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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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下班時間,夏啟游才發現丘子明原來並沒有什麽重要的客人——他只是純粹想晾著自己而已。

夏啟游理解丘子明為什麽想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喜歡的人忽然變成了自己的親人,這種境遇誰都會想要逃避的。

過去半年裏,夏啟游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丘子明。

他結識了新的朋友;可是沒有人能夠像丘子明那樣,只是存在就能讓他安心,不必言語就能懂得對方。

但在前一晚之後,他已經徹底地失去丘子明這個朋友了。

夏啟游跟在丘子明身後進了電梯:“我們談談好麽?”

丘子明有些不耐煩,“你如果不想看見公司毀在我手裏,就自覺點離開這座城市……或者我可以找個人幫你辦理移民。”

“不談公司的事……”夏啟游酸澀地看著他淡漠的神情,“我想談的是我們之間的事……昨天晚上的事。”

一陣凝重的沈默之後,電梯到了底樓。

丘子明說:“昨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我們沒什麽可談的。”

夏啟游呆楞在電梯裏,門快要合上時才反應過來沖上前,擋在丘子明面前:“十分鐘。十分鐘就好。我真的有話對你說。”

“……”丘子明後退了一步,輕巧擺脫開他的冒犯,“明天下午兩點,會客室,我只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夏啟游第二天又請了半天假,提前半小時到了夏氏頂層的會客室。

下午兩點缺一分鐘的時候,小韓助理推開會客室的門,丘子明手裏拿著西服外套,面無表情地來到夏啟游對面坐下。

“倒計時十分鐘。”丘子明對著自己的智能手機下達指令,然後對他微微擡起下巴,“你想說什麽?”

夏啟游無端地感到緊張,“子明,你當我是兄弟麽?我是說血緣上的。”

“……”

“你已經用這層關系獲得夏氏的絕對控股權了,想否認也不可能,”夏啟游苦笑,“可你心裏真的有當我是親人麽?”

“你知道答案又何必問我?”

“好,好,你心裏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親人。我知道了。”

“……”

“那你還當我是朋友麽?”

丘子明欲言又止地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我換個問題吧……你對我還有感覺麽?”夏啟游感覺心臟都要跳出喉嚨,“我是說……心動的那種感覺。”

丘子明閉上眼,很快又睜開,淺色的瞳孔不再是冷冰冰的;“有。”

夏啟游很意外。他怎麽也想不到,過了這麽久丘子明還是喜歡自己。

更準確地說,他完全感覺不到如今的丘子明對自己的喜歡。

“有的話……”夏啟游審慎地盯著他,“那我說,我對你也……”

“我不會做出傷害小泠的事。”丘子明打斷道,“而且,我不想再對你動心了。”

“你心裏有我的時候和喬岱泠結婚,難道就不是傷害她了?”

“她心裏也有別人;我和她之間一直都很公平。”

“……”

“性不是愛,”丘子明的語調平靜而冷淡,“都是成年人了,這種事沒什麽放不開的。實在放不開,你可以多找幾個人試……”

夏啟游焦躁起來:“那你呢?你心裏還有我,有什麽資格……”

“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是你的兄長。我當然有資格阻止你犯這種錯誤。”

夏啟游一手撫在額頭,沈沈嘆了一口氣,“為什麽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可以,兄弟在一起就不可以?”

丘子明一直沈默著,直到倒計時結束才開口:

“我不是個恪守社會倫理的人。我也不認為同胞的親人成為戀人是該天打雷劈的罪孽……

我只是單純不想和你變成那種關系而已。

理由也很簡單——我恨夏景宏,恨自己身上流著的夏景宏的血,也因此更恨你。

我們有半年沒聯系了,我能感覺到自己對你的喜歡在慢慢消退。

只要不聯系的時間足夠久,我遲早會徹底放下對你的感情。”

夏啟游約藍迦在茶餐廳見面。

藍迦的眼神狡黠而魅惑:“茶餐廳約會?怎麽,想跟我玩認真的?”

夏啟游頭皮發麻,輕輕搖頭:“我想問你一些事……關於藍誠的。”

“哦?他只喜歡女人,你看上他了?”

夏啟游一陣無語,“我想知道他和喬岱泠是怎麽回事。”

“他們啊……那就覆雜了……”藍迦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阿誠是我弟弟,我把他的事當成八卦告訴你,好像不太好吧?”

“……那算了。”說著夏啟游就站了起來,拿起掛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

“你這人還真是……”藍迦連忙拉住他,“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來都來了,吃點東西聊幾句再走也不遲啊。”

“不了,我們的訴求不一樣,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小游,你真有意思,”藍迦收斂了輕佻的眼神,周身散發出富有侵略性的氣勢,“我倒是想和你認真一回了。”

夏啟游冷冷瞪他一眼,在他識趣地收回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當晚夏啟游收到了藍迦的長郵件,上面詳細地羅列藍誠和喬岱泠之間的感情糾葛。

郵件末尾則是藍迦親自寫的一小段示好的告白,看得夏啟游又起一身雞皮疙瘩。

夏啟游很有自知之明;藍迦感興趣的不過是自己這副皮囊和不會巴結的怪脾氣,而自己對藍迦則沒有半點興趣。

他想著第二天上班後在郵件裏回覆一句“謝謝”,結果到了公司就忘了這茬,後來也沒再想起過。

夏啟游梳理著喬岱泠和藍誠之間的感情,對比丘子明說的話,越發確定喬岱泠和丘子明的婚姻只是一場商業合作。

夏啟游暫時擱置了自己正在研究的一道破解程序,對工作也不怎麽上心。

他的心思都花在了丘子明身上。最俗套的手段他都一一踐行:送花、上下班接送、不間斷的問候關心、帶丘子明去承載了兩人回憶的地方……

偶爾氛圍恰當,他也會臨時發揮,制造不經意的浪漫。

沒過幾天,丘子明和小韓助理就都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夏啟游打不通電話難免煩躁;他親自跑到夏氏,結果被保安為難地拒在門口:“丘總說過,不能讓您進去。”

之後,夏啟游接連幾天下班後在夏氏總部門口蹲點,看到丘子明走出大廈後就遠遠地跟在他的專車後。

丘子明的日程很簡單;他看不見,且出了名的忌酒,大部分需要商談的事都定在白日裏進行。偶爾是在夏氏集團的會議室,偶爾是在金茂中心的高級餐廳。

下班後丘子明通常由司機直接送回公寓;每周二和周五晚上則是固定的和喬岱泠約會的時間,兩人例行公事地去情侶餐廳用餐,再一起去聽音樂會或是戲曲,十一點前分開各自回家。

夏啟游做了十來天的跟蹤狂,每天都活在對自己的厭棄之中,終於在精神崩潰前想到了冠冕堂皇和丘子明重新建立聯系的法子。

他制定了一個詳細的專項資金方案,洋洋灑灑幾十張PPT,取名為“守望光明”。

簡單來說,就是讓丘子明作為企業表率,為盲人群體做慈善捐贈的一項掛名基金。

基金會理事長和監事長都很看好這項提議;因為沒有人比丘子明更合適了。

但是顯然,夏啟游一點都不合適做這個發起人。

他和丘子明的關系有多臭,整座城市可謂無人不曉。

夏啟游費了一番口舌,終於說動了理事長,這天和丘子明約好面談。

理事長事先沒有告訴丘子明,自己會帶夏啟游一起造訪。

丘子明表現出不悅時,理事長也只能尷尬地打圓場:“小夏是這項基金的企劃人,他也是D城盲人通訊協會的主辦人,以及十多家盲人學校的特聘顧問,很多方面他都比我專業。”

會議結束後,夏啟游“順便”邀請丘子明共進晚餐。

理事長大概覺得太尷尬,找借口先回去了,臨走前還用眼神對夏啟游說了句“靠你了”。

晚餐地點在過去兩人時常光顧的一家居酒屋。

夏啟游殷勤地替丘子明夾菜,不一會兒食物就堆滿他的餐盤。

丘子明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聽說藍迦在追你?”

夏啟游差點把剛喝下的梅子酒嗆了出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小泠告訴我的。”

“……你們還真是無話不談。”

“我和小泠之間沒有秘密。”

“那她知道你們訂婚那天晚上我做了什麽麽?”

丘子明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我鄭重地懇請你,不要再提那天了。”

“好。你不想聽我就不說。”

“……”

夏啟游試著調節氣氛,講了幾個冷笑話。

“你的幽默感不如以前了,”丘子明扯了扯嘴角,“要不要換個環境調整一下心情?反正這裏很快也沒什麽值得你留戀的了。”

“我才不走。”夏啟游借著醉意坐到他身旁,攬住他的肩,“你還在這裏,我才不走。”

“……你喝多了。”

“你不知道,我啊……”夏啟游似笑非笑地湊近丘子明耳畔,“我不多喝點,都不敢對你說心裏話了。”

丘子明有些發怔,轉過頭,語氣是不露聲色的試探:“心裏話?”

“是啊……心裏話……”夏啟游窩到他肩頭,“心裏話就是……就是……”

丘子明動作僵硬地推開他,“你的心裏話……不應該告訴我的。”

夏啟游心裏發酸,又灌下幾口酒。他很久沒有喝酒了,竟然比預想的更早產生了眩暈感。

他孩子氣地把頭枕在丘子明腿上,抓住他的手死死扣住,夢囈似的低語。

“你說什麽?”丘子明稍稍俯下|身。

夏啟游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刻意地呼出濕熱的氣息:“可是我只想告訴你。”

他好像聽到丘子明極輕的一聲嘆息,又聽他說:“你太自私了。”

半夜時分,夏啟游忽然醒了過來。他看見天花板上點綴在漆黑夜幕裏的一顆黯淡的孤星,腦袋“嗡”的一下懵了。

意識漸漸回籠,他確定了自己在丘子明的臥室。

懷裏人微弱的呼吸和身體的酸乏都在昭示著不久前的荒誕。

夏啟游小心地起身,來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裏雙眼布滿血絲的自己。

他腦袋空白地飄回到臥室,發現丘子明整個人蜷縮起來,身體輕微地抽搐,似乎是做噩夢了。

他用力地擁住丘子明,溫柔地安撫著,直到他平靜下來。

丘子明在他懷裏安然入夢,他卻失眠了。

他驚恐地想起,在丘子明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自己就想這麽抱著他了。

第二天清早,夏啟游將窗簾拉開一道縫,朦朧的晨光落在地板上。

他吻醒丘子明,在他防禦意識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略)

他看到丘子明的雙眼漸漸蒙上迷人的水霧,咬住他的耳垂沙啞低喚:“子明……”

丘子明閉上眼,痛苦卻隱忍,“不要逼我討厭你,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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