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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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院子外面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喊。

杜金花走出屋子, 只見到一道眼熟的人影站在籬笆外頭,頂著一副沒心眼的傻笑。

她說不出該嫌棄還是該高興。這人,昨日才來過,怎的今日又來了?沒事做的嗎?就算不讀書, 大冷的天, 躲在屋裏暖和著不好嗎?非得大老遠地跑來吹風受凍,他真的不是個傻子?

但杜金花心裏又知道, 這傻子是稀罕她的寶丫兒, 稀罕到這個地步,她難以自制地升起驕傲。

“你來幹啥?”走近了, 才看見顧亭遠手裏拎著一條肉,肥瘦相間, 是一條極好的五花, 瞧著約莫有兩斤重。

杜金花擰眉,臉上不讚同。幹啥啊?非親非故,他們兩家還沒結親呢, 這是幹啥?

“有點事情, 想求大娘幫忙。”顧亭遠拱手,深深拜下。

哦,有事相求啊。

杜金花沒接, 只道:“外面夠冷的,進屋說話。”

“哎!”顧亭遠應道。

進了屋, 杜金花讓錢碧荷倒水, 然後問他:“你有啥事要幫忙?”

“是這樣, ”顧亭遠規規矩矩坐好, 便說出來意, “我和姐姐住在鎮上有些不便, 想要換個地方居住。”

“我們姐弟舉目無親,不知道搬去何處為好。”他面容誠懇,“想到大娘一家都是熱心人,我們姐弟商議一番,覺著陳家村是個好去處。只是不知,能否搬來居住?”

他話裏話外的恭維,杜金花臉色變都沒變。這孩子嘴甜,她好話兒聽得多了。只問道:“你們在鎮上,有啥不便的?”

鎮上多好啊!如果不是家裏窮,買不起鎮上的房子,她一定搬去鎮上居住了。

“這……”顧亭遠面露猶豫。

杜金花瞅著他,忽然皺了皺眉:“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姐弟?”

這兩個孩子,顧亭遠看著面瓜,他姐姐倒是爽利,但畢竟是個年輕女人。很容易就叫人欺負了!

“沒有,沒有。”顧亭遠忙辯解,猶豫了下,才道:“我有個同窗,我不想與他來往。”

杜金花便問:“他做了啥啊?”

正好錢碧荷端了茶水進屋,孫五娘也端著一盤瓜子進來,徑自在杜金花身邊坐下了,“喀”的一聲往桌上一放,還招呼道:“顧兄弟,吃瓜子。”邊吃邊說。

她一臉聽熱鬧的表情,看得杜金花嫌棄不已,但外人面前,不好下她面子,於是沒說什麽,也看向顧亭遠。

“多謝大嫂,多謝二嫂。”顧亭遠謝過兩位嫂子,然後才回答杜金花的問題:“倒也沒什麽……”

就是不還錢而已。

再多的,顧亭遠沒有說。反正,對岳母而言,不還錢這一條足夠了。

“啥?十幾兩?”聽到李舟欠他十幾兩銀子沒還,還要再借,孫五娘驚得瓜子都掉了,“娘喲!這啥人啊?”

明明借出去錢的是顧亭遠,孫五娘卻覺得跟自己借錢出去似的,心疼極了:“要不要你二哥幫你要債去?”

杜金花斥她一句:“要啥債?他還得起嗎?”那李舟,窮得棉衣都當了,能還得起債嗎?

但是想到顧亭遠被人賴了十幾兩銀子,心下也有些肉疼,不免抱怨道:“沒錢讀啥書?連累家人,還欠一屁股債。”

這天底下誰不想讀書?但讀得起的有幾個?供一個讀書人,全家跟著吃苦受累。那李舟的娘,年紀那麽大了,李舟不想著好好孝敬她老人家,一門心思讀書,真是不該!

他便是再聰明有才,待孝順老娘安度晚年,再去考科舉,也來得及!便是杜金花也知道的,好些個大官都是年紀一把才做了官。

顧亭遠擺擺手,回應孫五娘的話:“不用,不用的。十幾兩銀子罷了,待他日後考中,總有法子還我。”

他只是不想繼續借他了,畢竟姐姐之前病了,連藥都舍不得吃,而今自己還要攢錢娶媳婦。

“面瓜!”杜金花忍不住瞪他一眼。

顧亭遠低頭,面露慚色。

杜金花便不好再訓他,說道:“想搬來是吧?我去問問村正。”

說完,站起身,拎起桌上那條五花肉,就往外走去。

姓顧的一家要搬來,杜金花一想,還不錯。住得近了,更好觀察他是什麽人,寶丫兒會不會許錯人。

啊呀,這樣一想,那個借錢的書生倒是做了件好事了。

“大娘!”楞了一下,顧亭遠急急站起身,說道:“肉是帶給您的謝禮,不是……”

“啥?”孫五娘本來沒多想,此刻聽見顧亭遠的話,頓時睜大了眼睛,“給咱的?!”娘喲!這麽一長條肉,以孫五娘從小跟著家裏賣豬肉的毒辣眼光,足有二斤一兩!原來是給家裏的謝禮嗎?

“有你啥事!”杜金花沒忍住,瞪了二兒媳一眼。然後看向顧亭遠,有些嫌棄,“你想讓村正同意你們搬來,不得表個心意?不然人家憑啥答應?”

真是不懂事,杜金花嫌棄地看他一眼,擡腳向外走去。

顧亭遠伸手,還想攔一攔,但杜金花已經麻利地打開草簾子,走出去了。

心中暗惱,顧亭遠抿住嘴唇,只覺自己被高興沖昏了頭,粗心大意,居然只帶了一條肉。

他原本想著,這條肉給岳母,請她老人家幫忙問一問。至於給村正的,待日後他親自登門,攜上禮盒當面道謝。

沒想到,岳母這麽實誠,自己一點兒都沒留。他該想到的,顧亭遠暗自著惱,怪自己輕率了。只是,心裏一片熱乎,岳母這是把他當自己人呢。

寶音是好人,岳母也是好人。

“坐吧,顧兄弟。”孫五娘招手讓他坐下,抓一把瓜子給他,“你放心,必能說成的。你可是秀才公,四叔公只要不傻,就不會拒絕這事。”

錢碧荷在一旁點頭:“當是如此。”

而事情正如兩人所想的那樣,杜金花提著東西進了門,跟村正一說,村正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成!他何時搬來,對住處有何要求?”

杜金花便道:“他能有啥要求?能遮風擋雨就不錯了。”說完,補充一句,“但他畢竟是個秀才公,要讀書的,住的地方清靜些的好。”

“該當如此。”村正點點頭。

杜金花走的時候,村正老婆讓她把肉拿上。杜金花不肯拿,村正老婆就跟她客套了幾句,沒有堅持。

走出村正家,杜金花撇撇嘴,快步往家去了。

“成了。”一進門,杜金花就道。

顧亭遠忙起身,一揖到底:“多謝大娘。”

見他這麽恭敬,杜金花很滿意,說道:“客氣啥。”說完,覺得不妥,好像自己多看重他似的,“便是不沖著你跟咱家的關系,只是個見過幾次面的,但凡不是個壞人,說句話的事兒,咱也幫。”

顧亭遠認真道:“晚輩知道,大娘是好人。”

好什麽人。她當然是好人。杜金花輕哼一聲,看了看桌上的碗,茶已經喝了,於是彎腰抓起一把瓜子,塞他手裏:“事兒辦完了,你走吧。”

岳母就是這樣利落的人。不是第一次被趕,顧亭遠很適應了,收好瓜子,拱手道:“多謝大娘,晚輩這就回去告知家姐好消息。晚輩告辭。”

說完,躬身退出門去。

有禮有節的模樣,瞧得孫五娘“嘖嘖”作聲:“這顧兄弟,禮可真多。”

錢碧荷收拾碗:“禮多人不怪嘛。”

那倒是,顧亭遠姿態做得足,總是叫人滿意的。家裏上下,就連最挑剔的杜金花,都對他沒多大意見。

“可惜了那條肉。”想起那條上好的五花,孫五娘心痛的瓜子都嗑不動了。

她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就讓杜金花來氣,一巴掌拍她背上:“八輩子沒吃過肉啊?人家小顧帶來的,那是要辦事的,你瞧瞧你那雙眼珠子,黏上面似的,丟人!”

孫五娘挨了打,也不敢分辯,只敢在心裏叨叨,低著頭道:“娘,我知道錯了。”

“下次再丟人現眼,有你好瞧的!”杜金花狠狠說道。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人家小顧能借出去十幾兩銀子,咱自己呢?一條肉看得挪不開眼,沒得讓人輕瞧了寶丫兒!

這次錢碧荷也沒幫著說話,也是覺得孫五娘有點沒裏沒外了。顧兄弟還沒成自家人呢,多少還是要端著些的。

“我去燒火了。”孫五娘揉著被打的地方,撅著嘴出去了。

“凈讓人操心的玩意兒。”杜金花道。

錢碧荷勸道:“跑了一趟,娘歇著吧,我去廚房看著。”

杜金花點點頭,看著她出去了。

等到屋裏只剩下她一個,靜靜坐了會兒,杜金花吐出一口氣來。老天爺保佑,顧亭遠可一定是個好的。

顧亭遠揣著岳母給的一把瓜子,往村口走去。

村口建著學堂,學堂裏是孩子們在讀書,顧亭遠耳邊已經響起寶音教孩子們讀書的聲音,臉上不禁湧出笑意。

路過,他只是路過,遠遠看一眼。

快要走到學堂,就看見兩道人影,站在空地上,挨得很近。其中一人,正是寶音。而另一人,讓顧亭遠一怔。

他加快腳步,走近些,才看見那人是趙文曲。

顧亭遠並不認得趙文曲,但他前世見過此人。時間應當是明年的五月,趙文曲被人一刀捅進肚子,當場暴斃。

他和寶音才逛完街,正準備回家,就聽到有人高喊“殺人啦”,亂糟糟的,有人大罵,有人哭喊,顧亭遠擔心沖撞到寶音,沒敢靠近。過後才聽鄰居們說,趙文曲是被一個賭徒殺的。

那個賭徒,賭輸了錢,輸得傾家蕩產,準備賣女兒抵債。他婆娘舍不得,帶著女兒跑了,恰遇到趙文曲。

趙文曲沒長一張壞人臉,那對母女見到他,可沒想到他就是臭名昭著的趙財主。覺他面善,且穿著錦繡,於是祈求他救救他們。

鎮上人猜,趙文曲應是見那少女模樣秀麗,故此心動了。但那少女的父親,賭紅了眼,心智不正常了,竟以為他是搶他妻女的,一把刀子就捅了過來。他捅得巧,趙文曲都沒來得及去醫館,當場暴斃。

“好色會死人的!”當時,寶音拎著他的耳朵教訓,“你以後別見著人貌美年輕,就隨意軟了心腸,知道不?”

顧亭遠從前不知道,當街見人被捅死,哪還能不知道?連連應聲:“我記住了。”

他是記住了,後來跟同僚上街,看到賣身葬父的女子,也沒有上前。偏偏他點子背,明明是同僚出言搭救,那女子只盯著他瞧,還要跟他回家。惹得寶音生氣,幾日沒理他。

“住手!”正行走間,忽然瞧見趙文曲意圖不軌,顧亭遠像離弦的箭一般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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