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喬遷

關燈
京城繁華而熱鬧。

馬車才進了城門, 眾人便感覺到不一樣的氣息。

年前下了雪,街道上已經掃幹凈了,但背陰處仍有殘存的積雪,混著灰塵, 結成冰雪。

“回到家要先打掃一番。”還沒到家, 顧舒容已經安排上了,“屋子要打掃一遍, 被褥要拿出來曬一曬, 鍋竈要清理一遍,吃的水要挑幾桶……”

顧亭遠明日才上差, 他應道:“我回去就打水。”

打水也不難,平日裏顧亭遠不在家, 顧舒容借了鄰居的獨輪車也能推回來。不過, 弟弟願意搭把手,那自然是好事:“行。”

“張嬸。”

“李阿婆。”

進了巷子,顧舒容笑著向鄰居們打招呼。

“回來了啊?”

“是, 您過年好啊?”

“好著呢。”一位嬸子說道, “小容啊,你們家來過人,說是張家送禮的, 見你們鎖了門,就回去了。”

張家?顧舒容以為是顧亭遠的同僚, 便沒放在心上, 應道:“哎, 多謝您告知。”

“我一開始以為他走錯門呢。”嬸子很熱情, 站在大門口看小孫女玩耍, 又說道:“他說是給一位顧夫人送禮。我心想, 你們家也沒有姓顧的夫人啊?小容倒是姓顧,但小容是顧姑娘啊。”

劈裏啪啦的一口氣說完,嬸子才意識到什麽,臉上有些尷尬。

顧舒容過年都二十八了,哪有年紀這麽大的姑娘。她不該提這茬。

但顧舒容卻微微一楞,腦中浮現一個猜測。她臉上笑意微斂,倒是敬重地道:“多謝嬸子提醒我。我們才到家,要收拾一番,咱們得閑了敘話。”

“哎,去忙吧,去忙吧。”嬸子見她沒生氣,連忙說道。

馬車停在家門口,顧亭遠和陳寶音正往家裏搬東西,蘭蘭也一趟趟搬運著。顧舒容加入進去,把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

“雪化了大半。”蘭蘭脆聲道,指著院子四角,“只有角落裏還存著些,很快就能打掃幹凈。”

陳寶音看了一眼,卻道:“掃什麽掃,過兩日自己就化了。”

過完年回來,家裏事情多得很,哪有工夫掃院子。

顧舒容還在想著剛才鄰居嬸子說的“張家人”,聞言便道:“既如此,不掃也罷。堆在角落裏,晶瑩剔透的,倒也好看。”

蘭蘭和顧亭遠都無所謂。不過是小事一樁,掃不掃都不打緊。

一家人是晌午到的,隨便吃了些飯食,便整理打掃起來。忙到傍晚,終於落定。

晚飯是肉餅與面湯,切了一碟鹹菜絲,一家人坐在屋裏吃著,角落裏點著炭盆,倒不寒冷。

“咱們租的院子,三月底就到期了,這段時間咱們打聽打聽,哪有宅院出售。”陳寶音說道,“我算過賬,咱們家現有的銀錢,足夠買一座跟現在的院子差不多的。”

顧舒容一聽,家裏有銀錢置宅了,自是驚喜。不過,她疑問道:“既如此,為何不問問房主,這座院子賣不賣呢?”

住了這段時日,顧舒容心裏很喜歡這個院子。四鄰友善,治安很好,環境寧靜,住著很是舒服。

“小了些。”陳寶音打量一圈,說道:“我想種花,都種不開。”

聞言,顧舒容沒有再說什麽。這到底是弟弟和寶音的家,他們兩個拿主意就是。

只是,她心裏想著,若是搬了家,那少年還能找到此處嗎?

她還收著他許多東西,怎樣還給他?

腦中浮現出少年躺在柴堆中,渾身是血,猶如受傷兇獸一般的神情。又想起他去參軍,笑得吊兒郎當,渾然不把性命當一回事的樣子。

次日,顧亭遠收拾齊整,去翰林院了。

陳寶音在翻看讀者們的信件,並挑了幾封言之有物、誇得動聽的回了信。

顧舒容帶著蘭蘭去找中人,打聽房屋買賣的事。並拜托了鄰居們,有親友變賣屋舍,可以跟他們提一提。

轉眼過去三四日。

這天,顧舒容買菜回來,遠遠便瞧見家門口豎著一只臟兮兮的口袋,比膝蓋還高,粗墩墩的。

誰在他們家門口放了只口袋?顧舒容加快腳步,走過去。

口袋上放著一封信。上書,顧姐姐親啟。

看見這句話,顧舒容一楞,立刻拿起信,擡頭向四周張望去。

但四下裏都是熟悉的人,並沒有那張好看得出奇的年輕面孔。她皺緊眉頭,提聲道:“你出來!”

有鄰居見了,便問她:“你叫誰呢?”

“我……”顧舒容咬唇,有些懊惱。

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個親戚。”她輕聲說,“跟我們鬧了別扭,送了東西來,卻不肯出來見我們。”

那鄰居便道:“原來如此。”

“嫂子見了嗎?有沒有人來,在我家門口放下東西。”顧舒容忙問,“是個少年,不對,是個青年,長得高高的。”

那少年,去年瞧著不過十七八歲,臉上還有些稚氣。過了一年,當是長大了,算不得少年了。

“你這樣說,我倒是依稀瞧見過,那人生得極高,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哎喲,這麽冷的天,他連棉襖都不穿,這麽禁凍呢?”

顧舒容聽了,頓時又生氣又著急,不禁攥緊了信封。這人,是作死嗎?

遠處,墻頭上緩緩隱去一顆頭顱,正是張瑾若。

他摸摸腦袋,嘿嘿一笑。

見她?倒是不必了。他知道她好好的,並不是被休回家、和離回家的可憐婦人,就足夠了。

見了面,她少不得要數落他,說不定還要他把那些東西都拿回去。他往哪裏拿?如今他連個家都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了他,全是浪費。

手長腳長的張瑾若,跳下墻頭後,就準備結束探親假,回邊關了。只不過,還有件事沒辦。

他繞了兩條巷子,來到一戶院門前,見上頭的鎖撤下了,便知主人家回來了。擦了擦拳頭,走上前。

“咚咚咚。”

“誰啊?”

方晉若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年輕人,詢問道:“你是?”

“是方公子嗎?”張瑾若客氣地問。

“我是。”方晉若答道,“不知小兄弟是?”

張瑾若沒回答。他長臂一伸,一把將方晉若推進去,大步邁進門檻,反手關上門:“你爹!”

拳腳落到皮肉上的聲音,混合著被堵住口的悶哼聲,從門內傳來。

一刻鐘後,張瑾若走出來。

他把院門一關,拔腿揚長而去。隨著他的走動,幾滴鮮血從他的拳頭上落下。

良久,方晉若才爬出來,鼻青臉腫,幾乎辨不出來本來面目:“救命!來人啊!我要報官!”

沒幾日,顧舒容跟鄰居們一起擇菜時聽說,附近有個讀書人被打了,光天化日之下,行兇的歹徒堂而皇之地進了他家,將他毒打一頓。那讀書人報官,可是根本沒抓著人。

“是什麽人,如此兇惡?”顧舒容聽了,不禁有些擔心。他們居住的這塊,一向治安很好,怎麽忽然有歹徒出沒?

“不曉得。”大嬸搖搖頭,攆退纏過來要抱的孩子,說道:“不過啊,我聽說是仇家尋仇,行兇之人先是問他姓名,問完才打的。”

顧舒容聽了,便松口氣。仇家啊,他們在此沒有仇家,應當不會被打上門。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在院子的租約到期之前,他們相中了一處宅院,離此處有些遠,但價格、地段、宅子格局都很好。

掏出大半家財,辦理了房屋買賣手續,又慌慌忙忙地花了幾日工夫搬家、拜別鄰居們,遷入新居。

陳寶音很喜歡新家,院子大了近一半,看著便心胸疏闊。

“咱們種些花草,種些果樹,給黃豆和金橘蓋個窩。”她在院子裏溜達著,說著安排。

顧舒容笑道:“好。過兩日,咱們打聽打聽花鳥市場,去買些花苗來。”

江妙雲等人知道陳寶音搬了家,都送來喬遷之禮。

“還行,不錯。”打量著屋舍和庭院,江妙雲輕輕點頭,沒露出異常來。

她才知道,陳寶音之前住的那座寒酸的院子,居然是租的!她那時候,連寒酸的院子都買不起!

唏噓,感慨,都只在心底。去年冬天,江妙雲嫁了人,如今也沈穩了許多,不會再輕易把心裏話說出口了。

“是吧?”陳寶音聽了,臉上露出笑意來,“比之前那個院子寬敞許多,我很喜歡。”

“不僅寬敞,瞧著也更精致些。”江妙雲打量道。

正說著話,又來了客人。

“顧夫人,忙著哪?”一團笑意的喜公公帶著幾名小太監走了進來。

陳寶音驚訝不已,上前道:“喜公公,您怎麽來了?”

“皇上和娘娘聽聞你們搬了家,差奴婢來瞧瞧。”喜公公笑著說道。打量一圈,他說道:“這座院子可比之前那座寬敞些。”

陳寶音便笑道:“我也正是看上這一點。”

說著話,幾個小太監便把手裏的箱子放在地上。喜公公道:“皇上和娘娘賞的,叫你們擺屋子用,免得太寒酸了,丟了朝廷官員的臉面。”

“謝皇上、娘娘賞賜。”陳寶音忙跪地謝恩。

江妙雲在一旁聽著,心裏止不住的驚奇。

誰能想到呢?陳寶音她還有這造化。入了皇後娘娘的眼,一回回的賞她東西。如今這京城裏頭,再沒有人敢瞧她不起,哪怕眼高於頂如崔如卉、許蘭心等,見到她都客客氣氣的。

“都在這了。”這日,顧亭遠將一個盒子遞給姐姐。

顧舒容接過來,打開。看著裏面的銀票和一塊塊銀錠,她嘆口氣。

“你別問。”她合上,擡頭說道:“就當是個不爭氣的親戚。”

顧亭遠點點頭,緩聲道:“好。”

“這些銀兩,能買下那座宅院吧?”顧舒容猶豫著,問道。

“倘若不夠,我與姐姐添一些。”顧亭遠說。

顧舒容狠了狠心,說道:“若是不夠,便把那根老參賣了。”既是給張瑾若置辦宅院,就用他的東西來抵!

“那根老參,市面上難見,賣了可惜。”顧亭遠說道,“不若咱們出銀子,就當是賣給咱們家了。”

顧舒容一想,是個好法子,抱緊錢盒,點點頭:“行。”

她到底是想把那座宅院買下來。

一是住著好,舒服。二是,她給張瑾若留的地址,就是那座宅院,他們搬了家,以後還怎麽找到人?

張瑾若在她這裏的東西不少,除卻去年送來的老參等,今年送來的那個矮墩墩的口袋裏,裝著皮草、珠寶、香料等,都是值錢的物事。

他是個能幹的本事人,就是手松,留不下銀子。便是能活著回來,怕也窮得叮當響。

顧舒容得了他的信任,不想辜負這份信任,索性給他置辦一座宅院。日後他回來,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再窮,也不會睡大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