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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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這是玩笑話。

堂堂狀元郎, 前途無量,豈會自甘墮落去寫什麽話本?

顧亭遠也知道,這只是一句玩笑,因此毫無計較之意, 還大大方方地謝過開玩笑的胡大人, 倒叫胡大人不好意思了,捋捋須笑道:“依我看, 顧大人必不會有那一日了。”

對顧亭遠有好感的官員不少, 話落便又有一位大人說道:“不錯,顧大人心思細膩, 辦差嚴謹,三年後定是要升一升的。”

只把一旁挑起話頭的馮文炳, 氣得牙根緊咬。不知道哪裏來的楞頭青, 走了運,被皇上欽點為狀元。否則,這狀元的名頭便是他的, 風光無限也是他的, 被皇上賞識還是他的!

他眼底劃過一抹暗沈,恰巧落在顧亭遠的眼中,馮文炳楞了楞, 隨即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緊接著,有些懊惱起來, 他為何要如此, 難道怕了顧亭遠嗎?眼睛一睜, 露出兇相。

但顧亭遠收回了視線。

他低頭拿起筆, 掩蓋住眸底冷意。馮文炳, 對他心懷惡意, 恐不久後便要出手。

今生他奪了馮文炳的狀元名頭,與馮文炳交惡。前世,馮文炳身為狀元,風采卻全被他搶走,難道不嫉恨他?

前世記憶的最後一幕,他倒在地上,視野中的一雙繡花鞋,仿佛找到了幕後之人。

“怎麽這樣黏人?”陳寶音坐在院子裏,腿上放著一筐棗子,正在挨個挑揀著。偏偏顧亭遠回到家後,便搬了小木凳坐在她旁邊,幾乎貼在她身上。

顧亭遠伸出白凈的手指,幫忙一起挑揀著鄰居送來的棗子,輕聲說道:“你不喜歡?”

陳寶音臉上微紅,輕輕瞪他。這人,臉皮忒厚。

她不理,扭過頭繼續挑棗子。

顧亭遠擡頭看她一眼,沒有繼續問,而是緩緩低下頭,手指在筐子裏輕輕碰她的。

“你走開。”陳寶音臉上發熱,斥道。

沒見姐姐和蘭蘭都避開了嗎?天還沒黑呢,不知羞。

顧亭遠慢吞吞地挑棗子,說道:“走去哪兒?”

“……”陳寶音。這人,沒法聊天了,她不再說話。

過了會兒,她扭頭問他:“怎的?有人給你氣受了?”

瞧著蔫巴巴的,她眉頭一豎,厲害道:“又是姓馮的?”

顧亭遠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隨即,他道:“他嚇唬我。”想起白天對上的那個眼神,他有些委屈地說:“我覺得他要害我。”

陳寶音聞言,倒沒懷疑什麽,冷笑一聲道:“他那種人,正大光明比不過別人,就會使陰私手段!”看向顧亭遠,說道:“咱們小心些,不給他得逞。”

顧亭遠點點頭,輕聲說:“不論發生什麽,娘子信我就好。”

他不過是個窮書生,長相又沒有俊偉軒昂,怎麽總是沾染桃花?前世,他跟同僚一起回家,明明是同僚救下那賣身葬父的女子,偏偏那女子喊他恩公,要跟他回家。

不論是不是馮文炳,總歸栽到他頭上就是。娘子不能生他的氣,他真的是清白的。

“你想得美。”誰知,陳寶音看他兩眼,輕嗤一聲,“別想著幹了壞事就栽在姓馮的頭上,告訴你,我眼睛雪亮著呢。”

臭男人,想糊弄她,門兒也沒有。

顧亭遠打量她兩眼,竟然喜悅不已,說道:“娘子英明!”

這下陳寶音真的惱了,端起筐子起身,踢他一腳,說道:“懶得理你。”

她去廚房,找顧舒容和蘭蘭說話兒去了。顧亭遠手裏還有一顆棗子,他舉到嘴邊,咬了一口。

甜的。

只希望永遠甜下去,不要被蟲子啃一口。他不想再倒下了,上天的厚愛不會總是落在他身上。

轉眼,夏去秋來。

陳寶音寫的話本,下部已經印出來,在書鋪裏售賣了。惦記著後面劇情的讀者,紛紛解開荷包,帶一本回家去。

之前聽馮夫人的話,擔心下部是悲劇的人,想買又不敢買。有人不信邪,買了一本回去,發現果然是大團圓結局,立刻將這個好消息告知給其他姐妹們。

得知消息,眾人才敢叫仆人去買。

下部情節仍舊充滿波折,有甜有酸,但更多重情重義的情節出現了,兩個小寶貝的確是雙胞胎,可愛得不得了,結局美滿得叫人多吃一碗飯。

“呸。”有人輕啐道,“聽她胡說。”

很快,消息傳到馮夫人的耳中。她眉頭皺起,叫人買了一本回來。看完後,她大怒摔書:“好哇!”

好個春日煎茶,居然敢愚弄她!

然而,她惱火也沒用,因為春日煎茶只是筆名,沒有人知道春日煎茶是誰,除了書鋪。

但書鋪沒有江家吩咐,不可能說出春日煎茶的身份,馮夫人只能白白惱火。

聚會時,便被人嘲笑了。

“那廝欺騙我!”她將那本書生死了的手稿,拿給眾人看。

眾人傳閱,的確是春日煎茶的風格,倒不嘲笑她了,還羨慕道:“他單獨給你寫了一本啊。”

“我想看獵妖人和小兔妖的故事,不知能不能讓春日煎茶也給我寫一本?”有人面露思索。

喜歡獵妖人的不僅一人,另有兩個聲音說道:“那咱們湊份子吧?”

還有人說:“兔妖假死那裏,我既傷心又解氣。我好想知道,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書生會痛死吧?”

“他一定會殺了狐妖,給心上人報仇。”

“那他還會是清風朗月一般嗎?會不會心如死灰,周身氣質冷漠如霜,陰沈狠戾?”

“哇!想看!”

這樣的走向,倒是馮夫人沒想到的了,面露無語。

不過,不論是想找春日煎茶洩憤的馮夫人,還是找她約稿的其他小姐,都找不到她人了。

中秋到了,朝廷給官員休假三日。

陳家村離京城的路途不算遠,顧亭遠婉拒了找他喝酒賞月的同僚,向學士大人請假一日,帶著妻子、侄女回家鄉了。

“你們回去。”顧舒容說道,“我懶得動,一個人守著家,歇息幾日。”

那是他岳家,她回去做什麽呢?

至於幹爹幹娘,顧舒容讓弟弟準備了節禮,她就不親自回去了。見到他們,就免不了想到方晉若,煩人得很。

“我留下陪容姨。”蘭蘭說道。

顧舒容便笑,摸摸她的發心,說道:“你爹娘想你呢。留下來做什麽?擔心我不成?且有黃豆和金橘呢。”

有兩只聰明靈性的黃狗看家,安全著呢。再說了,這是京城,天子腳下,能有什麽小毛賊?就算有,也未必來到她家。

顧亭遠見她執意,便沒有強求,拜訪了四鄰,請他們多多照顧家姐。

“回家啦。”馬車駛出京城,蘭蘭有些興奮,雙眼亮晶晶的,掀開車簾,趴在車窗上,探頭往外瞧。

一別半年,她想爹娘,想爺爺奶奶,想二叔二嬸,想金來銀來啦!

不知道爹娘給她添弟弟了嗎?

陳寶音看著她這樣,就心軟得很。這樣想回家,卻還是提出留下陪顧舒容。這孩子的心,真軟和。

“回家啦!”她亦伸直胳膊,痛快地大聲道。

在京城,身為狀元郎的妻子,言行舉止都要註意,遠不如在鄉下時自由無拘。

這話聽得顧亭遠心裏咯噔了下,偏頭瞧去,不見她面露悔意,只有回家的喜悅,才微微松開。

他擔心她後悔嫁他,後悔跟他遠離家鄉,後悔不能做一個自由自在,快樂無拘的人。但陳寶音不這樣想,尤其是回到家,被杜金花拉到屋裏,悄悄問:“你懷了沒?”

霎時間,回家的喜悅猶如被凜冬的寒風吹過,消散了大半。她撅撅嘴,說道:“娘,你急什麽。”

“我幾時急了?”杜金花不想跟她鬧別扭,半年不見,她怪想閨女的,拉著閨女的手,不住地摩挲,愛憐不已地道:“娘就是問問。你也別急,你們才剛成親,沒懷上是常有的事。”

陳寶音咧著嘴,不知說什麽好。

她真沒急。她跟顧亭遠成親,才多久?都沒過明白呢。

雖然顧亭遠人不錯,兩人現在過得也算如意,但人這一生,長著吶。

別的不說,她前十五年還是侯府千金呢,一轉眼,就變成了農家女。離奇不?所以說,萬事不能只看眼前。

“您不催我,比啥都強。”她往後一倒,整個人呈大字攤在床上,“我沒婆婆,顧姐姐再怎麽也只是姐姐,您不催我,我一點兒煩心事都沒有。”

杜金花打她一下,說道:“催你是害你不成?”過年就十八了,她在這個年紀,已經生下陳大郎了。

想到什麽,她又問:“你那大姑姐,還沒說著人家呢?顧亭遠那些個同僚,就沒介紹個好的?”

陳寶音道:“沒有合適的。”

她也很為顧姐姐發愁。若是顧姐姐不想嫁人,也就罷了。但是,看著顧姐姐的樣子,還是很想找婆家的。陳寶音不敢勸,只能寬慰她,說好飯不怕晚,好姻緣很快就會來到。

“唉,你那大姑姐,確是叫人發愁。”杜金花想到顧舒容的品貌,又想想她的年紀,不由得嘆口氣。隨即,又問道:“她之前不是說了門親,那男人在京城求學嗎?見著人沒有?”

陳寶音忙小聲說:“見到了。瞧著人模人樣的,可真不是個東西。”把遇見方晉若的事,對娘講了,然後唏噓道:“我們不敢跟顧姐姐說,怕惹她傷心。”

那男人,實在是個混賬,顧舒容若是見了他,定是氣不打一處來,氣壞身體就不好了。

“狗的壞東西!”杜金花便罵道,“耽誤人一輩子,天打雷劈的玩意兒,他考不上功名的!田裏扒糞去吧!”

陳寶音聽了,直是一臉羨慕道:“娘,我就沒長一張您這樣的嘴。不然,誰是我的對手?”

杜金花聽了,好氣道:“凈埋汰你老娘!”

“哪兒呢,誇您呢。”陳寶音笑嘻嘻道。

陳大郎和陳二郎拉著顧亭遠說話。

蘭蘭被錢碧荷叫走了,握著手兒,看著閨女臉兒也白了,手也細了,身量竄了一截,腰桿挺直了,秀麗亭亭的,不像農家丫頭,倒像個小姐模樣,高興得不知怎麽好。

“娘。”蘭蘭偎在她懷裏,“你跟爹好不好?”

錢碧荷柔聲答:“好,都好。娘給你攢嫁妝呢,等你長大了,娘給你一副體體面面的嫁妝,十裏八鄉誰都比不過你。”

蘭蘭對嫁妝沒什麽感覺,不喜也不羞,她只瞧著錢碧荷的眼睛,裏面並無特別喜悅,便知道沒有弟弟。

她垂下眼睛,說道:“謝謝娘。”

顧亭遠回家鄉來,少不得拜訪鄉鄰,尤其是村正。

也有許多鄉鄰來拜訪他,給他送銀子,送月餅,送酒等等。趙文曲也來了,叫人拉了一馬車的禮盒,還跟顧亭遠單獨說了會兒話。

“他同你說什麽?”等顧亭遠回來,陳寶音好奇問道。

顧亭遠輕笑道:“你一定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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