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下課。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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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張菁一巴掌扇在梁曉背上:“淡定點,總大呼小叫的,沒規矩!”

“恩。爸爸已經做了退步,同意讓我和左琳交往。我也要做些退讓。”李銘陽說。

“這算什麽退讓。早晚不是要接手盛世?說得好像你付出了多少似的!”張菁語氣酸酸的。不僅為白映,也為自己。這麽多年的朋友,離開多有不舍。

梁曉嘆口氣告訴自己的老婆:“有些事你不知道就別亂說。”張菁不服,冷哼道:“你們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梁曉看了一眼李銘陽,對張菁解釋說:“其實原來李銘陽為了白映,準備永遠留在S市。所以當初他強烈建議在S市設立盛世的分公司,由他來接管。至於總部,李銘陽原來的計劃是建議董事會選擇職業經理人操控。”

“就算如此,原來的計劃也可以執行啊。李銘陽還是可以留在S市的呀!”張菁難過。

“S市……已經沒有值得我留下的地方了。”李銘陽苦澀異常。

“這些,白映都知道嗎?”張菁問。“前幾天聽她說,你不接她電話,也不回她信息。”

李銘陽搖搖頭。

“這就是你不對了。好歹交往一場,你總得有個交代吧?就算白映有錯,你也不能不清不楚就這麽一走了之呀。”張菁說。

李銘陽緩緩低了頭,半晌方說:“不知為什麽,就是舍不得和她說,了斷。”那天,他看著白映提著行李箱決然離開,心裏築起的層層防線終於崩塌。她笑得那麽沒心沒肺,走得那麽絕情絕意,李銘陽更加相信自己在她生命中不過是粒微小的塵埃。他一直不肯跟她說分手,是因為她對“分手”二字深惡痛絕。因為連飛揚給她留下的傷痕,她十分害怕別人的背棄。李銘陽終究不死心,他怕說了分手,兩人再無轉圜餘地。其實不說,結局又有什麽變化?

他也曾暗暗期盼過,希望白映來糾纏,就如很多年前她糾纏連飛揚那般。不管他如何冷漠,如何殘忍,就是不放手,不退縮。哪怕有一次,或許李銘陽就會心軟,就會重新守護在她身邊。哪怕為了她對不起左琳,為了她變成人們口中所說的負心漢。

可白映沒有。

她終究不愛自己。

“什麽時候走?”梁曉問。

“把分公司這邊的事交代一下就走。我托你的事你別忘了。”臨行前,李銘陽再次囑咐。

“行我想著。”梁曉回答。

李銘陽托梁曉的事,是讓他幫著自己把那幢小公寓轉手賣出去。他舍不得胡亂找個人賣了,怕糟蹋了他曾傾心鐘愛的地方。要梁曉幫著問問旁邊的朋友,看能不能賣給一個知根知底而的人。

促使他做下這個決定的,正是白映那天的離開。她將屬於她的東西,帶離了這個公寓,只留下李銘陽的一切。李銘陽看著空了一半的屋子,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所經歷的其實回到了□□。這種無奈,這種挫敗讓他不忍直視。或許永遠離開才一了百了。

轉眼,李銘陽離開S市已經兩個月了。日子似乎恢覆了平靜。每個人都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只白映徹底從人們視線消失。

在她得知李銘陽將永遠離開S市的時候,她只微笑著說了句:“也好。”便再無下文。不久她亦辭掉了在地鐵的工作,消失在大家視線中。

連飛揚發了瘋似的找遍了白映可能出現的地方。他打白映的電話,停機;去了白映租房子的地方,人去樓空;他去過白映家裏,可白父白母一看是他連話都不說就直接關門;他找了地鐵站,問了她以前的同事,所有人都說白映走得匆忙,沒留什麽訊息;他問卓寧,問張菁,得到的結論均是,徹底失聯。

他一次次進到白映的博客裏,也是許久沒更新了,雜草一片。所有給她的留言,沒見她回過誰。

超市裏。卓寧看著白映堆積如山的購物車,不確定地問:“你確定要買這麽多嗎?”

白映看了眼卓寧,“沒辦法。誰讓我身邊沒有男人!好不容易有你這個女漢子做苦力,還有順風車可以搭,當然要把一個月的生活用品都買齊啊!”

“一個月,你可真夠宅啊!”卓寧恨恨地看著白映。“拜托,趕快出現個男人解救我吧!”

“什麽叫我真夠宅啊。我是在家工作好不好!”

白映辭了地鐵的工作後,找了個網絡編輯的工作,成天窩在家裏。她換地方租了個房子,註冊了微博賬號。每天上網工作之餘就是看電影,刷微博。她的微博註冊名,叫做白雪映陽。大部分時候她只是轉發,並不評論;也有例外的。比如左琳發的和李銘陽共進晚餐的照片,她會評論一句:“金童玉女,好般配哦。希望你們幸福哦~”比如李銘陽發的:“盛世新產品發布會下個星期舉行。這裏先發照片,給大家發福利嘍~”她也會評論:“期待盛世的新東東!李公子工作之餘要註意身體哦~”李銘陽和左琳粉絲眾多,白映有信心他們絕對會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粉絲。

可這是唯一一種可以接觸到他的方式。因為微博,最起碼她可以知道他的情況。這樣她才會覺得,他並沒有離開她太遠。

“你這又何苦?明明心裏愛著他,為什麽不挽留他,憑他誤會你又和連飛揚在一起了?當初你死纏爛打連飛揚的勇氣去哪了?”卓寧不理解,她以為白映歲數大了,人就變得懦弱了。

“並不是沒有勇氣。”白映苦澀道。“他要的,我終究做不到。我努力了很久,還是沒有辦法忘記連飛揚。卓寧,我還是愛連飛揚,很愛很愛。”就算他曾拋棄她,一次次傷害她。可她就是愛他。

“那你為什麽不回到連飛揚身邊去?這段日子,他發瘋了一樣找你。”卓寧說。

白映默然。很久以後她回答卓寧:“你不明白。”

也許,沒有人明白。

豪華寫字樓裏。

“做什麽呢?”明亮悅耳的聲音傳入連飛揚的耳朵,映入他眼簾的,是個活潑靚麗的雙十少女。此刻她正伸長了脖子往他電腦上瞧。動作是如此,只是心思卻沒放在上面;她的眼神完全在偷瞄他。

此刻已是下班時間,連飛揚好笑地合上電腦,用手擠了擠睛明穴,然後整個人往靠背上一靠,雙臂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女孩自覺沒趣,低了頭,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今天晚上有時間嗎?一起看電影。”也就等了三秒鐘的時間,那少女自顧自嘆口氣,自言自語道:“知道你肯定又拒絕我,都已經第四次了。”

這少女名叫可心,人如其名。從小到大做什麽事都順風順水,倒是可了她的心。直到畢業實習遇上連飛揚。說起來,她還是他大學同系的師妹呢。盡管連飛揚畢業的時候她還年高中。

旁邊有和可心一同進臨海實習的同學,一手奪過她手中的電影票,念著電影的名字,《同桌的你》,笑著嚷嚷:“哇塞,新片啊。這不昨天剛上映的嗎?聽說還不錯!要不,我陪你去。好歹別浪費了票!”

“誰要跟你去!”可心一把奪回票,目光哀求地望著連飛揚。“去嘛!明天是星期六,又不用上班。”

連飛揚嘴角一抿,似笑非笑地看著可心,半晌吐出一句:“我有說不去嗎?”

可心思維停頓了一下,忽然“耶”地一聲歡呼而起,也不顧辦公室裏她的新人身份,狂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然後忽然轉頭對連飛揚來了句:“哥,等我一下下,我準備準備。”

連飛揚看著眼前這個鮮活的女孩,自言自語道:“要這麽誇張嗎?”

可心所謂的準備準備居然是重新洗臉,保養,上妝。然後出現在連飛揚面前的就是一個比平日更加漂亮動人的青春女孩。她一手挽過連飛揚,全然不顧連飛揚的尷尬,熱情地牽著他往外走,邊走邊說:“終於約到你了,這下她們可羨慕死了。”

“誰啊?”連飛揚奇怪。

“呵呵~”可心終於不太傻沒有說。整個部門一共六個女的,三個已經結婚,還有一個有了男朋友,剩下兩個可一直暗暗戀著連飛揚。奈何連飛揚雖然一派玩世不恭,但她們還是覺得他那種人在感情方面深不可測,不可約,不可約。

“約你出來真不容易。你都不知道我付出多大的勇氣!”可心嘟嘟囔囔說著。

“是嗎?你就不怕我再拒絕你一次?”連飛揚好奇問。

“怕啊!我真以為你不會來呢!誰知道你倒是出乎我意料了。”可心笑得燦爛無比。“你先坐一下,我去買點吃的。”

可心選的位置很好,正好是正中間。光線映在連飛揚臉上的時候,連飛揚居然閉起了眼睛。他聽著電影的立體聲,覺得那聲音仿佛是從他胸腔中發出,與他的心臟產生極度和諧的共鳴。他有幾年沒進過電影院了,連他自己也記不清。電影從頭到尾,似乎每一個字他都聽進去了,卻又什麽都沒有在他腦中留下。直到散場的燈光開啟,他才恍然如夢般站起。可心還沒從劇情裏走回現實,她忿忿不平細數著男主角的罪狀,然後發揮到整個男人這個物種,細數男人的種種不是,懦弱,無能,冷血,無情。總而言之就一句話:“她為他做那麽多,他為什麽不回去找她?”說了半天方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對著連飛揚訕笑:“連哥,我真不是說你。”

其實連飛揚倒是想問,那全是男人的錯嗎?難道申請兩次簽證失敗就放棄的不是女主嗎?可是,面對著對面那張稚嫩的臉,他不想辯解。他們並不是一個年代的人,很多他懂的,她不懂。她還年輕。

可心又挽上連飛揚的手臂,“我們走吧。”完全忘記她才將男人罵得狗血噴頭時憤然的情形。

☆、那時真的在乎

“周總編,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白映望著眼前那個文質彬彬的男人,禮貌地說。

“不再玩會兒?他們還說要去唱K呢!”周昊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穩重的女子,完全無法與之前在網上表現得頑皮古怪的白雪映陽聯系起來。

“不了,下次吧。你交給我的工作還有一點,我今晚準備奮戰到底!”白映笑說。

“那個不著急。你難得出來一次。以前活動叫你你都不參加。”周昊對這個神秘的女子越發感興趣,“怎麽?玩太晚先生不準?”他試探著問。

“不是。”白映低了頭,自嘲道“我是個大齡剩女,沒人要的。”

“那就一起玩嘛!晚上我送你回家!”周昊再次誠懇邀請。

“這……還是算了。你們年輕人好好玩,我這個歲數早玩不動了。”白映繼續自嘲道。那是一個太過年輕的團體,除了她以外,歲數最大的就數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男孩,也是他們這個團隊的頭。

兩個月前,白映辭去地鐵的工作。百無聊賴上網沖浪,意外看到本市有一個團體正在招募文字編輯,工資不高,工作卻很是有趣——游戲情感設計。白映忙把自己的簡歷和一些以前的小作品電郵給對方,對方連面試都沒有就一拍而定。每天她的工作就是早上九點上線領情景資料,和群組成員對思路,然後寫分給她的角色出路。這和寫小說不同,游戲的情感走向必須是多元化的——即任何一個觸電都有可能觸發不同的情節發展和結局。所以,一個游戲的開始伴隨著多個分支的衍生。

工資周結,支付寶轉賬。

白映喜歡這個工作,喜歡這個團隊裏的大家。雖然沒有見過面,但通過網上的多次交談,早已與他們成為了朋友,甚至感覺相熟。其實為了增強團隊向心力,他們每周都有一次聚會,由主編周昊牽頭,但白映都沒有參加過。只是這次除外。

白映還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去,但架不住旁邊這些年輕人十分熱情的邀請,猶猶豫豫剛要答應,旁邊有怒意沖沖的刺耳男聲搶先一步替她做了回答:“不行,她晚上有約了!”白映聽著這聲音好像挺耳熟,一轉眼果然看到了那個無法逃脫的噩夢。

“這位是……”周昊推推眼鏡,禮貌地問白映。

白映看看連飛揚,又看看周昊。後者一副探究眼神,前者則是虎視眈眈。她嘆口氣,對周昊介紹說:“這個是我、我以前的同學。旁邊那個,貌似是她女朋友。”白映看著連飛揚身邊同樣一頭霧水的可心,自以為是地解釋。然後又把周昊介紹給連飛揚,“這個是我,上司。”

“上司談不上。都是朋友。”周昊大大方方伸手。

“同學談不上,同桌更恰當。”連飛揚大大方方回應。

周昊從厚厚的鏡片後邊,仍感覺到對方射來的嗖嗖敵意。白映更是尷尬,總覺得連飛揚走到哪裏,就把冷場帶到哪裏。她匆匆對周昊說:“不好意思主編,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回頭我把稿子傳給你。”說完逃跑一般的飛快離開。連飛揚連招呼也沒對身邊的人打一個,緊隨其後。

周昊再次露出禮貌得體的笑容,對著那個被冷落的漂亮女孩道:“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

可心失魂落魄地看著連飛揚離去的背影,有氣無力地說:“不了謝謝。”

周末的中街並不熱鬧,整個商業街稀稀拉拉地沒有幾個人,唯餘絢麗的霓虹燈此起彼伏的閃爍,將整個天空映得五彩繽紛,流光溢彩。白映匆匆在大街小巷穿梭了十分鐘,終於無奈停住腳,回頭恨恨對連飛揚說:“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麽時候?”

見連飛揚不說話,白映怒意上湧,聲色越發狠厲:“說啊,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是挺能講的嗎?還是,你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無賴?你這是準備幹什麽?要跟我回家嗎?”

連飛揚居然笑了,只是他的笑容無比諷刺:“你讓我說什麽?說我這些日子發了瘋似的找你,怕你受傷,怕你生病,每日擔驚受怕然後發現其實你過得正怡然自得還被怨恨打擾了你的平靜生活?白映,你到底有沒有心啊?你怎麽能把別人的付出一次次那麽狠心踩在腳下然後心安理得地指責別人?”

白映自覺有些理虧,她別扭地轉過頭去,硬著頭皮說:“又不是我讓你這樣的。”

“是我笨,是我蠢。是我一廂情願,在一次次被你欺騙被你傷害之後還會相信你,是我在放手五年之後還是沒有忍住回來找你。我以為他走了,最起碼你還能給我機會。可是,你居然轉身就不辭而別。”連飛揚挫敗地雙手抱頭,一下子坐到路邊。

白映心疼了。就算她再恨連飛揚,在氣連飛揚,只一見到連飛揚難過,她就本能地心疼。那個驕傲的男人,什麽時候在她面前顯露過這般脆弱的模樣?她深知他是個驕傲大過天的人。

她只得走到他身邊,拉他起身,“你別這樣。你這樣我看了心裏難受。”

連飛揚不動,怔怔看著地面。

白映只好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過了半晌,連飛揚賭氣似的說:“你為什麽不走?不是想甩開我嗎?”

白映面無表情,音色也很平靜:“我曾經絕望過。你硬著心腸不見我的時候我絕望過,在卓寧、宋友他們幫我說情後你仍然不回頭的時候我絕望過;在知道你和姜昕雨在一起的時候我絕望過;可沒有哪種絕望比得過你的離開。那年,得知你要去北京並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麽叫做心如死灰……原來之前的那些絕望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絕望,因為總想著說不定哪天你會忽然想明白,會發現自己的不舍,然後回來找我。那時不管多恨你,想到最後,我知道自己總會原諒你,然後重新在一起。因為我是那麽愛你。直到你走了,甚至連通知都沒通知我一聲,我才跟自己說,他真的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連飛揚,如果是在五年前你回來找我,不管是哪天,我都會很開心,欣喜若狂;如果你走之前給我哪怕一丁點兒希望,我都會堅定地等著你。可你回來的太晚了。飛揚,一切都太晚了。”白映的聲音平靜地如一潭死水,只是透過死水的表面,任人都能看到裏面漆黑的絕望。

“有什麽晚的呢?”連飛揚的聲音嘶啞,顯然白映的哀悸傳染了他。可他還是在堅持,他說:“只要有心,任何時候都不晚。我們過去的還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未來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白映,若你不在愛我,我無話可說;可明明你還愛著我,我也愛著你。我不知道你身在何方,可是我們依然在此相遇,你能說我們沒有緣分?我八年沒進過電影院,我相信你來這裏的原因和我一樣,都是因為這部電影的主題——難道這不是老天的安排?”

是啊,確實是因為,那部電影的主題,同桌。他們割不斷的羈絆,孽緣的□□。

然而……有些事,並不是說釋懷就釋懷的。比如,她的幾次厭世。

“你當我是作也好,是挑釁也好,或是為了挽留你的手段;可那時,我是真的對這個世界戀無可戀,一心想著了斷的;死了就不會那麽痛了,我每天都對自己這麽說。”白映舉起手腕,輕撫上面那道疤痕;六年多了,它始終明晃晃躺在那裏,不曾褪去。“後來我就想,如果那時候我真死了,多傻,多讓人看不起。今天,你回來了,輕描淡寫想重新來過;可是連飛揚,如果我那時死了呢?我只有一條命啊,沒了便再沒了。”

連飛揚終於明白,白映心裏的死結在哪裏。什麽時過境遷,什麽物是人非通通只是借口。原來她最在意的,始終是她一心想死的時候他沒有心軟,沒有出口挽留。知道了這點,連飛揚居然笑了。開始他只是淡淡地笑,後來居然樂出了聲。

“你笑什麽?有那麽好笑嗎?你還是以為我在說謊嗎?”白映惱怒,瞪著眼睛質問他,卻猝不及防被他拉近懷裏,緊緊地抱住,緊到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她掙紮了幾次,均無法逃脫。

他在她耳邊輕說:“傻丫頭,若你死了,我把命賠給你就是。”

白映先是震撼了一下,然後冷笑道:“真好笑。你可不是那樣的人。”

連飛揚反問道:“你不信?”

白映終於掙紮出連飛揚的懷抱。她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戳著他的心肺:“你連命都願賠給我,卻寧可看著我痛不欲生也不願再給我一次機會?真太好笑了,說出去誰信?”白映說完自己都覺得可笑,她呵呵呵地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連飛揚當著她的面把電話掏出來,然後播了一個號碼。在等待的過程中,連飛揚不斷在心裏祈禱:“一定要接,一定要接。”好在電話最終接通,姜昕雨奇怪地問:“連飛揚,有事嗎?”

連飛揚把電話開到免提,告訴姜昕雨白映在旁邊,然後問姜昕雨說:“白映有次割腕的事,你還記得嗎?”

姜昕雨當然沒有忘。那時她人生中見過的對感情最執拗的女孩,執拗到嚇人。她其實不太理解這種以死銘志的做法,但那時她其實還是有壓力的。白映說她會讓連飛揚後悔之後,她擔心地問連飛揚:“她真的不要緊嗎?”那時她記得連飛揚很不在意地說:“她能怎麽的?無非就是跳樓上吊割腕唄?”

姜昕雨當時就急了,“那你現在還不趕緊追上去。萬一她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心裏怎麽過得去!”

☆、理智夠了

姜昕雨在電話裏對白映說:“那時我發誓他真的是很認真很認真地對我說,他說,‘她死了,我就把命賠給她。’白映,連飛揚不是不在意你的死活,他是抱定了和你一同生死的念頭。你可能不相信,其實連我都不可思議。可那種想法,是真的。你以為他多心安理得,實際上他一直擔心的要命。他的淡定都是知道你無事後裝出來的。你還記得嗎,就你遭遇綁架那一回,他也是發了瘋的找你,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過,幾乎翻遍了S市,連期末作業都沒有完成,差點留級……”

姜昕雨的話完全顛覆了白映的認知。這些年,白映一直用連飛揚的無情無義說服自己,說他不是好男人,說他沒擔當,不配得到她的愛;她恨了這許多年,忽然讓她知道他其實並不是不在意她的生死,他從來沒真正離棄過她……

白映混亂了,喃喃自語:“我不信。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合起來騙我!連飛揚,我不信!就算你說出花兒來我也不信!”說完,白映站起身就要走。

“你不信是嗎?”連飛揚慘然一笑,“沒關系。如果今天我依然願意履行我說的話呢?”白映忽然怔住,心驚膽戰地看著他一步步走到馬路中央,就那麽微笑地看著她,然後把輕輕合上了眼睛。

並不是主幹道,但正因為路不大,車輛開得才快啊!白映知道連飛揚在賭,他總是比她聰明比她狠。可就是賭,也是拿他的命在賭!萬一自己不管,他真的死了怎麽辦!她認輸了,不顧來往的車輛,亦是沖到馬路中間,抱住他哭喊著:“你到底要我怎麽樣?非要我死了你才高興嗎?”

兩邊的車流嗖嗖閃過,還有人從窗戶裏伸出頭咒罵著:“SB,找死啊!”連飛揚輕柔地抹去白映的眼淚,哄她說:“我們都好好活著好不好?”白映使勁地點點頭。

連飛揚和白映就那麽手牽著手在中街漫步,一如十年前的他們。兩人走到今天這步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到如今都有種恍如隔世、再生為人的感覺。他們爭著搶著訴說這幾年的生活,生怕落下一點而讓彼此在對方的人生中不完整。不知不覺地居然走到了半夜,天色呈現出深邃的黑。

白映把這段時間自己的生活跟連飛揚隨便說了說。但看連飛揚一臉醋意地嚷嚷:“那個叫周昊的一臉壞相,鐵定對你心懷不軌!”白映忍不住笑出了聲。連飛揚眉一樣奇怪道:“你笑什麽?”白映說:“我笑你這麽多年一點兒都沒變。你當我還是小姑娘啊,那麽多人喜歡。我早是個老太婆了。”連飛揚笑說:“就算你是老太婆也是個漂亮的老太婆。不定哪天走街上還有人叫你美女呢!”白映又笑。“你這個口沒遮攔胡言亂語的毛病總是改不了。”

連飛揚紅了臉,喃喃道:“誰胡言亂語了?明明是你不守婦道亂和別人看電影。那電影能是隨便和男人看的嗎?也不知道都第幾次了。”

“那是很多人一起好吧!”白映不滿解釋道。“再說,你不是也和小姑娘一起看來著?”

“只有這一回!”連飛揚忽然停住腳看向白映,神情很認真的說。

一滴淚無聲從白映唇畔滑過。一起看場電影,這種事對於她們而言,是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是他們曾經很想一起做卻終究沒有如願的事。

連飛揚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以前我好幾次想和你一起看電影,你總說我們還是學生,電影票又貴,要等將來自己掙了錢才看。我特別討厭你這樣你知道嗎?那麽不解風情,沒情調又小氣,我怎麽會喜歡你這種女人?後來我跟各種各樣的女人一起約會看電影,沒有一個人再說過同樣的話。可是,”連飛揚頓了頓才說,“我卻就是喜歡看你說嫌貴的樣子。”

從他口中傳來譏諷的笑。“電影有什麽好看的。她們不明白,一個男人真正在意的,是和在一起看電影的是誰……”

然而等他掙了錢,她卻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緣分總是那麽莫名其妙。無人能看到的前方,無人能揣測的未來。

“要不要一起看?你請,我沒錢。”白映忽然撒嬌道。

“要。”連飛揚厚臉皮地立刻回應,生怕對面的人反悔,反正這是他欠她的。如果可以圓了這個人生的缺憾,也許他就不會再那樣耿耿於懷。墊吧墊吧去買票,心裏也覺得自己有點犯賤,與他給自己設定的得意昂揚的性格不太相符,不過他現在整個人都被滿心的喜悅所支配,哪還顧得了那許多。

回到電影院的時候,幾乎都已經沒有什麽人了。連飛揚仍是小心翼翼護著白映,怕她摔倒,護著護著不小心動作誇張了些,白映斜楞一眼,聲音中帶著不屑,“我也沒想到你這麽厚臉皮!”連飛揚但笑不語。只是看了不到十分鐘,兩人都已進入夢鄉。

直到散場,連飛揚揉著眼睛,打著呵欠,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目光呆滯,雙唇緊閉,一言不發。兩人雙雙坐在街邊的石凳,就像兩個迷途中的小學生。

半晌,一臉灰暗的連飛揚問:“爽了麽?”白映說,“爽了。”然後挑釁地問:“不是你說要看的?我沒看夠怎麽能走?”連飛揚知道這些年她有怨氣,想讓她發洩出來,偏嘴上不肯讓步,“哼,我可是常年熬夜畫圖的,通宵電影對我來說小意思。就怕你困得不省人事!”白映得意道:“姐可是上了好幾年的夜班。一個晚上,也是小意思。”

於是通宵,兩個人硬是堅持到了最後,咬著牙不肯認輸。

清晨的街上分外清凈。連飛揚剛想說去吃點東西,白映只說了句:“連飛揚,我不行了!”說完強烈的睡意襲來,白映一頭倒在自己腿上,呼呼睡去。連飛揚強忍著困意,拉起白映命令道:“不能睡聽著沒?不能睡啊!”四月末的清晨還是很涼,這要是外面睡著了,非生病不可。可白映那管得了那許多,閉著眼說什麽也不願睜開。好在連飛揚的車就在旁邊,他把白映歪歪斜斜扶上了車,將暖風開大,自己也很快睡著了。

還是白映先醒過來的。她叫了兩聲連飛揚,見他不回答,自己開了車門下車。外面天都大亮了。連飛揚馬上追出來,“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

白映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誒,幹嘛不理人啊。剛一夜春宵完就翻臉不認人了?”

“你別瞎說!”白映怒道,“你不用上班啊,我自己走就行了。不送啊!”

“我今天不上班!”連飛揚追著白映,“我今天放假啊!”

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又是嶄新的一天。白映思考了好久,終於把她一直想說卻沒有機會說的話講給連飛揚。“我一直欠你一個解釋。你猜得沒錯,我沒有失憶過。我怎麽可能舍得忘記,那麽美麗的回憶。我一直認為,愛一個人,就算回憶再痛,也要拼命記得的。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曾經愛過。”白映的聲音很平靜,或是折騰太久了。

連飛揚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懷疑白映並沒有失憶。可她裝得太像,再加上白映沒有回應他的信息,讓他逐漸相信了白映是真的失憶的事實。可後來姜昕雨的事情讓連飛揚氣憤至極。他想到她居然是假失憶,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上,讓他有一種被人羞辱的感覺,更加深了兩人之間的裂痕。

“這麽多年,我一直執著於一件事,就是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可是現在,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白映苦笑,這許多年過去後,他仍然回到了自己身邊,怎麽可能不愛?

“就算你知道,我也想對你說。白映,我愛你。從開始到現在,我只愛你。我在北京的時候,對未來很迷茫,這個時候就會想起你,心想你要在我身邊該有多好。那樣未來不管是怎樣的,就算是忽然有一天我死了,或許也沒有遺憾……有一次我病了,發燒到40度,腦子都燒得糊塗了,腦海裏浮現的全是你的身影,靜坐的,跳躍的,你笑了,你哭了,你的喜悅,你的心痛,你的悲傷……覺得如果自己真這樣死了,很多話便再沒有機會說出口,可當我清醒過來,又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這一生,他一直不敢承認,他的路走錯了,這些都讓他很後悔。難道他連飛揚,真的要因為自己的尊嚴,放棄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嗎?幸福的定義不是唯一的,但能讓自己幸福的女人,卻只那一個。不是因為她有多好,只是因為是第一個遇到,便註定此生難忘。

這些年,白映哭過很多次,多到數也數不清。可沒有任何一次,比這次的眼淚來得更兇猛。

陽光下,溫暖的笑容綻放在連飛揚臉上,使這個已年到中年的男子又一次流出了青春時期讓人無限依戀的笑容。“乖,別哭了。”他輕擡右手,拂過白映的臉,還沒止住對方的悲傷,自己卻也潸然淚下。“白映,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嗎?那時候我們也有很多阻礙,可是我說,躲在我身後,我會為你阻擋所有的風雨。現在,我依然想要為你遮風擋雨。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白映沒有說話,她只是緊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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