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茶從旁站起，手裏翻看相機裏剛拍的照片。

拍得還行。

“何茶？”

何茶擡腳剛要回去，被人從身後叫住。

他一回頭，發現是童話。童話眨眨眼看他，他也眨眨眼看童話。

“……學長？”

？！何茶猛的一驚，下意識看了眼手表。

“現在幾點了？已經下課了？我馬上收拾東西，咱們現在……”

童話冷不丁打斷：“你剛才在做什麽？”

“啊？”

童話看了看他：“偷拍？”

何茶楞住，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相機。

“！”

“不是的，我們認識……”

“不用說了。”童話擡手制止他：“從現在開始，你一刻都不許離開我視線！先帶我去辦公室，到那再解釋。”

“好。”何茶不明所以，乖乖點頭帶著童話離開去新聞社值班室。

路上，童話臉色陰沈不知在想些什麽，何茶試圖搭話。

“有什麽東西落在那兒了？”

童話：“？”

何茶：“值班室。聽小螺號說你要去取東西。”

“哦。”童話輕聲應了一聲是。

“私人物品嗎？不然，你其實可以讓我幫你跑腿去取。”

童話看了他一眼：“不用。今天是周末，沒理由讓你跑一趟。”

何茶聽到的言外之意是，要不是童話自己沒有鑰匙，也不會求助於別人。

說起來，自這學期開學以來，他和童話都沒好好的單獨相處過。前後加起來不過十幾天沒見面，倒有種新婚小別離的感覺出來了。

“傷怎麽樣了？”何茶輕扯了扯童話的衣袖。

“已經好……啊！嘶……”童話扭頭瞪他。

因為何茶聽說傷好了，還不信邪的用食指彈了一下。

“……”何茶秒慫的眼神躲避：“是你說的已經好了。明明沒好……”

“還有淤青。”

童話抱著胳膊，又瞪了他一眼，繞到他右邊走。

兩人到了樓下，童話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可把何茶悔得頭大。

“……什麽事鬧得這麽大？連學生會都出面了？”

兩女生路過時說的，被何茶聽到一嘴。

“說是有人偷拍別人照片用到出版物扉頁上了，具體情況我也沒跟著聽。但好像那人被處分了。學生會還就著這事特意跟社聯打的招呼，校內任何報刊刊登的圖片裏涉及到的人像，必須有名有份，實事求是。”

“那不就是……”

女生走的越來越遠，何茶駐足原地，也聽不到她們的聲音了。

等何茶回過神來，童話已經不在視線範圍了。他趕緊追上去，趕到電梯的時候，剛好看到童話站在電梯門口正中間。

“超載。”童話說。

何茶瞠目：“啥？”

沒聽說站了三個人就滿載的電梯！

想也是小童話記仇報覆。何茶左右看，除了自己沒人再要乘電梯，也沒人為自己解困。

他眼巴巴看過去。一路上錯也認了，態度也很誠懇，怎麽還不消氣呢。

童話擡了擡下巴示意：跑樓梯吧。

何茶哭著伸手比六：六層呢。

童話雙臂環胸不肯讓步，他看了眼手表。手指敲了敲表盤，而後指指樓上，指了指何茶，最後面無表情地用手刃做了個閹.割的動作。

意思是：我趕時間，如果上去的時候沒看見你在，你就死定了。

童話還笑著指了指腳下，退出電梯門感應區。

意思是：快去跑吧，趁著現在電梯門沒關，你還有活著的機會。

接受到催命訊號的何茶一刻沒遲疑，迅速奔向樓梯間開始飛奔。

要了命了真是！

生死時速了幾分鐘後，當何茶再次站在童話面前時，已經是氣喘籲籲。

“還行，沒遲到。”童話站著說話不腰疼。

待喘勻了氣，何茶翻出鑰匙來，給他開了門。

“解釋吧，為什麽蹲草叢。”

“呃……”何茶想了想。

他根據在樓下聽到的對話，以及剛才拍照時的情景合理推斷童話應該是誤會他在偷拍別人了。

“我要是說，我們倆昨天剛認識而且……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你信嗎？”

童話背對著何茶，在書架上這翻翻那翻翻。

聞言頓了一下，回身看他，表情大概可以理解為：你認真的？

“那是樂團剛來的新人，他看我拿著相機就讓我幫他拍幾張學霸一點的照片，也可以理解為是擺拍。我沒騙你，真的。”怕童話以為他編瞎話，還拿出手機：“我有他微信，不信你可以看。”

童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遞過來的手機，沒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童話轉身又去抽屜翻了翻。

“你在找什麽？要不我幫幫你？”何茶問。

“資料……”童話手搭在辦公桌上，驀然想起之前打包裝箱讓何茶搬去學生會的那一部分。

八成就是在那裏面。

童話站起身：“辛苦你跑這一趟，沒什麽事就回去吧。”

何茶有點沒跟上童話的思路，問：“東西不找了？”

“東西不在這，我去學生會看看。”

“那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結伴轉頭去了學生會辦公樓。

路上，何茶又耐不住搭話。

“今天周六……你們還上課啊？”

“嗯。”童話點點頭：“選修。”

“下午也有課？”

“沒有了。”

“奧。”何茶點點頭，又抿了抿嘴角。

像這樣木頭似的一問一答毫無情感輸出呀混蛋！

何茶看了看童話，其實很想問問他搬家的事情。自從上次提起之後，就再沒聽過他說搬家的消息。

確切的說，最開始的搬家是童話提起的，之後他就再沒主動說起這個事。

何茶：“你……”

童話：“你……”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同時楞住。

“你先說。”何茶瞬間讓步。

“你……”童話撓撓耳朵，語氣輕飄飄的問了句：“們樂隊來了新人？”

“是。”何茶點點頭：“也是大一的，看樣子是個積極分子。今天召集大家一起說要拍海報，而且他提議趁著團長還沒畢業，找時間辦一場回歸演出。”

何茶邊走邊說，沒註意到童話神情細微的變化。

他猶豫了片刻：“所以你才……你是因為今天要上鏡，所以才打扮了一下？”

何茶還以為童話見面這麽久不提，要麽是沒註意到，要麽就是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想竟有點美滋滋。何茶低頭抿嘴偷笑，小聲輕語著問他：“看出來了？”

“廢話。”童話是真心覺得這句是廢話。

“那你覺得我……？”

童話看他：“？”

“咳咳。”何茶清清嗓：“你覺得我這樣，和之前比是不是更帥了？”

何茶緊盯著童話的臉，不自覺咽了口口水。話說的輕浮挑逗，其實心裏也是有點緊張的。

“沒差。”童話說。

‘咚！’心臟遭到重擊的聲音。

“沒……差嗎？”何茶撓撓後腦，思想比外表先頹廢。

果然還是沒吸引到他的註意……

“你平時的樣子，也不醜。現在，也不醜。”童話試圖解釋：“這不就是差不多嗎？”

“？”何茶花了一分鐘時間消化掉了這個說法。

“那不叫不醜，是帥。”

童話嫌棄的眼神：“你還要臉嗎？”

“要啊！”何茶果斷，然後又說：“你誇過我好看，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我？？”童話訝然。

“昂。”何茶點頭。

“上次在你工作室裏，我問你為什麽選我不選董鄂當模特，你說的，親口說的，我比他好看。”

迎上童話茫然的眼神，何茶更加肯定的點點頭。事關重大，他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時至今日記憶猶新，言猶在耳。

反觀童話，就不太清楚這段記憶了。聽上去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但何茶又不至於撒謊騙他。

童話抿抿唇：“我親口說的？”

何茶點頭：“親口說的。”

“誰能證明？”童話問。

“誰……也證明不了。”何茶一下語塞，然後先發制人：“耍賴，這是你單獨跟我說的，旁邊沒人。你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說是我做夢夢見的不能當真？”

童話看了看他，然後點頭。

“你就是說了。”何茶嘟囔。

童話沒聽見他自言自語，問：“到你了，剛才要說什麽？”

“我……忘了。”

童話差點沒被臺階絆到。

“那就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再說。”

去了學生會辦公室，發現那袋子資料果然在抽屜裏放著。

“東西找到了。”

童話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讓何茶沒什麽事就先回去，他自己轉身去了廁所。

何茶沒打算離開，他這看看那看看，發現學生會的辦公室真是比活動樓的新聞社辦公區要高端，安靜得多。

跟童北北這個小工作狂還挺配。

“帥哥！”

被人拍了下後背，何茶驚訝轉身。看到兩個黃頭發妹妹。

叫人的那個，一見何茶回頭還激動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小姐妹。

“那個，同學，方便加個微信嗎？”女生拿出手機，一臉期待。

“呃……”何茶訕訕笑了笑，然後擺擺手拒絕。

女生也回以一笑，識相的離開了。

其實對於他來說，這樣被人搭訕的情景是從大學之後才開始會遇到的，經驗不足的何茶到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更自然的婉拒。

“嗯？你還沒走？”童話從廁所回來，取了桌上的文件袋。

何茶：“等你一起，現在走。”

兩人又一同下樓。

“學——部長。”何茶話到嘴邊，硬生生憋成了部長：“您接下來的行程有什麽安排嗎？”

突然之間改用敬語，童話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而後抓緊時間打了個車。

“接下來是我的私人時間，你可以不用跟著了。”

“那怎麽能行？”

“為什麽不行？”童話瞥他，眼神中已經有點不悅。

何茶也側身迎上他的視線，學他之前的樣子。

“‘從現在開始，你一刻都不許離開我視線！’這不是您親口說的麽！”

“這句話是我說的沒錯，但它現在過期了。恭喜你自由了！”

童話轉身，何茶跟上。

“部長大人是要去約會嗎？”

“和你有關系嗎？”

“那就是了。”何茶微笑著瞇瞇眼。

童話停下腳步白了何茶一眼，不知為何，感覺他今天有點……欠！

“我……去見個朋友。”

何茶點頭：“約在哪兒？”

童話皺眉：“在哪也不用跟你匯報吧？”

“當然不用，部長大人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童話怒嗔，一口氣上來差點沒被口水嗆到：“就你這種行為，我用死皮賴臉形容，不過分吧？”

何茶笑著點點頭：“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半小時後，忘角咖啡廳——

何茶如願跟著童話過來了，他們比對方先到，於是選在了靠窗的位置等人。

何茶坐下就沒消停，這瞧瞧那看看，一會兒敲敲玻璃，一會兒搬弄搬弄紙巾盒。在路人看來完全是一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童話小聲問。

何茶收手，老實坐好：“這兒的裝修布局和我家餐廳巨像，除了那邊的吧臺。”

童話大致打量了下整個店內，“巧合吧。”

他警告何茶：“等會兒來了人，老實坐著就好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要說。”

“嗯嗯。”何茶忠誠的點點頭。

“您好，請問需要點單嗎？”一位雙麻花辮的店員姐姐正微笑著站在餐桌旁。

“一杯美式，謝謝。”童話說。

“好的。”店員註意到他身邊一言不發的男孩，於是微笑著問了一句。

“這位客人需要點……”

“美式咖啡，一杯！就夠了，謝謝。”童話微笑著把話拉了過來，並對店員小姐姐點了點頭。

店員微楞，隨即點頭：“好的，請您稍等。”

店員離開後，童話臉上的笑容又漸漸變回冷漠。直到身旁何茶拍了拍他，小聲說了句。

“一杯兩個人不夠喝。”

“……”童話無奈翻了個白眼，瞥他：“沒你的份。”

何茶哈哈一笑，原本也就是開個玩笑，但沒成想過了一會兒真口渴了。

“喏。”

不知什麽時候童話離開了一趟，回來推到何茶眼前一杯水。

“看我幹嘛？不喝？”童話作勢要拿回來。

何茶搶先端起杯子：“別別別別，我喝，渴死了都。”

才老實了片刻之後，何茶又賤兮兮地湊上去。

“怎麽樣？我沒給你丟臉吧！剛才我一句話都沒說。”說完還得意地給自己手動點了個讚。

童話白眼對他：“你就不，該，來。”

何茶看得出來，要是沒有眼皮攔著，童話的這個白眼估計能甩到天上去了。

他咬住下唇強忍著不笑，心裏頭覺得童話真是太TM可愛了

何茶“嘖”了一下，表情嚴肅且認真。

“那怎麽行呢？部長大人。規定就是規定，你的命令就是聖旨，說好的寸步不離，多一寸，都……”

“行——了。”童話伸手不耐煩地打斷：“知道你能說。以後這種惹我生氣的步驟請跳過還有，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人跟來可以，但是要徹底做個透明人。”

“當然。”何茶秒變乖巧小狗，連連點頭。

不知道過會兒要來的是什麽人，何茶雙手握住杯子，食指不自覺的描著杯壁上的紋路。

等了又一會兒，門口的風鈴叮叮咚咚響了起來。

“來的路上一直在堵車，沒等太久吧？”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面前響起。

何茶擡頭看去，望著那張熟悉的臉當場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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