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午後，魏萊腰上松松垮垮的系著校服，頂著烈日走到田徑場周圍的看臺區陰涼處，在何茶旁邊坐下，並接過他遞來的可樂。

這可樂裏面還帶著冰碴，喝一口簡直不能更爽！

“說吧，怎麽回事啊？大情種。”魏萊瞥了眼何茶，一臉的興師問罪：“我這邊剛請了幾天假回來你跟我說你戀愛了，搞得我還以為你丫老樹開花了，沒承想是舊情覆發？”

何茶把那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他講了。

“也就是說，小男神那天暈倒不是被熱得中暑，而是犯了低血糖。可是低血糖又是怎麽來的？”魏萊撓撓頭：“是因為你說的過敏嗎？這玩意有這麽邪門？”

何茶搖搖頭：“低血糖是低血糖，過敏是過敏，兩者無關。校醫說暈倒只是低血糖導致的，過敏才是大問題，這次他臉上起紅疹子不算什麽，嚴重的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那要是這麽說的話……”魏萊突然頭上亮燈泡：“你不成他半個救命恩人了？！那你還不……”

何茶淡定的搖搖頭：“他不知道是我。”

“他不知道？”魏萊驚惑，想也沒想便開口：“那你這豈不白忙活！”

何茶瞥他：“怎麽是白忙活？難道我還能扔著他不管？”

“不是。”魏萊立刻敗下陣來：“我意思是你做好事不留名，但……”他表情別扭了幾下。

“為啥不留名啊，不然等他醒過來你倆不就有機會認識了？”

何茶低頭輕嘆：“我不想這麽做。他肯定不希望那副模樣被人看見。要是他誤會我可憐他，那我倆就真成陌生人了。”

“有點道理哈。”魏萊撓撓頭，被說服了。

“那你現在還是單戀？哦不，暗戀。”

何茶點頭。

魏萊上半身後仰，雙手懶散的撐在地上：“所以你認定，自己是真的喜歡他了？”

何茶點頭，輕“嗯”了一聲。

“那你說，你為什麽喜歡他啊？”魏萊覺得有點神奇，又有些好笑：“果然是因為人長得好看？可你之前不說你不看臉的嘛！”

何茶搖搖頭：“不是看臉，而且我想通了。不是因為他好看才喜歡，是因為喜歡才覺得他好。”

魏萊腦子一抽問了句：“哪好？”

“哪兒都好。”

“噫——”魏萊抱了抱胳膊，甩甩身上的雞皮疙瘩。

在看臺區沒離多遠，同班同學程強一個不經意間瞥到了魏萊他倆，忙得一個大步跨下來坐他倆旁邊。

“餵餵餵！你們聽說了嗎？過段時間的運動會已經開始安排選檢閱隊了，體協今早挨班去選的人。結果……”然後滿臉壞笑的表情：“三班班花被校檢閱隊挑去了。”

程強是他班體委，也是校體協的一份子。平時在班裏仗著人帥身材結實，沒少勾搭漂亮小姑娘。

魏萊面無表情，以為他是又聊扯上一個目標：“奧～他班班花誰啊？”

“這你…這……”小強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氣急敗壞的撓了撓後腦勺：“三班班花你都不知道！”

魏萊聳肩：“咱們班上女生我都沒認全呢，我哪知道三班的。”

“班花不是女的，是男的！”小強一提到是男的貌似還挺激動，眼睛都亮了：“但長得特好看特漂亮！而且據說班花這頂帽子就是他班女生集體給他扣上的，就因為人實在太漂亮了！”

“哈？？”魏萊擠出了個高低眉，有點想笑：“你這就有點離譜了吧！長這麽好看不去當演員？我從小到大也就見過那麽一個……”

說到這魏萊突然收聲，臉色大變扭頭看向何茶：“臥槽。”

不會這麽巧，說的就是童北北吧？

何茶也蹙眉，問了句：“他叫什麽名你知道嗎？”

“知道。”小強點頭：“叫童北北。”

然後看著魏萊脖子僵硬似的一點點扭回來，小強納悶。

“咋了？認識？”

魏萊虛弱的呵呵一笑：“也不算認識，就是，久仰大名吧。”

“聽說他之前是五中的，我記得你倆好像也是。”小強端詳著他倆：“你們不會是同班同學吧？”

魏萊：“不同班。”

小強：“那就是同校咯！”

然後胳膊肘懟了懟魏萊：“哥們兒，有沒有什麽情報分享來聽聽，他之前性格什麽樣？是不是特受歡迎？那他有沒有對象？”

“沃……”魏萊驚得下意識想看何茶，卻沒敢回頭。

準確的說，他壓根不用回頭，都知道何茶現在是什麽表情。

魏萊脖子疆著不動，眼睛瞪程強，嗓子眼擠出來一句：“什麽情況啊？你丫不是直男嗎？”

粗心眼的程強顯然沒看出其中貓膩，笑了笑說：“是直男。我也沒想著要追他，這不話趕話聊到這了嘛！”

“啊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魏萊面上帶笑，實則暗暗咬牙：你母親的，嚇死我了。

他撫了兩下胸口，抽空回頭瞥了眼何茶，後者正看向操場另一頭，心思根本沒在這。

“哎！就那邊那個，三班班花，哥們兒快看！”程強大喊了聲，急忙拍拍魏萊，指著操場那頭。

魏萊看過去，跑道邊上的一列方陣剛巧解散，打頭一個酷似童北北的背影往場外走去，找了棵大樹坐在下面遮陽。

程強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還一邊抱膀嘖嘖稱奇：“這臉可真是好看，連我個大男人看了都心動。”

魏萊無語地扭頭看向他：你丫能不自己埋雷自己踩嗎？

“我聽說，他性格不太開朗，有點過於冷漠了。”小強搖搖頭說：“上回有個女生放學在他班門口堵他，楞是被他拒絕了，聽說早上送去的情書連封口都沒拆，原封不動的還回去了。”

魏萊沒敢搭茬，轉頭瞥了眼何茶。

何茶笑著，滿眼裏都是童北北，像是沒在聽程強說話。

小強又激動開口：“但你不覺得這樣更招人喜歡了嗎，冰山美人禁欲系，哎呦真是沒的說！要不我也試試？”

“！”魏萊發現何茶逐漸變得面色不善，於是緊張的瞥向程強。

小強沒眼力見，繼續說：“你說會不會他真的喜歡男人？那我這樣的追他他能同意不？”

這回，何茶是肉眼可見的變了臉色。

“咳咳！咳！”魏萊意識到氣氛不對立刻出面緩解。

小強看出他在提醒自己，於是含首小聲問：“咋了？老師來了？”

魏萊尬笑著：“老師沒來，閻王馬上來。”

“啊？？”小強莫名其妙。

魏萊一時不知該如何委婉提醒，面無表情的從嗓子眼擠出一句：“你就不能換個話題聊？”

“？”小強不明所以。

“我意思是說……”

“下節課老秦要抽考古文，你背完了嗎？”何茶出聲打斷，截過話茬。

小強聞言，如夢初醒的一拍腦袋：“哎呦！你不說我都忘了。”

然後火急火燎的爬起來，問：“你們都背完了？”

兩人同時聳肩。

“我靠。”小強晦氣地皺眉，回身往教室跑去了。

看著小強飛快遠去的身影，魏萊搭著何茶的肩，兀自坦白道：“我其實也沒背。”

何茶點頭：“我也是。”

“你剛為什麽不讓他繼續說？怕我？”何茶斜眼看他。

魏萊搭肩的手緩緩擡起，給何茶拍了拍灰，整理兩下衣服，訕訕笑了幾聲。

“我這不是怕你一時上頭，再跟人起沖突嘛！這才開學沒幾天，樹敵不好。”

何茶蹙眉不認可：“我脾氣有那麽大嗎？”

魏萊想也不想：“不知道。我又見過你真發火。”

何茶問：“那你還怕？”

“能不怕嗎？”魏萊說：“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你幹架是真的猛，徒手……”

何茶輕輕瞥了他一眼。

“徒手更猛。”魏萊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沒那麽沖動就行。”

“餵，在這說我半天，你呢……請假好幾天說回老宅子，連通電話都沒有。”何茶胳膊搭在腿上，雙手交握。

“我媽說她給幹媽打就行了。”魏萊尷尬地撥弄兩下頭發：“我手機欠費了，在老宅子待了兩天，昨天把外婆在老家留的東西都收拾回來了。

何茶手握得緊了緊：“外婆的事……你沒事了吧？”

魏萊看開了，說：“沒事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媽說外婆最怕生病遭罪，解脫了是好事。”

“茶哥，我問個題外話，你有想報的志願沒？”魏萊突然轉了話題。

何茶搖搖頭：“沒，這才高一你就想報志願了？”

“可不嘛！高三又要沖刺又要報考，到時候腦子都成漿糊，還不如早點打算。”魏萊說話一如既往地吊兒郎當：“而且我打算學表演，走藝考。”

“……”何茶沒說話。

沈默中，魏萊沈沈的說了句。

“我本來，想去學醫。”

因為外婆？何茶目光抖了片刻。

“沒那麽狗血，但也差不多。”魏萊像是讀懂了何茶的心思，回答道。

他說：“高中生因為家裏有長輩因病去世就立志學醫，那電視劇裏頭總演。剛開始我不太相信，親人既然已經去世了，人已經沒了才想著去學，不是亡羊補牢麽？那太戲劇了。”

“美其名曰是為了更多的人不遭受病痛的折磨，可人又不是神，既然是現代醫學沒法攻克的難題那就一定有它膈應人的地方，不是上下嘴皮一搭，讀讀書就能解決的。到時候帶來的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更多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魏萊說著，眼底卻泛了光：“但是現在，我有點能體會得到了。”

他垂下腦袋，片刻後又倏地擡起，眼睛通紅。

“我本來！我巴不得再也別讓我聽見那倆字，我身邊的人一個都沾不上這玩意才好！但我又覺得不痛快，憑什麽我外婆原本身體那麽好的一人說不行就不行了？”魏萊聲音帶了點走音。

何茶在旁聽著，沒吱聲。

“我想把這該死的癌細胞搞懂了！找出治它的辦法！”魏萊憤懣的喘息著。

何茶沈默著輕拍他的後背。

他自我緩和了一會兒後，才拍了拍何茶的胳膊，示意自己沒事。

“你知道我從小就喜歡表演吧。”沒等對方回答，魏萊說：“外婆也是。小的時候我媽忙，有時候就把我送去外婆家，讓外婆照顧我。”

“外婆說我從小就受歡迎，鄰裏鄰居的都知道她家有個活蹦亂跳的卷毛小子。腦子記東西快，模仿什麽都像模像樣的，外婆總愛看戲，她說我以後適合去做演員。在病房裏，外婆跟我說的。”

何茶抿嘴沒說，其實那是外婆早知道他的心思，不想讓他心裏總裝著事耽誤了報考前途，才說了這麽一番話。

魏萊低著脖子偏頭看他：“你不勸勸我？”

何茶聳肩：“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行。”魏萊笑了一下，仰頭身子靠在臺階上：“那你呢？你想好報什麽專業了嗎？”

上課鈴響。

何茶站起身來想了一下：“美術，聲樂吧。”

“不打算和我一起學表演？”

“我學表演？”何茶無語的睨了他一眼，走了：“你可真敢說。”

“怎麽了？”魏萊解開腰上系著的校服披到身上，笑著追上去：“特型演員你沒聽過？到時候你就演那警匪片裏的尾行癡漢，地鐵流氓什麽的。”

“我可去你大爺的！”

何茶擡起一腳，魏萊趕緊閃身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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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一更。

29日——2日連續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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