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

由於飯桌上何永江不僅沒跟王雪梅站在同一戰線，還反過來倒戈，於是被罰洗碗。

“小萊哥哥，你要回去了嗎？”

小何葉見魏萊悶不出聲的在門口穿鞋子，於是跑到玄關那瞪著大眼睛看他。

“他家那麽近，想回就回了唄。”何茶嘴上這麽說著，還是習慣走過去玄關送。

“可是……”小何葉手指著魏萊腳上的運動鞋，回頭看何茶。

魏萊家住樓上，每回都是踩著拖鞋就下來了。

何茶也瞬間懂了妹妹的意思，問他：“大晚上你要上哪去？”

魏萊：“我……”

“萊萊，要走了？”

王雪梅聽見動靜忙從廚房出來，見魏萊穿好了鞋，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大晚上這是要上哪去？你爸媽出去辦點事，明天就回來了，囑咐你乖乖在家等著。”

魏萊站在原地，有點無措：“幹媽，我們家……有誰生病了嗎？”

王雪梅表情微變：“你咋知道的？”

“樓下賣糖葫蘆的說的。”魏萊撓撓耳朵：“說今天小區裏來了輛救護車，認出來跟車的是我家長。”

“這大嘴巴！”王雪梅恨恨一拍手。

小何葉在中間呆楞楞的，沒看明白怎麽回事，回頭看了看哥哥。

何茶聳聳肩，表示沒聽說過這回事。

廚房裏頭的何永江也出來了，問：“怎麽了？”

王雪梅：“小萊聽樓下小商販說今天家裏來了救護車了，小孩子心裏慌神，大晚上的非要出去找他爸媽。”

也不知媽媽是不是有意添油加醋，總之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揉到一起去了。

魏萊這會也沒管那些，想來是有點著急了。

“您知道是誰去醫院了嗎？我給我媽打電話打不通，我爸也不接電話。”

“是……你姥姥病了。”何永江說。

“哎！”王雪梅回身打了他一下。

何永江堅持說完：“人剛送到醫院就醒過來了，沒什麽生命危險。說怕你擔心害怕，睡不好覺，就沒告訴你。”

然後對王雪梅：“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能不讓孩子知道啊。”

“萊萊，你要是實在擔心，幹爹開車帶你去醫院看看。”

何茶忙說：“我也去！”

王雪梅：“你在家待著！”

first blood——

小何葉插空：“那我去！”

王雪梅：“你給我回屋睡覺去！”

double kill——

“不用了何爸，我沒事。就是有點不放心，但您不是說沒事嗎，沒事就行。”魏萊指了指大門：“我下去透口氣，轉一圈就回家。”

走之前還胡嚕兩下小何葉的腦瓜：“聽幹媽話回屋睡覺去。”

人走後，何茶一家人陷入了沈默。

“小萊哥真沒事嗎？”小何葉開口。

何茶看看門板：“廢話。”

沒事就怪了。

王雪梅清咳了幾下：“咳咳，都該幹嘛幹嘛去！”

茶葉兄妹：“奧——”

小何葉乖乖回臥室睡覺，何茶打算在睡前刷刷題。

“小茶。”王雪梅叫住要回臥室的何茶，沖客廳下巴擡了擡，說：“就在這學吧。”

“哦，好。”

何茶回身看了眼客廳還沒收的圓桌，答應了一聲，去屋裏把書包拿出來開始自習。

晚上十點多，何永江從外面回來，抖了抖身上的涼氣。

正陪著何茶刷題的王雪梅擡頭，小聲問：“小萊在家呢？”

“在家待著呢，剛跟他爸通過電話，現在應該準備睡了。”何永江剛換好鞋子，指了下裏面臥室：“小葉睡了？”

王雪梅：“睡了。”

何茶刷題刷到一半渴了，一擡頭，心臟差點沒憑空消失。

“爸……爸，媽，您嚇我一跳。”

桌對面，王雪梅和何永江並排坐著，都齊刷刷盯著何茶。

八成是不知道自己眼神有多露骨，王雪梅眼神沒變，嘴角卻逐漸上揚，揚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出來。

“小茶，媽問你，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何茶握著筆傻眼，當即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啊？”了一聲。

“咳，那個，你媽今天不是不小心翻了你日記本嘛，回來一直在那琢磨，說你最近是有點反常，保不齊突然想學習也是因為這個。”何永江在旁解釋。

何茶緊張的咽了口口水，面上沒表現出來：“不是，沒有。”

“你別怕，媽不是來找你興師問罪的，媽就是好奇，想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人。”王雪梅意外表現的很善解人意。

“……”

何茶緊攥著圓珠筆不肯吭聲，眼睛直直盯著習題冊上某個數字公式。

“我……沒早戀。”

他腦子空白一片，除了否定的話，什麽都說不上來。

“真沒有？”何永江顯然動搖了。

‘不可能，我直覺你還不信！’王雪梅遞了個這個意思的眼神過去，明顯就是篤定何茶在撒謊。

“知道你沒早戀，媽也沒說什麽不是？就算你談了戀愛了，我們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批評你。但你得告訴媽媽，她是什麽樣的孩子。”王雪梅表情一柔，握著何茶的手。

“能讓你激發起學習的勁頭肯定是個上進的好孩子吧，跟媽說說，她學習好不好？長得漂不漂亮？”

“他……”何茶腦子裏自動對號入座，浮現出童北北那張精致的小臉來，鬼使神差地輕點了下頭。

“？！”意識到不對又立刻晃了晃腦袋。

心裏明知找補不回來，何茶垂頭喪氣的耷拉著腦袋，準備好迎接等下的一頓臭罵。

王雪梅這邊先變了臉色，覆雜地看向何永江，後者亦是如此。

何永江輕嘆一口，說：“小茶啊，爸媽知道你這麽大的孩子心思重，對有些事情很敏感，我們也不是不同意你談戀愛，不耽誤學習就成。”

王雪梅在旁插了一句：“那女孩叫什麽名？”

何茶忽然眼睫毛一抖，又為難起來。

難為了王雪梅這個急性子：“這孩子說話咋這麽費勁呢？”

躊躇了半天，何茶才敢把話說出口，小聲如同蚊子：“他……不是女孩。”

話一出，直接讓何永江楞住。

王雪梅驚異的瞪圓了眼睛，問：“長得漂亮的男孩子？”

何茶一怔，聽這語氣不太對，不像是在諷刺，更像是真的疑惑。他偷偷看了眼王雪梅，後者大大的眼睛充滿了好奇和驚訝。

“那以後肯定也是個小帥哥。快安排媽去學校，媽想看看。”王雪梅越說越激動，腦子裏蹦出一個想法。

“小茶，這樣，你過兩天想辦法在學校惹出點禍，讓老師叫家長，等媽媽混進學校見到人了，回來給你獎勵。”

“阿？”何茶懵逼plus。

爸爸也覺得離譜：“你這是幹啥？”

王雪梅：“我好奇。”

何永江沒理會王雪梅的胡鬧，嚴肅的問：“小茶，那孩子……也喜歡男孩？”

“我……”何茶啞然，雙手絞在一起：“不知道。”

“那你怎麽確定他會喜歡你呢？”王雪梅問。

“我沒打算讓他喜歡我。”何茶低著頭。

“那怎麽行？那可不行。”王雪梅搖頭。

“小茶，媽小時候帶你看的肥皂劇都白看了？裏面的男二號都是個頂個的冤大頭，得不到女主角最後還落得自己孤獨終老。”

“現實裏這樣的人能有幾個啊。”說起肥皂劇，王雪梅翻著白眼滿腔的槽要吐，擺了擺手作罷：“你現在還小，有些事你還看得不透徹。但反正這種事……”

她偏頭看了看何永江：“我們也不好過分阻攔，萬一真像電視劇裏演的似的，一段美好姻緣被我親手給斬斷，那可真是罪過。”

何永江從旁解釋：“你媽的意思是讓你自己斟酌斟酌，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我們思想沒那麽古舊，你喜歡女孩也好，喜歡男孩也罷，多跟我們說說，我們都沒什麽好反對的。”

“就是一點爸爸想說，如果談戀愛和學習做不到兩手抓，還是要優先考慮學習。畢竟知識才是本錢，知不知道？”

何茶沈默著點點頭。

“雖說媽也認同談戀愛和學習兩不耽誤，但那都是對於成年人。成年人懂得分配精力，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媽媽不是不相信你，可也不能什麽都由著你來，媽還是那句話，你得確定你真的是這樣的情況……”

後面王雪梅說了什麽，何茶沒聽進去，只是一味地盯著桌面眼神發直，心裏頭亂成一鍋粥。

“……媽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王雪梅苦口婆心的說完，伸手去掐了掐何茶的臉蛋。

笑說：“我生的兒子肯定差不了！又黑又壯的多健康，到時候在學習上壓過他們，還愁沒人要？以後人家都來排著隊的給你表白。”

何永江也笑：“你怎麽說話老是顛三倒四的，平時嫌棄兒子你沖第一個，現在又成堅實的後盾了？矛盾體一個。”

王雪梅：“廢話，我自己親兒子我還能真嫌棄啊！”

王雪梅站起身：“行了行了，你看這都幾點了。明天小茶也得上學呢，你早上起來記得給他倆做早飯，晚了送他倆上學。”

“嗯。”何永江拍拍何茶的肩：“收拾收拾，準備睡吧。”

晚些時候，何茶叼著牙刷走到客廳，把燈關了。再回到衛生間，發現手機多了條消息。

魏萊：被訓話了？

何茶憑空看了眼天花板，把嘴裏的泡沫吐掉，換左手刷牙，右手打字回他。

你沒事吧？

想了想，好像有點矯情，於是全部刪掉。

何茶：還沒睡呢你

魏萊：睡不著。想你～

“嘖。”何茶不悅地蹙眉。

何茶：你TM[怒]

魏萊：[呲牙]玩笑玩笑，看你家燈一直亮著。

何茶回了個“嗯”就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專心刷牙，漱口。

直到躺到床上關了燈，何茶才又把聊天框打開。

魏萊：聊什麽了？

魏萊：日記？

魏萊：你日記寫什麽不該有的細節了？

魏萊：初戀對象敗露了？

一分鐘後——

魏萊：？？？說話啊

何茶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打著字。

對方正在輸入中…

何茶：沒事

對方正在輸入中…

何茶：我爸媽說他們不反對

何茶：以後別叫他初戀對象了

何茶側躺在床上，遠遠看了眼處在垃圾桶裏的日記本。

對方正在輸入中…

何茶：我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喜歡他

也沒看到魏萊最後發來了什麽，何茶把手機扣在床頭櫃，閉緊雙眼迫使自己入睡。

那一晚，是他第一次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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