正打算換鞋，廚房門開了。

“回來了，洗手吃飯。”

童話心下一驚：“m……媽？”

“嗯。去換衣服吧準備吃飯了。”彭慧說完又回了廚房。

童話堂皇不已，剛才進門的時候竟然沒註意玄關的鞋子。他手扶著額頭，進屋找了一圈，沒發現何茶。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童話接電話一秒都沒耽擱：“餵？你在哪呢？”

何茶也迷糊：“在你工作室。你人呢？”

“你為什麽去那了？”

“等你下班。”

“然後呢？”

“一起回家。”

童話提問，何茶都老實回答。

這回，童話心裏的石頭算徹底落地。

“我現在在家，”童話瞥了眼廚房：“但我媽突然過來了。”

“？？？？！”電話這頭，何茶看上去要比童話慌張的多。

“那我應該……”

童話無可奈何：“所以你先在工作室待會兒吧，密碼你知道。樓上有臺游戲機，無聊了也可以解解悶。”

“好。但……”在何茶的印象裏，童話是完全不打游戲的人：“為什麽你的工作室裏有游戲機？”

“因……”童話原本在客廳，聽見廚房有腳步聲，於是在門開之前，閃身鉆進了自己房間。

“那是杜楓送的。”童話壓聲說：“還記得嗎杜楓，話劇團的攤子就是他推給我的。”

“當然記得了。”何茶一邊專心開鎖一邊打電話：“撮合我倆的小丘比特嘛！”

何茶換了手拿手機：“沒有他插這一腳，我到現在還是童老板的地下小情人呢。”

童話氣笑：“你一天嘴不貧是會死嗎？”

“我進來了。”電話裏何茶那邊開了鎖進了門。

“那我先掛了。”還沒等童話掛電話，那頭似乎又提了什麽無理要求。

於是童話老大不樂意的磨嘰半天，才嘴唇貼近手機聽筒：“啾。”

“行了吧。”然後迅速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床上，自己出門洗手。

坐上飯桌，童話問了哥哥的近況，彭慧似乎不想多聊這個，只是隨便敷衍了下，便結束話題。

過程一度十分僵持，卻又除了吃飯什麽都沒發生。彭慧只是來做個頓晚飯又趕下一個航班離開，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聊，這是令童話最想不通的。

送走媽媽之後，童話就跟何茶通了電話。沒過多久何茶出現在童話家門口。

門一開，童話直接撞進一個懷抱裏。與想象中的不同，童話等了好久人也沒撒手，還是被摟得緊緊的。

童話輕輕拍拍他問。

“怎麽了？”

“……”何茶等了好大一會兒才說：“我擔心你。”

“擔心我做什麽？”

“不知道。掛了電話之後我就越來越擔心，像你上次那樣又暈倒了怎麽辦？”

“上次是受了傷……”童話說了一半又不想繼續說下去了，拍拍何茶的背。

輕聲道：“我沒事。”

童話安頓好一切，又煮了碗面給何茶，這才見他又恢覆了精神。

“在幹嘛？”

童話端著一杯咖啡過來，在何茶旁邊並排坐下。

“打游戲。你不是說今天……”何茶話沒說完，狗鼻子似的聞了聞氣味，擡頭瞥見童話手裏的杯子，問：“你喝的什麽？”

“咖啡。”

何茶又問：“大晚上喝咖啡？”

“習慣了。”童話聳肩，又喝了一口：“不喝反而睡不著。”

‘奧’何茶無聲的回答了下。

“你剛要說什麽？”童話放下杯子，問。

“嗯？啊……，你不是說今晚要……早睡嗎？”何茶生硬的開啟了話題。

“我沒說。”童話無情戳穿。

何茶抿抿嘴：“噢。”

氣氛有點尷尬。

“游戲好玩嗎？”童話湊過來看了看，問。

“賽車游戲。還行吧，我也是今天剛玩，挺容易上手的，你要不要一起？”

童話白眼：“沒興趣。”

半小時後——

“Defeat。”

童話又輸了。

何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童話的表情。

“要……要不，咱們玩點別的？”

“不，就玩這個。”童話搖搖頭，頓時來了鬥志。把咖啡喝光，轉身放在身旁，“再來一局，我大概了解這個游戲規則了。”

何茶應聲：“好吧。”

“Defeat。”

何茶再次忐忑瞥了眼童話。

他看見童話不爽了，他鼓腮幫了。

也不是沒讓著，可是童話總是半途中不是摔死就是撞死，這誰保得住！

童話：“再來，剛才是失誤。”

何茶：“好。”

忐忐忑忑又一局，童話果然在游戲上毫無天分。

童話深呼吸一口。

“這游戲物理引擎做的有問題，制作商在開發過程中都不考慮慣性的嗎？”

“為什麽從那麽高的山坡上滑下來，我還能穩穩的站在山腳？”

“而且明明兩點之中直線最短，為什麽要我走彎路？”

“……”

何茶在旁張著嘴楞了半晌，被童話一眼瞥過來的瞬間，當即換了副嘴臉：“就就是！這游戲做得一點也不合理。咱不玩了。”

童話出奇的聽話，把手機放在一旁。

“你有什麽話就趕快問吧。”童話盤起腿：“趕上我現在有心情，知無不言。”

何茶躊躇兩下，才說出：“阿姨今天來，沒為難你？”

童話聞言，搖搖頭。

“她今天晚上什麽都沒說，就是過來一起吃了頓飯，又匆匆忙忙走了。”

童話張了張口，說：“我本來還想不通為什麽，但剛才有空我看了下日期。我才明白，她是把今天當成我爸的祭日了。”

何茶忽然感覺嗓子哽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爸的祭日在上周六，但我媽總是記錯。”童話抿了抿嘴角，扭頭微微瞇了眼看向何茶：“雖然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天晚上你說，中學的時候你看見過我在圖書館後的臺階上偷偷哭。”

何茶楞著眨眨眼。看見他偷哭是真的，但自己居然和童話說了？是嗎？何茶想了半天，在腦子裏也搜索不到這段記憶。

“那天，就是爸爸忌日。”童話看上去很平靜：“每年的十月十日，才是他的祭日。”

“但在家裏，好像只有我還記得他。我那時太小，只知道爸爸突然就不見了，媽媽和哥哥知道些什麽但又不告訴我，長大之後也沒人提起這個話題。”

童話說：“爸爸就好像是完全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了。”

他自言自語的說回正題：“我媽很愛我，我也很愛我媽。但我倆總是說不上幾句話就吵的不可開交，每次都是這樣。”

“我想著或許，我能試著退一步。所以我努力學習，用這種方式來麻痹自己。但我慢慢發現，我的退讓，會讓她覺得我懦弱，她對我的禁錮幾乎讓我透不過氣。”

“後來，我只能選擇離開，才能逃避這樣的關系。”

童話垂眸，如今他和彭慧同在M省，卻不住在一起。

“距離可能真的會產生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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