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坦白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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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樹梢和地上的落葉,在路邊卷起一小撮灰塵。

幾片落葉滾著看不見的風,像玩鬧的孩子似的你追我趕,跑過醉漢何茶的腳邊。

“大炮,你追隨本王多年,等朕繼位以後,就封你為太子。”

魏萊沒理,低頭去看何茶手上的手表,00:29。

下一秒數字轉眼變了個樣,剛好跳到十二點半。

“大哥。咱們在這喝西北風喝了半個小時了。”魏萊撂挑子不想走了。

剛才的半小時中,魏萊攔下來出租車,何茶就說想吐。那說等他吐完再攔車,何茶又不吐,只巴巴不停的說胡話。

反反覆覆,魏萊已經親自攔下並送走了十多輛車了。

“你再不吐,我就要吐了。”魏萊說。

“不能……再吐了也不能再喝了。西北風也不喝了不,嗝!……喝了。”

何茶邊搖頭邊走,腳下站不穩,口齒不清晰,目前連斷句都是個問題。被魏萊拉了一把之後,他整個人都靠過來壓在魏萊背上。

還一邊嚷嚷:“先立你當太子!”而後又小聲喃喃:“這正事要緊……”

魏萊:“能不能當太子先不說,就沖你在夢裏還能想著好兄弟我,你這一趟我就沒白送。”

魏萊剛要扶著何茶繼續走,卻不想被他一把推開,嘴裏還念念有詞。

“不對。不行,你還不能當太子。”

“為啥?”魏萊楞住。

何茶仰頭掩面,像是真有多難過似的,“因為你不是朕的親生骨肉。”

“次——奧cao,忘了這一茬。”魏萊遺憾地一拍大腿。

何茶搖搖手指:“但是朕不能虧待你,朕賜你做大總管。”

“害!這多不好意思啊。”魏萊撓頭裝腔推脫,轉而又拉下臉問:“合著你還想讓我伺候你一輩子唄?”

何茶嘿嘿笑了笑,突然臉色一變,抓住魏萊的肩頭。

“幹嘛?”

“大炮,去把朕的夜壺拿來。朕……”

“夜壺?你要幹啥啊?這兒……”魏萊左右看了看,說:“這兒可不能隨地大小便啊。不行!”

“朕……”何茶話沒說完。

“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行,這隨地大小便罰款200呢!”

“忍不住了,嘔……”何茶抓著魏萊的肩膀,彎起腰就開吐。

“啊!啊——!!!”魏萊攥著外套,僵在原地。

氣得手發抖,張著嘴瞠目看向旁邊的何茶一副‘吐完好爽’的樣子。

“老何,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於是半小時後,童話公寓門口。

‘叩叩叩!’

‘叩叩叩!’

還在忙工作的童話顯然還沒有要去入睡的意圖,只披著一件外套過來開門。

一開門,就楞住。

“學長!打擾。”

魏萊擡手問好,身後的何茶站沒站相。

童話本想問他是怎麽知道自己住址的,但看何茶一手挎在魏萊肩上,耷拉著腦袋,沒人扶他根本站不住的樣子。

“他這是怎麽了?”童話說著,忍不住微微俯身去看他的臉。

魏萊食指撓撓眼角,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也沒怎麽……”

誰也沒料到剛還裝死的何茶突然擡手,手一揮。

“愛妃平身!”

“……”魏萊尬住。

“……”童話蹙眉,看向魏萊的眼神也逐漸變得不友善。

“喝多了。”魏萊如實交代:“還在夢裏登基呢。”

童話不留痕跡的剜了何茶一眼,又說:“那就帶他去醒酒,為什麽來找我?”

“我帶他回學校了,可是他一直嚷嚷著要見你,不肯消停。這不,剛一看見你就老實了。”魏萊在旁邊說邊看童話的臉色。

“還有個事,小學長,我得替茶哥狡辯一下。他今天真沒喝酒,是我沒看住不小心讓他把酒當水給喝了,但就那一杯。”魏萊保證:“……也就幾口。”

聞言,童話眼睫細微的抖了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童話頓了頓,看向魏萊:“……你知道多少了?”

魏萊趕緊露出笑容表示立場:“能知道的都知道了。”

魏萊心裏說的是天天假裝不知道他倆的地下戀情裝得太累了,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把話半挑明。讓小學長順理成章以為他是酒後招供,應該也不會找他算賬吧。

“不然我也不會找到這來,是吧……!”怕童話繼續問,魏萊還加註說:“您放心!不該說的我絕對不出去亂說。”

“還有誰知道了?”

魏萊一怔,連忙交代:“還有郝帥。我們倆都是嘴巴嚴的好孩子,絕對不亂說。”

童話閉了閉眼,嘆口氣。沒說接受也沒當場翻臉。

“行了,別鬧了。明天都不上課了?”童話對何茶說。

“上課?Good morning Teacher !”何茶當即竄起來,像少先隊員似的擡手敬了個禮就倚著門腿軟倒去,好在童話扶了一把,沒撞到把手。

魏萊一見有機會,趕緊撒手開溜:“那什麽。小學長,他我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童話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要攔著他:“魏……!魏萊!魏萊!”

魏萊撒腿狂跑,任童話怎麽叫都沒回頭來。

待人跑的完全沒影了,童話也傻眼了。正巧這時何茶頭歪過來靠在童話肩上。

——現在一看見他就鬧心。

童話忍著脾氣呼了一大口氣,低頭,瞬間酒味撲鼻。

嘖!一氣之下把何茶推開,然後無情關上門。

……

不一會兒開門,看他還坐在地上,童話還是耐(ma)著(ma)性(lie)子(lie)給他架回屋裏去。

時間快臨近淩晨兩點,童話坐在沙發上上網查醒酒湯的做法。原本披在身上的外套也不知何時跑到何茶身上去了。

這會兒的何茶似乎又找回了意識,冷不丁伸長手臂勾上童話的脖子,腦袋貼著他脖頸,手指著桌上的圖紙:“皇後你看,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童話被他嚇了一跳。旋即放下手機,冷冷瞥了他一眼。

“這是我剛畫的設計圖。”

何茶頓了一瞬:“……對!江山社稷圖。”

然後歪脖栽在童話的肩上。

童話摟了下頸邊的頭發到另一邊,甩掉肩上的豬手:“行行行,你先在這坐著等會兒吧。”

何茶卻拼命摟住童話的腰不讓他走,嘴裏還喃喃:“皇後……嘿嘿嘿……皇後貼貼……”

童話黑臉:“……”

喝過醒酒湯,何茶確實感覺好受了一點,但人還是醉醺醺的。

“能正常說話嗎?”童話問。

何茶點點頭,然後乖巧的補上一個:“能。”

童話坐到餐桌對面,看他。

“為什麽喝酒?”

何茶安安靜靜委屈巴巴,指了下童話。

“因為我?”童話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何茶會做出像魏萊說的那種解釋。

何茶點點頭,不說話。

“我怎麽了?”童話說。

“你是不是……討厭胖子。”何茶眼皮半闔,不清醒的說著。

童話沒搞清狀況,“不知道你又是哪根筋沒搭對,但我可以確定我從來不對任何人有歧視心理,包括你說的——胖子。”

何茶闔了闔眼,默默的朝童話伸出手。

“?”童話不解,但還是把手遞過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還在起作用,何茶的手格外的溫暖。

“北北,我從初中開始就認識你了。雖然你不知道,但我一直都在關註你。直到讀高三那年,你拒絕我。”

何茶突然的自白,讓童話一時沒跟上思路。

“什麽?”

何茶強撐起眼皮看向他們緊握的手,“那天,我去找你……”

在多年前的冬天,在何茶終於能鼓起勇氣主動踏進童話的視線範圍那一天。

“高二四班的童話,你好,我……我是三班的。”何茶本來準備好的自我介紹,都在童話眼神瞥過來那一刻忘掉一幹二凈。

那天路上沒有積雪,童話就獨自在花壇邊坐著,手邊還用一本證書壓了幾張試卷。聽到有人叫他這個名字,童話微不可見的攥了下手指。

他扭頭不帶善意的瞥了一眼何茶,不等對方再次開口,童話先說。

“同學,你數學好嗎?”

“啊?”何茶錯愕。

童話又問了句:“你喜歡數學嗎?”

何茶是真的被問楞了,他如實的搖搖頭:“不喜歡。”

得到答案的童話卻輕笑出來:“真不巧,我喜歡數學,特別喜歡。”

“喜歡到今年的這本證書我也必須要拿到。”童話指甲叩了叩身旁的證書。

在何茶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的時候童話又說。

“所以沒什麽要緊事可以請你走開嗎?”

“然後,我就走了。”何茶語氣有點委屈,但又好笑。

按理說,童話是那種在校園裏會經常被人搭訕的類型。但要是提到冬天和證書,童話腦子裏便清晰了。

那是上了高中,他剛剛改名叫童話不久。因為北北這個名字是童爸爸取得,但在爸爸去世一段時間後,童話便被家裏人改了名字。

正好那段時間又是童話與媽媽彭慧開始有分歧的時候,青春期的孩子難免敏感,種種壓力壓迫下,就導致了童話出現了些過分的情緒波動。

童話張口頓了又頓,問:“你是那時候被我趕跑的……小胖子?”

何茶點頭,抿了下嘴角。

童話簡直覺得這一刻匪夷所思。他印象裏是依稀記得那人長得什麽樣,而且仔細回想對比還會發現,五官和比例與現在的何茶其實是有幾分像的。

童話人都驚呆了。他手上握緊了些,起身換到何茶旁邊的位置,近距離看他。

當初那個黑乎乎的小胖子,居然如今變白了,變瘦了,還長高了這麽多?!

“真的是你。”童話語氣似問非問。

何茶點點頭。伸手去扒自己左眼角的痣:“你看,淚痣還在。就是之前胖的時候痣更淡一點。”

童話順著他說得點點頭,但其實一開始並沒註意到那麽細節。

話音落下,何茶欺身過來扶著墻壁,順手把童話圈進懷裏。

“北北,其實我一直都沒變。”

童話知道他是又要表白了。

“我喜歡你。”果然。

“但我不喜歡數學。”

童話:“?”

“滾吶……”童話嘴上輕飄飄的說著拒絕,手上卻抓住了何茶的衣領。

果然,下一秒就被深深吻住。成年人的吻往往充滿激情,酒精的催生使人的頭腦簡單又興奮。何茶抱緊童話的腰讓他能貼著自己,同時他又背靠著墻,無處可逃。

可能是有童話主觀配合的緣故,這個吻進行的繾綣而漫長。

雙唇分開前,童話原本整齊的T恤,也被蹭得半邊肩頭若隱若現。

何茶輕輕用唇蹭了蹭童話的嘴唇,而後又忍不住親了一下唇,親了一下脖頸。

“啾!啾~”

“沒騙你,我是真的不喜歡數學。”

不知道當下這種情況,何茶這種見縫插針沒有眼力式的解釋是真煩還是裝傻。

童話氣:“你妹!”

何茶還答:“我妹也不喜歡數學。”

“你……”童話換成雙手去抓緊何茶的衣領。

結果又被吻住。

而這一回,何茶沒再繼續不開竅。他捧著童話的臉,輕聲道:

“以後別喜歡數學了,喜歡我吧。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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