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童話一直很聽家裏人的話。

小時候，只要是彭慧定下的目標，童話都盡力去完成，因為大幾歲的哥哥就是如此。

後來步入大學生活，讓童話在無意中接觸到了設計師這個新鮮行業，這才導致兩人產生了分歧。

何茶把童話扶到椅子上坐好，又給他盛了碗粥，怕粥太淡口又加了點香菇和雞肉。

“我說過在你找到住處之前會收留你一段時間，但如果期間你惹我不高興了，我照樣能把你趕出去，且不分晝夜。另外，小少爺，少爺，您……諸如此類的詞匯通通消失，別弄得好像我一直都在過養尊處優的日子似的。”

說起這個，何茶倒是有印象，往常上學的時候童話都是自己去食堂，放學也是自己走。偶爾有段時間他放了學不回家直接去課後補習班，也偶爾有幾次是被之前總來開家長會的‘哥哥’劫走。

沒錯！就是‘劫’走，二話不說塞進車裏的那種。

“另外，這不是白粥嗎？裏面加了什麽東西？為什麽是黃色的，花裏胡哨……”童話沒忍住嘟囔了兩句。

何茶倚著冰箱一邊咬著手指甲，一邊歪頭看童話的後腦勺，也不知剛才說得他聽沒聽進去。

不多時，童話一個回頭問道：“看什麽？”

何茶沒回答，也沒挪走視線，只問：“我在想，等會兒給你換了藥之後你手就不能動了，要是你晚上起夜的話怎麽辦？需要幫忙嗎？需要的話，我該怎麽幫你呢？”

何茶語氣沒有很輕浮，似乎是真心實意的在發問。

而童話似乎還沒想到這個問題，一時之間怔在那，筷子懸空在碗的邊緣。

“不用，我自己……”可以。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喉嚨就一下哽住。

手上和腳上的刺痛明確地告訴他自己不可以。

於是稍微松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下床的時候可能有點……”麻煩。兩字依舊沒說出口，就被自己裹得圓滾滾的腳打敗。

“好吧。”童話最終妥協：“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背對著何茶，童話輕輕握著湯匙，低頭一點點攪著碗裏的粥。

那背影莫名的有些落寞和委屈，何茶這麽歪頭看著，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好。”

夜間，童話平穩的躺在床上，安靜的看著天花板，耳邊時不時傳來地鋪那邊輕微的翻身聲。

這次童話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事出有因不得已，才讓何茶進臥室在屋裏打了地鋪。那位似乎有點認床，從關燈到現在不是翻身就是動彈，窸窣聲不斷。

“地上睡著很冷吧。”童話冷不防地說。

背對著他躺著的何茶聞言突然身形一頓，茫然的回頭，動作仍然很輕。見床上的童話安靜平躺，仍然保持著睡前的姿勢，動也沒動一下。

那剛才是誰在說話？

何茶在認真看了兩下後，小聲詢問：

“在說夢話？”

聞言，童話側過頭，直視天花板的視線才調轉到何茶那邊：“沒、有。”

“呃！”何茶立刻翻身坐起：“你怎麽還沒睡？”

“是被我吵醒的？”何茶小心翼翼問了句。

“不是。是我自己睡不著。”童話又看向天花板：“可能是白天睡得太多了。”

何茶了然，點點頭。

“那剛才……是在關心我？”

童話翻了個白眼，不答反問：“你今天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你先吃了飯，然後我再告訴你]，不是你說的嗎？”

“啊……”何茶噎了一下，慢悠悠躺回被子試圖逃避：“我是這麽說的嗎……”

童話又扭頭看他：“不然是我在誣陷你？”

何茶立刻否定：“我可沒這麽說過。”

“那就痛快點說，我現在沒手沒腳又不能吃了你，再過分的事我也不能把你怎麽樣，頂多就是把我活活氣死，你有什麽可害怕的？”童話視線繼續回到天花板，淡淡的說。

聞言，何茶不再和被子較勁，而是坐起來，把今天童話暈倒後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包括和童鑫坦白的事，原原本本的全部說了一遍。

“呵。”童話不知是笑了一下還是冷哼一下。

“就這事。”

就這事？

何茶怯怯地擡眼瞥了他一下，心生疑惑。

“我也知道瞞不住，本來就沒打算瞞多久。”童話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勁，於是放棄。

於是一皺眉：“叛徒。”

童話眼睛雖然看著天花板，但這話明顯是對何茶說的。

何茶一吃癟，蜷坐在地上，小聲辯解：“我也是為你的健康著想嘛！哪有人隱瞞病情撒那麽大謊的。”

床上躺著的童話無動於衷，後來幹脆閉上雙眼不和他爭辯。

“那……”何茶還想問些什麽，正巧趕上童話氣兒不順。

“不知道。”

這下換何茶鬧心了，他緊緊盯著童話的身形。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微微月光能從窗簾布透過來，何茶眼神泛光，緊抿著嘴唇，真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學長……”

“嗯？”童話沒睜眼，應了一聲。

何茶換了個盤腿的姿勢，托腮支肘拄到大腿上，歪頭看向童話。

“你上大學以前，學習一直這麽好嗎？”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何茶嘟囔：“有這麽喜歡學習嗎？”

聞言，童話睜開眼看他。

“這是什麽問題？喜歡或是不喜歡，最後不是都要學？”

話一出，何茶當即坐直起來：“我的意思是，你難道就沒想談個戀愛什麽的？白瞎你長這麽好看。”

“長得好看就一定要多談戀愛嗎？”童話反問：“臉又不是給別人長得。”

“不用來談戀愛的話……”何茶繼續撐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自信地打了個響指：“還能用來迷惑食堂阿姨！”

童話“嘁”了一聲。

“聽你的意思，你小時候肯定是班裏倒數吧？”

“哈！”聞言，何茶戰術後仰。

“那你可格局太小啦！別說全班，我小時候在全校都是倒數！”

童話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在驕傲什麽啊。”

“沒事就早點睡吧，地板硬的話就去衣櫃裏找褥子鋪上。”

童話一句話剛說完，又被何茶抓住話柄。

“你看！又是在關心我了吧！”

童話無語：“誰關心你了？還有哪來的又？”

話一出，何茶當即挺直身板，急道：

“就剛剛你說的！你問我睡地上冷不冷，還說冷的話多鋪層褥子。說了兩次呢！”

“我剛說了什麽？”童話沖著天花板，語氣不鹹不淡的問。

何茶認真重覆了一遍：“你問我睡地上冷不冷……”

童話立刻打斷：“我什麽時候問過你冷不冷？”

“就剛才！”

“剛才？”童話咄咄逼人：“是你在做夢吧！夢裏的事也能當真啊！”

然後輕翻了個身緊了緊被子，不再出聲。

“……”

“？？？！”

地上，何茶保持著原姿勢一動不動，表情直接大荒唐，然後莫名的笑了。

他看童話現在的樣子就像個不認賬的渣男。

之前也這麽渣嗎？沒發現啊。

這夜，何茶遲遲沒能入睡，他坐在地鋪上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的瞳孔幽幽得泛著微光，眼裏映著的是童話瘦小的背影。

看著好一段時間不見的童話，這是何茶第一次能真正安安靜靜的好好的看他，哪怕只是個背影。

聽著床上的人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

何茶借著微弱的光看著童話的後腦勺，時隔一年的再次遇見，不知是不是沒了校服的襯托，童話已然褪去了青澀和稚氣，感覺像是變了，又像是沒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何茶躺進被窩裏閉眼準備入睡，耳邊偶爾能聽得到隱約傳來街上飛馳而過的車聲。

漫漫長夜，他花掉好長時間才有了些許睡意。

——幾日後的早上，已經日上三竿。

廚房裏，何茶探頭進櫥櫃裏，用手擺弄了幾下管道，然後又低頭出來打開水閘。

“嘩——”水正常流動。

確定修好水管後，何茶又重新系好圍裙戴上小手套，打算繼續刷盤洗碗。

“哢噠。”

玄關那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何茶圍裙都沒來得及摘，從廚房探出頭來看。

門口，一只拐杖腿邁了進來，緊接著是童話，拎著個手提袋一步一步蹭進門。

“我回來了。”

何茶緊皺起鼻梁，整個人迷了個大惑：“你回來了？？？”

然後疑惑的看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又轉回視線不解問道：“什麽時候出去的？”

明明吃過早飯以後童話就回臥室裏閉關去了，怎麽這會兒從外面回來了？

童話關好門，把鑰匙扔在櫃子上：“我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那我呢？”何茶接過來童話手裏提著的袋子：“我當時在幹嘛？”

“你在廁所……”童話停下想了一會兒，才又補充了一句：“唱等愛的玫瑰。”

說罷，彎腰打算換鞋。

“等下等下，你腿不方便我幫你。”何茶快速洗了洗手，擦幹，回來蹲下身要幫童話換鞋。

“不用，我自己可以。”

童話躲了一下，沒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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