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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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裏從十一點半開始,就再沒心思練歌了,吉他癱在一旁也懶得收,在工作室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霍止,到了一點,才自己胡亂地點了份外賣吃。

這段時間裏吃飯的時候總是有霍止陪著,此前他一個人的話,喜歡點開一集電視劇邊吃邊看,這一天卻是興趣缺缺,飯吃得很快,期間眼神不停地往手機屏幕上瞟。

直到晚上回家,尹裏也沒收到霍止的解釋,他打開對話框輸入一句“今天有事嗎”,還沒有來得及點發送,尹裏後知後覺地自嘲道,憑什麽人家要給你解釋呢,不來了便是不想來了,不解釋便是沒必要解釋,何苦自討沒趣地去問。

原本暧昧期就是這樣,對方多說一句話少說幾個字另一方都要揣摩半天,何況尹裏本就是敏感多思、懦弱悲觀的人,霍止一時不理他,他就只有胡思亂想以致暗自傷神的份兒。

霍止早先只罵尹裏笨,不曾想那人還慫,在霍止忙著籌謀為他“報仇”的時間裏,那人一個人在床上可著勁兒作踐兩個人之間積累的那點情意。

霍止折騰了一天,晚上回去又加班寫材料,直到淩晨一點才洗漱好鉆被窩裏,手機裏沒什麽消息,看看時間也不便打擾尹裏,關了手機直接睡下了。

第二天中午,外賣比尹裏對霍止的惦記先到了,尹裏已經做好恢覆一個人吃飯狀態的準備。

結果剛過十二點,霍止又不聲不響地出現在工作室,一進門就看見尹裏茶幾上放置的外賣盒子,不知道是不好吃還是沒胃口,盒子裏的飯被剩了將近三分之二。

霍止手裏提著袋子抱怨:“怎麽不等我,自己先吃上了。”

“我以為你再也不來了。”明明是委屈的,尹裏臉上還裝冷淡。

不過三天沒陪他吃飯而已,霍止看著尹裏的表情,忍不住過去在臉上掐了一把:“自己亂想什麽呢,我昨天有點急事,忘了跟你說了。”

“哦。”尹裏摸摸剛剛被掐的地方,莫名覺得安心。

霍止把已經涼掉的飯收拾好放在一邊,叫了一聲尹裏:“過來坐這兒,飯得有人陪著吃才香。”說完,蹲在茶幾旁把手機往旁邊推了推,將自己帶來的飯鋪開,捏了一塊炸雞餵到尹裏嘴邊。

“怎麽換手機了?”尹裏問。

霍止沒解釋,想等著學校那邊有結果了再給他個驚喜:“想用新的了唄。”

尹裏也沒多想,默默地在身旁騰出一個座位給霍止。

給周知烊的三天期滿,霍止卻還沒聽見那邊有什麽動靜。

仔細想想也是,他那天去了光顧著一通發脾氣了,什麽關鍵信息都沒透露,那種人人品不過關,怎麽可能想的起來自己都幹過什麽惡心事兒。

雖然霍止那天一怒之下敢跑到對方學校裏打人出氣,此時冷靜下來卻不能再知法犯法,他知道,沒證據的事,不能胡來。

他從小聽家裏人講過很多,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就不信這種垃圾能只幹一件垃圾事兒,他再次撥通了表哥的電話。霍止很少向家人拜托什麽事,這算是頭一次:“哥,幫我個忙,真的,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好,你說。”

霍止把前因後果簡單捋了一遍,最後提請求:“哥,我也不是不懂事,就是想讓你查查,這人有沒有法子治,你就實事求是地查,查出什麽算什麽,行嗎?”

電話那頭的人想了想,最後答應了。

霍止實名舉報,表哥行動也快,因為調查目標明確,調查人又是學校內部的人,一查果然查出不少事兒,關於周知烊學位論文剽竊,任職期間數據造假,貪汙經費以及壓榨學生等一系列的齷齪行為迅速被翻了個底兒掉。

結果出來的那天,霍止反倒平靜了,他不想關心別的,他在他哥一陣激動的感嘆中挑了一句他最在乎的問:“那他的碩士學位會被撤銷吧?”

“那是自然。”

“學位論文也能從網上撤了?”

“到時候校方會處理。”

“哥,謝啦,等跟尹裏成了一起去見你,請你吃飯。”

這通來自內部人員的電話是傍晚打的,霍止想著第二天中午當著面再告訴尹裏,他美滋滋地幻想尹裏感動的模樣,洗澡的時候還一直哼著歌。

周知烊雖然人品極差,但確實不算笨,很快就確認了霍止這個實名舉報者的身份,他自認自己沒和市長家結過什麽怨,思及那天霍止上門的一通鬧,再看如今上面的處罰結果——先處理他的碩士論文,立刻反應過來了,這事兒的起因八成與論文裏那個同性戀有關。

他觍著臉聯系了以前的大學學弟,從校訊通裏搞到尹裏的電話,半夜十點一個電話打過去。他如今聲名掃地,早已不在乎言辭身份,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尹裏身上。

而尹裏從接通電話聽見那個人聲音的一刻起,就忍不住顫抖,當年的難堪與絕望鋪天蓋地而來,他原本應該立刻掛掉電話把那些言語掐滅的,可是,可是那個人提到了霍止的名字,說他甚至已經得知了霍止是市長的獨生子,尹裏不得不忍著滿腔的惡心聽下去,強忍著顫抖問他想怎麽樣。

周知烊從他克制的語氣證實了自己的猜想,這讓他十分滿意,似乎還冷笑了幾聲:“等著吧,市長兒子又怎麽樣,同性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沒有人會理解你們,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用鄙夷的眼光看待你們。”

對話到這裏戛然而止,尹裏目光空洞的握著手機,還維持著原先的姿勢不動,顫抖身軀的背後是一身冷汗。

那個人要報覆嗎?尹裏想,不能讓霍止受他的連累,他很怕,怕霍止被人指摘。

他慌慌張張地拎著鑰匙出門,開車到了霍止所在的小區門口:“霍止,你能出來一下嗎?我在你家小區門口,有事找你。”

“好。”

掛了電話,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霍止揉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他在睡衣外面穿了一件外套便出去了,晚上的涼風一吹,意識立刻清醒了。

“怎麽了?”霍止看尹裏只穿著一件薄T恤,脫下外套想要披在他身上,但是被尹裏拒絕了。

“周知烊給我打電話了。”

霍止把剛剛拒絕的動作和這句話一結合,腦子裏立刻鉆出些不好的想法來:“所以呢?”

“你查他了是嗎?”

“是,簡單翻了翻他的舊賬。”

“他說他現在一無所有了,我……我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他能幹出什麽事兒。”

“他想幹什麽幹什麽去,對我來說,他當年為了寫論文騙你做研究對象這一件事兒就夠他喝一壺了。”霍止此刻想起來這件事仍是控制不了地想發火。

尹裏原本擔心急了,此刻更是慌不擇言,霍止知道了,他小心隱藏的過去,都知道了。霍止會怎麽看他,覺得他是精神病嗎?

普通人可能覺得傷人者自作自受,獲得應有的懲處是大快人心之事,可對尹裏來說,他自卑怯弱,更在乎霍止會怎麽看他,怎麽看他這個真心錯付的人,怎麽看他這個自殺過的人。

尹裏沒發現自己的身子開始戰栗,稀裏糊塗地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你動用你的身份查他,他都知道了。”

尹裏並不清楚,霍止沒有看周知烊的論文,在霍止的認知裏,不需要從別人的敘述裏知道他的過往心路歷程,霍止在等,等他主動敞開心門。

沒有想象中的感動,對方甚至為此對他不滿了,霍止突然覺得有種一人演戲一人看戲的背叛感:“我知道了,我看你就是不舍得,一個渣男而已,你半夜跑來跟我這樣,好,我承認,我他媽多管閑事行了吧。”

“我……”尹裏想解釋,卻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話。

不是,不是這樣的,霍止。

霍止一步步向尹裏靠近,眼睛裏的火快要噴到他臉上:“他自己犯了錯,我不促成這次調查,他遲早也會被處理,現在要我怎麽樣,給他道歉嗎?”他用力捏住尹裏的肩膀,還是那麽薄,他以前總怕把他碰壞了,現在也顧不上了,“尹裏,我還能怎麽樣呢。”

“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再硬的心也會有軟的一天,總有一天我能等到,你會告訴我所有的事情,可是現在看來,有人不知好歹,為了那樣一個人把我的好踩在腳底,尹裏,人心不是這麽糟蹋的。”

尹裏急得說不出話,霍止卻以為他是默認,兩個人雞同鴨講地吵著架,一個不知道怎麽表達,一個話趕著話不給對方解釋的空隙。

說完,霍止扭頭走了,尹裏怕急了,想伸出手攔住霍止,卻發現手都擡不起來,望著霍止頭也不回的樣子,尹裏內心只會躲避逃離的本性作祟,在原地楞了片刻,直到再也看不見霍止的時候,他開著車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上班,整個市委都傳開了,霍止是市長的親兒子,霍止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個瘋子搞的鬼。

從進了辦公室開始,氣氛就不對,霍止能感覺到大家對他說話時的那種微妙感。也是,大家原本都是同樣的工薪階級,最多可能是你有個對象我是單身而已,可霍止這下不一樣了,市長獨子,那是什麽身份啊。

只有方齊還相對淡定點,進門先拍拍他的肩,小聲問他:“你這不是在炒作吧?”

霍止哭笑不得,心酸地擺了擺手。

“那我還能叫你老霍,不差輩兒?”

“去你的,行了啊,老方。”

正說著,電話響了,霍止接起來,是領導的召喚,霍止還不知道是什麽事兒,嘆口氣離開座位。

“小霍,單位裏我是你上級,這沒問題吧。”

這一大早上的叫什麽事兒啊,霍止簡直心累:“領導,咱還跟以前一樣,有啥說啥,行嗎?”

“好,那我也就不多說別的了,今天一早單位收到了匿名舉報信,說你……”

“什麽?”其實霍止有些預感到是什麽事兒了。

“說你在男……女關系上……”

看著領導說一句吞半句的模樣,霍止都替他為難:“領導,是男男關系吧?”

領導擦一擦腦門上的汗,點點頭:“是,其實這屬於你的私事兒,原本組織上也沒必要過度幹涉,但現在舉報信裏還提到你利用你父親的職權擾亂他人正常工作生活,這個是真的嗎?”

事到如今霍止也沒什麽再遮掩的,他盡可能略去尹裏的狀況,解釋了他和周知烊之間的事兒,最後向領導保證:“放心吧,我沒幹什麽出格之事,那人自己犯錯是事實,我摻一腳說破天都不算犯公事,只是私人恩怨。”

“行,事情我清楚了,你回去吧。”

霍止回到座位上,看著周圍同事看眼色的樣子,心情越發不爽,在單位裏身份也暴露了,和尹裏維持幾個月的暧昧氣氛也散了,真他媽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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