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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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齊倒挺寵辱不驚的一個人,知道了霍止的家世以後,照樣每天打趣霍止:“跟你偶像進展到哪一步了?”

霍止也不正面回答,反問道:“你問的是哪一層面的?”

聞言,方齊猥猥瑣瑣地笑了:“嘿,各個層面都展開講講唄,身體的精神的都行。”

霍止骨子裏是個正直的人,自然不會真的去意淫他和尹裏之間的關系,也不怕說出去跌面兒被人笑話:“精神層面稱得上進展喜人,身體層面姑且原地踏步。”

“行啊,老霍,真忍得住。”方齊把人誇得特別不得勁兒,隨後又問,“老霍,尹歌手這人,真的這麽難追嗎?”

霍止想了想:“其實也不算難,就跟馴養小動物似的,有耐心有愛心就成。”

上午一去工作室,尹裏就彈著吉他錄了那首歌,錄完學著“他的名字十一畫”建了個電臺,把歌曲上傳了,像個藏不住心事的毛頭小子,沒等到晚上就把電臺分享給了對方。

霍止忙著工作,一直沒看手機,接水回來的空當裏打開手機把消息一一點開,最後才看見音樂軟件的那條分享,他立刻找耳機戴上聽了,唱得好壞不論,先忍不住胡亂猜想,如果那天撿手機的人不是他呢,此刻尹裏是不是就敢隔著屏幕亂撩別人了。

一時無數酸不拉幾的情緒湧上霍止心頭,吃醋、委屈,現實中他對尹裏那麽好,他還三天兩頭地冷著自己。網上連話都沒說幾句的一個陌生人,對方推薦一首歌他就巴巴學來唱給別人聽,背歌詞背了多久,是不是背幾行就想起人家的聲音,原來是就知道跟我裝高冷。

霍止心裏頭吃味兒,連帶著午飯也不想找尹裏吃了,臨近中午一通電話打過去,也不解釋,只說自己不去了,然後便不搭理人。

尹裏哪知道霍止腦子裏那些彎彎繞繞,單純地以為他有事兒,聽霍止那邊沒動靜了,還十分直男地來了一句沒用的善解人意:“好的,那你先忙,不打擾了。”

霍止簡直無語了,直到晚上回去也賭著氣,睡前不給尹裏發消息,也不跟他說晚安。

霍止獨自翻著微信聊天記錄,一邊翻一邊無聊地比較,看尹裏到底跟他說的話多,還是跟音樂軟件上那個人說的多。尹裏以為過了二十五歲的人一般不這麽做作了,但實際親身經歷起來真不是一般的酸,竟然連自己的醋都往肚子裏灌。

尹裏也沒心思玩什麽“我唱你猜”的游戲了,他知道霍止肯定立馬就能聽出他的聲音,也肯定那個賬號是霍止本人,一時間被冷落,他從下午就一直揣摩霍止突然怎麽了,這個點了,霍止再忙也不可能連說句“晚安”的時間都沒有,他試探著給霍止發了條千篇一律的開場白:“在忙嗎?”

霍止其實立刻就看見跳出來的消息了,他十分幼稚且叛逆地隔了五分鐘才回,只有冷冰冰的一個字。

“嗯。”

尹裏拿著手機,後知後覺地反應出霍止今天情緒不大對:“在加班嗎?”

按了發送之後立刻又補充了一句:“今天很辛苦啊。”

霍止被尹裏的尬聊可愛到,突然覺得自己和尹裏的關系裏,他就是看著地位不高,其實尹裏挺怵他的,每次他真的生氣的話,尹裏都會主動哄他的。

還沒想好回什麽,尹裏又一條消息發過來,“那早點休息吧,晚安。”

霍止順著話頭也回了句“晚安”。

關了聊天界面後,兩個人默契地同時打開音樂軟件,霍止聽尹裏自彈自唱的那首英文歌,尹裏聽霍止唱的那首。

這次是尹裏先開口,他差不多確定對方是霍止了:“今天心情不好?”

“嗯。”竟然秒回,果然說了晚安又偷偷玩手機。

霍止仗著自以為的匿名肆無忌憚地坦白:“有那麽個人,十分不知好歹,肆意揮霍我的真心。”

尹裏想想,不像是說自己,有些疑惑:“?”

霍止沒解釋為什麽,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沒關系,我有很多好還沒給他,總有一天,他會完全依賴我,也會只唱歌給我。”

尹裏這下明白了,霍止是介意了一天自己唱歌給一個“陌生人”聽這件事。

微微帶著刀子的甜蜜,但尹裏很受用,他在黑暗裏睜著眼睛,已經數不清這幾天霍止究竟說了多少句暖人的話,以至於此刻回想起來心頭還是溫熱,尹裏聽著耳機裏的聲音哭得滿臉淚水,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燙得耳垂一顫。

眼睛腫得很快,他揉揉不好睜開的眼睛,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霍止,我為什麽不在幾年前就遇見你呢。

第二天中午,霍止已經忘了前一天的事,照常跑去陪偶像吃飯。

吃飯的時候,尹裏手機放著歌沒關,隨機到了霍止唱的那首,霍止臉色立刻變了,擡頭看看尹裏,旁邊的人嘴巴微微咀嚼著,並沒什麽反應。

“有事嗎?”尹裏問他。

“沒事沒事。”霍止心虛地低頭猛扒飯。

實際上尹裏一直在悄悄註意霍止,餘光裏瞥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關於那個“他的名字十一畫”的賬號,原本還是有幾分懷疑,現下心內立刻確信就是霍止了。

尹裏坐在茶幾前,瞅著旁邊局促不安的人,不知不覺地笑了:“真的是你,霍止。”

霍止端著飯的手抖了一下,然後裝蒜:“什麽?”

“名字十一畫的人,是我嗎?”

霍止楞住,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盒子裏,瞬間感覺有點丟臉,他很少這樣不好意思,此刻卻連直視尹裏的勇氣都沒有:“你,怎麽知道的?”

“直覺,是你。”

兩個人一頓“掉馬”飯吃得十分“有滋味”,直到霍止離開,尹裏才松口氣,笑了出來。

晚上回去再看見霍止這些日子分享的每一首歌,尹裏覺得最近的日子像一場幻覺,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死在為數不多的一個美夢時刻了。

這一天他用了五首歌的時間和“他的名字十一畫”,不,是霍止,在心裏說了晚安。

轉眼周末,霍止辦公室裏同事又組織團建,去河邊燒烤露宿,幾個大小夥子非宣稱要助力霍止。

“叫上尹歌手一起唄,人多熱鬧。”

一群單身狗天天上班待在一起還不嫌膩,禮拜天還要隔三差五地瞎聚,都沒有跟女孩子相處的機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著個對象。

霍止真替他們愁,無語地看著那幾個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單身貴族。

發消息跟尹裏提了一句,尹裏沒怎麽猶豫便同意了。

周六下午,霍止開車去接他,尹裏穿得十分簡約,純白的運動衛衣,頭發往上梳了一些,隱隱露著一半額頭。

上了車,霍止揪下自己的發帶箍在尹裏頭上,尹裏摸摸自己的頭發,擡頭看向霍止的視線。霍止頓時就挪不開眼了,尹裏露出額頭的模樣怎麽這麽乖,眼神還那麽無害,這人真是九一年,比他大三歲的人嗎?霍止不禁懷疑。

到了地方,別人都已經開始安置帳篷了,霍止立刻開了後備箱取出東西加入,尹裏跟在他身後,怯怯地問他:“我能幹點什麽啊?”

霍止瞅瞅地上的木炭:“要不,你去生火吧。”

“好。”

努力和炭火奮鬥了半天,尹裏也沒能把火點著,這時候霍止一個同事過來:“尹歌手,自我介紹一下,叫我小劉就行。”

“嗯,你好,我是尹裏。”

小劉笑笑,接過他手裏的炭火:“我來吧,這個不太好弄。”

尹裏局促地站在一邊:“謝謝啊。”尹裏缺乏安全感和社交生活已成為日常,別人的主動會讓他下意識地難以適應。

“這有什麽,都是朋友嘛,你隨意點,別拘著,一會兒老霍回來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嗯,謝……”尹裏低下頭,沒再開口,自己也感覺自己怪不近人情的。

幾句話的功夫,火便點著了,小劉把扇子遞給他:“你用這個隔一陣扇幾下就行,明火燒完了咱再開始烤,我去把霍止叫過來陪你。”

尹裏尷尬地笑了笑,小劉便向著帳篷的方向走了。

“老霍,這兒交給我們吧,你去河邊陪尹裏。”

“怎麽了?”

“沒事兒,我看他一個人挺無聊的,你倆趁機二人世界一下唄。”

霍止錘了他一拳,把手裏的架子遞給他。

小劉裝作無意地說了句:“尹裏這個性格,不好追呀,我瞧著將來你可以出一本‘追愛寶典’了。”

霍止不明所以:“出寶典,出什麽寶典啊,就一句話,真心實意愛他。”

小劉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專心研究帳篷去了。

到了河邊,霍止看見尹裏一個人很乖地在小馬紮上坐著,盯著微微跳動的火焰若有所思。

霍止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看他。

尹裏凝視了他幾秒,問:“我是不是讓你同事們覺得不自在了。”

霍止借著火光攬過他的肩:“沒有的事兒,你可別給自己加戲了。”

霍止看看尹裏的神情,瞬間就明白了。他和尹裏,雖然都是一樣的單親家庭,但尹裏的原生家庭沒有辦法給予他溫暖和自信,相比人性冷漠,他對於外界的善意和熱情更加無所適從。

“這火還挺好點的吧?”

“啊。”尹裏回過神來,“不好點,是小劉點的,他很厲害。”

“點個火就厲害了?”霍止說著,湊得更近了些,“一會兒我烤肉給你吃,你想想怎麽誇我。”

“我不愛吃肉,你忘了?”

霍止不肯服輸:“我今天就讓你喜歡,待會兒給你嘗嘗,我烤的肉有多好吃。”

燒烤上線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許多,一行人有說有笑地邊吃邊喝,尹裏話少,默默地吃了三十多串,吃得肚子脹脹的,霍止伸過手摸摸,笑了:“是不是真香?”

“嗯,你手藝好。”

“到河邊走走再睡?”

“他們不是說要打牌嗎?”

“他們吃完就坐,年底平均胖二十斤,咱們不跟他們一樣。”

尹裏被他逗笑了,推他一把:“那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免得人家白等我們。”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火堆旁,霍止把兩盒牌一丟:“朋友們,我和尹裏去散會步,大家自己樂著。”

眾人“嘖嘖”地調侃著,哄笑著向他二人揮揮手,一副“理解理解”的表情。霍止捂住尹裏的耳朵離開,直到聽不見身後的玩笑聲。

晚風習習,兩個人靜靜地沿著河邊走,霍止突然來了句:“放首歌聽聽?放那首英文歌?”

尹裏跟著笑了:“別了吧,我英語不好,學的時候都快聽吐了。”

“什麽時候發現那是我的?”

“記不清了,之前有幾次懷疑過,吃飯那天中午確認的。”

“所以那天我會在工作室聽見那首歌,是你故意的?”

“嗯。”

“可以啊,學會跟我面前裝模作樣了。”霍止站在原地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尹裏沒有背著他胡亂撩別人,此刻再想起尹裏為了他學那首歌這件事便有些心動,他叫了聲“尹裏”,尹裏轉過來看他。

“怎麽不走了,累了嗎?現在回去休息嗎?”

霍止大步上前抱住了他:“尹裏,我們是不是快要在一起了,我現在跟你表白,你是不是不會拒絕了?”

尹裏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白驚到了,張開嘴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那個……”

霍止放開他,不打算再讓他為難:“回去吧,回去洗漱睡覺。”

他不知道,回去的路上,尹裏內心的想法是,在一起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帳篷是雙人的,尹裏自然而然地被分到和霍止一個。臨睡覺了,尹裏卻一直在帳篷外面磨蹭著不進去,他自己設想的是,一會兒他偷偷在帳篷外面坐一夜。

霍止一邊整理一邊頭也不回地喊他:“尹裏,過來,幹什麽呢在外面,身子那麽虛,不怕晚上凍感冒啊?”

尹裏進來,臉上的不情願肉眼可見,嘴裏不知道還嘟囔著什麽,霍止抓著毯子挪過去,才聽清了,在辯解說自己身體不虛呢。

“你躲什麽,怕我對你動手動腳?”

尹裏幹脆破罐子破摔:“不是,怕我忍不住對你動手動腳。”

霍止突然有些敏感,不過腦子地問了出來:“你不會也是上面的那個吧?”

“啊?”頓了一會兒,尹裏才反應過來霍止在說什麽,臉紅著囁喏,“我也不知道啊。”

也是,畢竟他倆實際上都沒什麽經驗。霍止只是憑著本能覺得自己應該是上面那個,可是萬一,萬一尹裏也堅持跟他一樣的話,那怎麽辦,霍止突然被這事兒攪得心口一團亂,窩在只能蓋住半個身子的毯子裏翻了個身,不再看尹裏了。

尹裏跟著躺下,把包和外套放在了兩個人中間,霍止賭氣般地把毯子也堆過去,還往遠移了移自己的身體。

尹裏慌了,以為霍止因為這個跟他生氣了:“別惱,你知道的,我早上起來可能會有點……有點心情不好。”

尹裏說得很委婉,但霍止聽懂了:“那有什麽,不就是有點起床氣嗎?我聽見鬧鐘響的時候也想打人。”

那麽可怕的東西,也可以被形容得這樣可愛嗎?尹裏知道霍止是在安慰他,他也確實為此得到了安慰,尹裏想了想,把橫在兩人中間的東西拿走,扯過毯子蓋在了霍止身上。

霍止突然起身,拽住了尹裏正要抽走的手:“以後咱倆那個,你能讓著我嗎?”

尹裏沒想到這人還在糾結這個,弱弱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麽意思,願意還是不願意?”

“你先追到我再說。”

尹裏沒把話說定,霍止還是不放心,他轉過身正對著尹裏:“尹裏,偶像,哥,就讓我這一次,別的都由著你。”

這時候帳篷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幾聲笑,尹裏怕霍止說個沒完,被人聽去了鬧笑話,無奈答應著:“好好好。”

原以為能一起睡個香甜的覺,奈何尹裏追劇人設不倒,大晚上的非要看劇,霍止陪了會便先困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尹裏才睡。

只知道醒來時霍止的胳膊壓著尹裏脖子,尹裏抱著他一只胳膊,看起來親密極了。

出來後,同事低聲跟霍止說話,不懷好意地開玩笑:“老霍,尹裏看著臉色不大好啊,你折騰人家了吧。”

霍止有苦說不出,折騰啥呀,要真是做了點什麽就好了,人家不僅追國產情感劇,還十分國際化地要看美劇,不睡覺巴巴等著字幕組。他擺擺手,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說了,快收拾東西,回家。”

尹裏跟著把東西裝上車,之後一行人互相道了別,從河邊出發,各自打道回府。霍止先去送尹裏,要下車的時候,尹裏吩咐霍止回去好好補個覺:“你臉色有點差,看著身子很虛似的,今天好好休息吧。”

都是男人,任誰聽了這個形容詞都不樂意:“尹裏你等著吧,你再這樣揶揄我,我明天就跟你表白,看你怕不怕。”

尹裏看著眼前胡攪蠻纏的霍止覺得十分有趣,很給面子地接話:“那我是真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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