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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九霞山,他殺人的前一刻還在朝她笑哩。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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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麽?”

“在想,這座墓的布置與別的墓有所不同,裏面似乎藏了什麽信息。”趙琰輕聲道。這幾日他已經把這裏的門道都摸透了,並沒有通向地面的機關,說明出口並非一個精巧機關所控制,而是別的門道。

阿凝也想出出主意,可她現在腦子跟生了銹似的,根本轉不動了。她有點苦惱。

趙琰又陷入沈思,另一只手還在地上劃著什麽,她看了一會兒,隱約記得見過墨賢聿畫過類似的符號,但她看不懂。

趙琰擡起頭,就看見小姑娘大眼汪汪的盯著他,帶著連她自己都沒覺察的崇拜和仰慕。

任何男人被自己喜歡的女人仰慕時都會很開心,祈王殿下也不例外。他心頭一動,忽然抱住她,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長久的壓抑的環境,讓他多少失去了點平時的鎮定。他吻得很激烈,帶著幾分生死不休的味道,揪住她的舌尖拼命地忘我的吸吮,仿佛這是他的生命之源。

本就空氣稀薄,阿凝很快就呼吸不暢了。趙琰只好不舍地放開她,粗重的呼吸和微紅的臉頰昭示著他的搏動的欲念。

趙琰看了眼四周,覺得自己也是瘋了。這種時候還能有欲念。

阿凝卻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殿下,為什麽會有這麽濃的血腥味兒?”

趙琰頓了頓,面不改色道:“有嗎?我沒聞到。阿凝,你是太累了,要不再睡一覺吧?”

再睡一覺,他大概就能找到這古墓的端倪了。他會帶著她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阿凝點點頭,乖乖地睡了。這次卻鬼使神差地睡得不安穩,所以當趙琰又餵她東西時,她忽然就醒了。

她感到口中的腥甜,皺了眉開始掙紮,趙琰放開她時,唇角帶著鮮紅的艷色,一邊取血的手腕還來不及掩上。

阿凝忽然推開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手腕。

趙琰只微微皺了下眉,然後若無其事地整理衣袖。

“為……為什麽?”她感覺到自己口中的濡濕的觸感,她原以為自己會覺得惡心的,但是沒有,相反,還有種渴求的念頭。她實在太想吃東西了,若非理智尚在,地上的泥土她都想抓來吃了。

原來,人有時候也會變成動物……

面對她惱怒的神色,趙琰認認真真道:“這點傷於我算不得什麽。可是阿凝,你要好好的,不能有事,知道嗎?”

他是在想辦法吊著她的命。

阿凝楞了片刻,忽然落了淚,“都是我害了你……你早就知道跳下來不會死,是我太蠢了,跳下來只會拖累你。還有,被榮貴妃抓住,也是我太不濟……現在外面都不知變成什麽樣子了……都是我害了你……”

外面,景元帝時日無多,說不定已經駕崩,祈王府的勢力群龍無首,趙玹趁此時機捷足先登,定下局勢,那麽趙琰這麽多年的籌謀都化作流水。

“傻瓜,根本不怪你。”他也虛弱得說不出太多話,只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阿凝哭得更兇了,她咬著嫣紅到妖異的唇,“殿下,你放棄我吧。我早就想對你說了,只是沒有那個勇氣,因為這裏太可怕了,我不想一個人留下。但是現在……殿下,我求你放棄我吧,我……我不會害怕的。人都是要死的,我……”

“不許說這種話!”他忽然粗暴地打斷她的話,眸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冷厲。

“阿凝,你看著我的眼睛,”他扳起她蒼白而布滿淚水的小臉,聲音堅硬而沈凝,仿佛冬日厚重的堅冰,“你聽好了,阿凝,我們會走出去的,一定會。”

阿凝就乖乖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睛看,那雙眸子猶如最堅硬的礁石,帶著深重的濃黑墨色,卻沈下了無數的情意和溫柔。

阿凝呆呆的,看著他低頭來舔了舔自己的唇。

她縮了一下。趙琰揉揉她的發,“寶貝兒,你要相信我……”

頓了頓,他低聲道:“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還談什麽籌謀天下?再說,當時我既然敢跳下來,就是有所依仗的,外面的情勢,都在我的預想之中,不必擔心。”

其實就算他們走不出去,嚴渭和墨賢聿他們也遲早會找來。唯一的變數,就是阿凝撐不了多久。她從來沒受過什麽苦,如今又加上一個孩子的負擔,之前在綁架時還餓了幾日,生存力實在太弱了。

事實上,當墨賢聿知道阿凝也跟著趙琰跳下禦雁峰之後,也十分擔憂。他當初還是帶足了水和幹糧在身上的,花了十幾日功夫才出了武王陵,也幾乎磨了半條命。如今他們兩個的情況,不容樂觀。

武王陵的出口是由覆雜又回歸簡單的典型,並非什麽精巧機關控制,而是玄學八門的生門所在。只有依照各墓室中殉葬之人的身份,安置好開、休、傷、杜、景、死、驚七門,才能得到生門的位置。奇門遁甲正是武王李頡生前熱愛的消遣。

趙琰也發現了這個規律,當他打開暗門,抱著阿凝從狹窄的地道中走出時,正遇見來救人的方恒和墨賢聿。

男子衣衫皺得厲害,上面血跡泥土連在一片,鬢邊落下幾絲黑發,一雙眼睛仿佛黝黑而堅硬的礁石。

“殿下……”墨賢聿簡直說不出話來,這才第七日,他就找到了出口……

趙琰冷冷瞧他一眼,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來得可真快。”

“……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有力氣嘲諷我。”墨賢聿道。太陵守衛森嚴,他們要掩人耳目地溜進來也是很費事兒的啊。

方恒看了眼他手上昏睡過去的阿凝,“王妃怎麽樣了?”

趙琰低頭看她,眸中滿是愛憐和疼惜,“她懷孕了。”

墨賢聿驚訝地張大了嘴,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麽殿下要拼命出來了。

方恒俯身拜道:“恭喜殿下!”

趙琰微微笑起來,在看到陽光的這一刻,他才有了如此真實的、濃烈的喜悅。

他親了下她的額角,擡頭道:“走吧。”

☆、第 115 章 臨天下(一)

今年的春光跟往年一樣好,可京城裏卻透著詭異的安靜。祈王殿下生死未蔔,景元帝亦是生死不知,平王也還沒露過面。

最終打破這平靜的,是鄭王的一樁醜聞。不知哪兒傳出的消息,寺中“清修”的鄭王竟然在皇上病重時流連於花街柳巷,十分不成體統。為表清白,鄭王進宮求見皇上,請求皇上徹查謠言一事。華陽宮中不知發生了什麽,最終是鄭王把皇上的死訊捅了出來。

當日目睹先帝寫下遺詔的眾大臣集體進宮,讓總管公公林海取下遺詔,結果匾後的遺詔卻不翼而飛。

太極殿中,雕刻精致的藻井華麗而恢弘,口銜寶珠的巨龍俯首下視,與盤龍柱上的五爪金龍相互輝映,昭示著帝王的莊嚴與華貴。玉階之上,空蕩蕩的鑾座發出耀眼的光芒,照射出殿中眾人的惶惶不安。

晉王大怒道:“哪個亂臣賊子,膽大包天,竟連先皇遺詔都敢偷?!”

晉王是景元帝同母胞弟,雖久不理政,但威望甚高。景元帝過世,真正傷心的可能沒有幾個,他算是其中之一。

殿中無人回應。林海面對著華陽宮的方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先帝爺!奴才有辱使命,奴才罪該萬死!”

他的腦袋一下下磕在地上,很快,地上便見了血。

立在眾朝臣最前面的四位內閣中,尚書令邢國章當先開口道:“當務之急,一是要把先皇所立詔書找到,二是要主持國喪,讓先皇早日入土為安。這兩樣都需要一位主心骨來領導號令,而這位主心骨,非皇子不可擔當。我以為,祈王殿下英睿賢明,曾在征伐西北中立下汗馬功勞,又是皇子中的嫡長,合該擔此重任。”

很快,有不少人附議。

孫銘接道:“刑大人所言有理,可祈王殿下不慎跌落禦雁峰的消息,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如今正值朝廷無主之際,須有人立即承接大任,以安民心,而非把希望寄托於生死未蔔的祈王殿下身上。我以為,最合適的人選是平王殿下。”

“孫大人,即是耳聞,就做不得數。”邢國章道,“建議應該派禦林軍去禦雁峰查探,尋得祈王殿下。”

“刑大人此言差矣,查探要查探到什麽時候?讓先皇的遺體等著,便是對先皇的大不敬!”

邢國章下巴上一把白胡子了,這會兒氣得抖了一抖,想說什麽又住了口,轉身對馬卓文道:“馬大人的意思呢?”

馬卓文思索許久,才緩緩道:“祈王殿下雖然沒消息,可如今平王殿下也並不在京裏。先皇駕崩的消息傳過去,即便平王殿下馬不停蹄地趕來,也要幾日功夫呢。”

他旁邊的左相文義忠竟抹了一把老淚,哭道:“先帝爺!您這忽然去了,那兩位王爺卻沒一個在您身邊陪著的!”

他這一哭,大家的視線都落在鄭王趙琮的身上。趙琮一臉哀戚地跪在那兒,仿佛是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這副模樣多少博得了一些忠於景元帝的老臣們的好感。

只不過,趙琮早就在朝中失了勢,除了文相外,大約沒有人願意讓他再次上位。

說話的多是政事堂文臣,至於樞府諸武將,雖然有心來辯,奈何嘴皮子功夫都比不上他們舞弄筆桿子的。淩子緒就瞪著眼睛想為祈王殿下說句話卻始終插不上嘴。樞府如今的鎮國大將軍嚴末,一味臉色肅穆地立在那兒,並沒有發表意見的意思。

幾個人議論許久也沒個結果,倒快要演變為爭吵,雙方以邢國章和孫銘為首,歷數起祈王和平王的功德來。反正如今景元帝已經去了,這些已經站了隊的,也到了撕破臉的時候。

華陽宮中,榮成悅一身素白,領著後宮諸嬪妃跪在靈位前哭著。貼身嬤嬤走進來,附耳給她傳遞太極殿中的情形,她心中一陣冷笑。

這些都是她意料中的。滿朝所謂精明強幹的男子都被她耍弄於鼓掌,她實在很想笑。唯一可惜的是,自己沒辦法看到他們找不到詔書時的表情。太極殿,只有皇後才能進,她去不了。

她也愈發惱怒於沒有把趙玹接回京來,不然,此刻便是他主掌大權的時機。

他不肯回京,可她做母妃的,卻不能真如他所說的不去管他。她如今要做的,就是穩定局勢,待到文武眾臣都去禦雁峰迎接趙玹為帝時,她不信趙玹會不動心。

榮成悅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朝殿門口看了一眼,早就守在那裏的侍衛微微頷首,轉身出去了。

趙琮以為揭露皇上死訊,就能打垮她,簡直異想天開。她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不止內廷,宮廷禁衛上她也下了不少功夫。

這兩年她時常可惜於榮宓的死,若是她和寧知書在,她哪兒用得著現在這樣費勁兒?不過,他們好歹給她留了個好用的人。

爭論不休的太極殿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奴才奉平王殿下之命,把祈王殿下的遺體護送到宮中!現已安置在德先殿,還請諸位大人移駕。”

李廣帶著一隊人走進殿中,殿中眾人聽到此言,俱是大驚失色。

德先殿是距離太極殿不遠的一座偏殿。大家匆匆趕過去,目光都看向了停在大殿正中的棺槨上。

是一只琉璃棺,透過棺蓋,能十分清晰地辨認出死者的面容。

刀削斧刻般的輪廓,清冷而俊美,雙目安靜地閉合著,投下一片青影。這張臉,大家都很熟悉,正是祈王。

李廣道:“祈王殿下不幸落入禦雁峰底,平王殿下一直派人搜救,所以才沒能及時回宮。”

許久沒說話的鎮國公嘆道:“平王殿下向來義重,曾多次與我說過,祈王殿下是尊長,他合該禮讓與他。”

李廣道:“鎮國公大人所言極是,這回,平王殿下也是因為不想在祈王殿下故去時竊取尊長的帝位,才遲遲不願回京。”

面對忽如其來的祈王的遺體,邢國章乃至其他“立祈派”都是猝不及防地呆住了,哪兒還有心思聽他們說了什麽。邢國章回過神,走過去仔細查看那琉璃棺,只覺得死者面容雖是祈王,卻似乎有哪兒不對勁兒。

馬卓文半瞇著的眼終於張開了,視線不動聲色地在李廣身上轉一圈。

“諸位同僚,如今祈王殿下已經薨逝,我以為,國不可一日無主,應立即去禦雁峰迎接平王殿下,請平王殿下來主掌大局!”孫銘大聲道。

“慢著!”邢國章道,“既是祈王殿下的棺槨,為何不見祈王府的人跟著,反而全是平王府的人?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待查清呢!”

“如今事實都擺在眼前,刑大人為何還執迷不悟?”說這話的是戶部侍郎耿陽,這幾年都跟在平王麾下。

雙方又爭執起來。殿中許久未曾說過話的晉王忽然淡淡開口:“靖北王還沒到,還是等靖北王爺來了再說吧。”

大家這才愕然發現,今日靖北王竟然不在。

靖北王在朝中地位更甚於晉王。如今雖然不再有實權,可這麽多年積下的威嚴和名聲,那是如今任何一個朝臣都比不上的。

眾人紛紛看向同樣一直沒開口的靖北王世子寧知墨。

這位年輕的中書侍郎臉色凝重,已經有著久居朝堂的鎮定沈斂。他還在查看那琉璃棺,這會兒擡起頭道:“家父馬上就會趕到了。”

“靖北王駕到!”殿外剛巧響起通傳聲。

一身紫金色蟒袍的靖北王身形魁梧健碩,大步走進殿中,手上端著一份明黃的詔書。

“這是先皇留下的傳位詔書,爾等還不跪下接旨?”

“先皇詔書不是在太極殿中麽?如今已經不見了,這是大家都看見了的。靖北王手中怎會又冒出一份來?”孫銘道。

靖北王冷哼一聲,“先帝就是以防某些心懷叵測的小人作祟,才覆抄了一份放在本王這裏。”

靖北王不愧是歷過無數沙場的,神色冷厲,聲如洪鐘,許久未曾顯露的氣場仍然不減一分威力。

不管是不是情願,眾人都只得紛紛下跪。

他抖了抖手裏的詔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已感年邁體乏,時日無多,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特立此詔,以安社稷。皇四子琰,深肖朕躬,乃朕之元後嫡子,待朕歸天後,著其繼朕登基,即皇帝位,欽此!”

他把詔書丟給眾官員,眾人看見上面紅艷艷的傳國玉璽印記,不得不承認這份遺詔的真實性。連林海都找不到這份詔書的破綻。

“如今祈王也已經薨逝,這份詔書又有何意義?”孫銘指了指那琉璃棺。

“誰說新帝薨逝了?”嚴末忽然開口道,“孫大人可別閃了舌頭。”

恰巧又響起一聲通傳,“祈……祈王殿下到!”

前一刻還看見了遺體,這會兒就看見人了。德先殿的通傳太監都有點不敢置信,差點結巴了。

趙琰不緊不慢地走進德先殿時,身著雪白的縞素衣袍,墨發亦束在白色發帶上,容顏冰冷而瘦削,眸光卻一如往昔的從容清雋。

殿外日光正烈,照在他頎長挺拔的身形上,落下長而沈靜的影子,透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沈穩與不容忽視的清貴。

在一片安靜中,趙琰走到琉璃棺旁,低頭看了看,“這面具做得可謂巧奪天工。”

忽然,沈重的琉璃棺蓋朝一旁飛出,“嘶拉”一聲,趙琰已經把棺中遺體的面具取下,放在手中看了眼,便用內力將之毀成碎片。

棺中的人又換成了另一張死氣沈沈的陌生面龐,帶著死去之人的青灰色。邢國章這才想起是哪兒不對勁兒了,因為那張面具光澤太好了,根本不像是已經死了好幾日的人的臉。

趙琰的視線落到想從後面溜走的林海身上,淡淡道:“林公公不必去找嚴渭了,你以為他會聽你的嗎?”

也是在那古墓裏,趙琰才忽然意識到,為什麽榮貴妃能在姚淑妃和文皇先後倒臺的情況下,把自己與韓皇後的死撇的一幹二凈,原來是有一個極好的幫手。只不過林海此人狡詐多面,雖然投誠榮貴妃,但對景元帝也一直忠心耿耿,才能隱藏至今。

至於嚴渭,便是榮貴妃眼中,榮宓留給她的“好用的人”。嚴渭還只是一名統領時,就開始對榮貴妃投誠,當時靖北王府暗中給趙玹拓展勢力,嚴渭參與過不少。就連當年的寧知書都沒看出嚴渭原是趙琰的人。後來,他和榮貴妃一直暗中聯系,間諜做久了愈發爐火純青,也難怪榮貴妃至今都蒙在鼓裏。

同一時間,華陽宮中眾嬪妃看見榮貴妃忽然神色大變,跌跌撞撞地起身走了。

剛走出華陽宮,一個小內侍急匆匆跑過來,看見榮貴妃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不好了!嚴……嚴小將軍把祈王殿下放進宮了!”

按照榮貴妃和林海的計劃,嚴渭原本該奉命守住禁宮大門的。

榮貴妃神色大驚,“怎麽可能?”

“真的…真的是這樣…”那小內侍忽然神色驚恐地看向榮貴妃身後,朝他們走來的不正是時任京城禁軍總統領的嚴渭?他身後還跟了許多帶刀侍衛。

“榮貴妃蓄意掩藏先帝駕崩的消息,又竊走先皇傳位詔書,意圖謀反,還不快給我拿下。”嚴渭走到呆怔的女子跟前,聲音冷厲無一絲感情。

德先殿中,趙琰看著臉如死灰的林海,淡淡道:“公公跟在先帝身邊幾十年了,先帝對你一直恩寵甚隆,十分信任。而你,卻做出竊取詔書意圖謀反的事情,難道不覺得有愧於先帝?”

林海道:“老奴…聽不懂王爺的話。”

趙琰冷哼一聲,“聽不懂沒關系,很快你就懂了。”他拍了拍手,外面的陸青山押著一個身著宮廷侍衛衣裳的人進來。

“這是前一個月負責太極殿戍守的木統領,也是林海私下裏收的幹兒子。”陸青山道。“就是他,奉林海之命,取走了詔書。”

殿中眾人嘩然。

這人衣衫襤褸,滿身鞭痕,顯然已經經過嚴刑拷打。他一看見林海就哭著撲過去,“幹爹!咱們中了嚴渭的計了!”

林海見大勢已去,鐵青著臉不說話。很快,就有人把他拿下,押著離開了德先殿。

德先殿中,又是一片詭異的安靜。

“怎麽,先皇的遺詔都沒聽懂麽?”男子的聲音低醇沈緩,帶了幾分冷肅與漠然,隱隱有著不可逼視的天子氣勢。

“臣參見皇上!”靖北王當先跪地道。

殿中眾人亦紛紛俯首跪地,“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起彼伏的伏拜稱頌響徹大殿內外,從德先殿開始,傳出殿宇重重的大內禁宮、傳出富庶繁華的上京城,傳遍廣袤無垠的大齊版圖,響徹妖嬈秀麗的萬裏江山。鐵血褪盡,崢嶸初露,四海歸一,君臨天下,一個嶄新的時代已經到來。

☆、第 116 章 臨天下(二)

新皇繼位不久,就撇下了堆成山的政務,跑回去瞧他家媳婦兒了。

因登基大典以及封後大典還要過些時日,龍吟宮和鳳翔宮也都要重新修繕,所以阿凝還留在祈王府。回京途中,她只醒過一次,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鬼地方,心弦放松之際,這次睡得愈發綿長。

“參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琰走進合寧堂時,屋裏的侍女嬤嬤內侍等都俯地跪拜,神色中都難免透著喜色。

“起來吧,你們都退下。”男子的聲音卻沈穩疏冷如昔,腳步邁得匆忙,神色焦急,看不出一分初為新帝的喜悅。

錦珠和錦環對視一眼,帶著眾人退了下去,把門帶上的剎那,正瞧見趙琰把水玉色的紗帳掩了下來。

榻上的少女睡得臉色嫣紅,嫩唇上因剛餵過湯藥而顯得水澤滋潤,一張臉很小,安安靜靜躺在那兒,跟一只乖巧貓咪似的。

可是,她即將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唔……他這個偶爾有點小任性又慣會撒嬌的小妻子,能勝任嗎?

睡夢中的她仿佛感應到他的想法似的,這會兒小嘴兒不滿地嘟了起來,仿佛在抗議他對她能力的輕視。

榮家阿凝教養極好,聰慧伶俐、知書達理、秀外慧中、持重有度,若說真有什麽缺點,就是偶爾有點作而已。至於小任性又愛撒嬌……都是他自己慣出來的吧?

她這張小嘴兒粉嘟嘟水潤潤的,如櫻桃一般嬌紅誘人,又小又嫩,他喜歡得不行,這會兒自是頭一低,溫柔地含住了。

有一點湯藥的味道,但更多的還是她的柔嫩嬌軟。他細細碾磨著,舌尖很快侵入她不設防的雙唇之中,一點點勾出她的甜美氣息。

他的女孩這麽美好,很容易讓他沈醉其中。大掌下意識往下滑到她的腹部,那裏已經有輕微隆起的弧度。男子心頭生出無限的滿足。這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愛到骨子裏的女人,而她,已經在為自己孕育一個孩子了……

這種滿足同他登基為帝時在太極殿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的滿足完全不同。後者是在心潮澎湃中摒除雜念,自制著沈澱下來,前者則是在溫柔寧靜中,有種喜悅一分分彌漫開來,直到脹滿了整個心間。

上天待他總算不薄,讓他最終得到了這許多幸福和滿足。

趙琰正親得迷醉,小丫頭卻不合時宜地側頭想避開。趙琰這個人就受不得她反抗,她這一避,他就越發來勁兒了,五指分開緊緊固定住她的後腦,舌尖瘋狂地在她口中掃蕩,深入到她細軟的喉間。說白了,這廝就是個極度霸道的,在他眼中,屬於他的東西便容不得一絲保留,統統都要接受他的巡視和占有。

可憐小姑娘小嘴兒張的老大,被動接受著他的深吻,很快就被他折騰醒了。

趙琰見她雙眸睜開了,一雙水燦的眸子仿佛天邊的星子,怔了片刻,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紅腫的唇,聲音有點低啞,“怎麽醒了?”

阿凝紅彤彤的小嘴兒都撅起來了,“疼死了,能不醒麽?”

趙琰立刻緊張極了,“哪兒疼?寶貝兒……”見她不說話,他便欲轉身喚薛臨澗。

她連忙委屈道,“這兒疼啦……”

趙琰見她又朝他嘟起來的小嘴,不禁輕笑起來,伸手輕輕撫弄了下,“唔……沒事,只是有一點腫而已。”

阿凝又瞪了他幾眼,一時忘了他之前說過的“瞪他就是勾引他”的勸誡,便又引得他親了上來。

她皺著眉躲,奈何這副軟趴趴的身子,哪兒鬥得過他?

今日於他畢竟是特殊的,盡管面上不顯山不露水的,心頭也不可能不興奮。妻子的嬌軟柔嫩似乎成了某種宣洩的出口,他不顧她的反抗,任由她的粉拳在他背後捶打著,帶了幾分粗野地把她吻個盡興。

最後他的氣息落在她雪白的脖頸邊,也只舍得輕輕咬了一口,雙眸微紅道:“寶貝兒的小嘴好甜,我吃了就舍不得放。”

她都要哭出來了,雪白的貝齒要在唇上,委屈極了。她還生病呢,他怎麽一點都不溫柔的?

她眸光含淚,胸口劇烈起伏著,微微散開的衣襟露出一抹誘人的雪白來。趙琰情不自禁地附上聳起的雙峰,低低道:“這裏也很甜吧……”

感覺他要低頭往下了,小丫頭連忙癟了嘴道:“不甜不甜!不好吃的……啊……”

不好吃也要被吃。甜不甜也不是她說了算。

懷了孕,仿佛越發大了。趙琰覺得自己也是作死,折磨她也折磨自個兒。

正當阿凝以為他要扒了衣裳死命折騰一番時,他卻收住了勢頭,末了還給她理好衣裳,擡起頭,意有所指道:“寶貝兒餵了我這麽久……還是換我來餵你吧。”

阿凝嚇了一跳,一時就想起什麽不和諧的畫面來。趙琰卻揉了揉她的頭發,續道:“想吃點什麽,我讓人送上來。”

哦,原來他是說正經的。

小姑娘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唔……想吃香芋糖糕、槐米酥卷,如意和合酥,還有桂花糖餅。”

男子皺了皺眉,可見她水汪汪的渴望的大眼睛,什麽堅持都軟了。算了,她才剛醒,這回卻隨她的意吧。

趙琰果真是一塊塊餵她的,小丫頭胃口極大,足足把四碟子東西都吃幹凈了,還砸吧著嫩嫩的小嘴兒道:“還要桂花糖餅。”

“桂花糖餅已經沒有了。寶貝喝點湯好不好?”趙琰哄道。

阿凝想了想,點頭道:“可以。”

男子立刻很高興,很快,端了一小碗香味撲鼻的蟲草花煲雞湯上來,這是薛臨澗所說對孕婦滋補極好的湯。結果剛餵了一口,她就吐了出來。這口湯仿佛是個引子,讓她把之前吃的各色糖點也吐個幹凈。

一時間,小丫頭就趴在床邊嘔了半天,一邊抹眼淚一邊喊難受。

“這是什麽湯啊!嗚嗚……”

哎呦餵,祈王殿下,哦不對,是新登基的嘉正帝哪兒見的了媳婦兒受這樣的委屈,連忙去請了薛臨澗以及數位善於婦科孕產的禦醫來。

這準皇後娘娘的肚子,有哪兒敢有絲毫怠慢的?一眾人商討良久,又仔細把過了脈,一致認為只是孕婦反應大了點兒而已,沒有其他問題。

“下回湯裏面最好去掉油星味兒,佐以酸甜開胃的小食,或許會好一點。待過了這幾個月,孕吐就會漸漸消失了。”太醫院中最精於婦產科的俆白蒔道。

趙琰雖然點了頭,可緊蹙的眉峰並沒有舒展的趨勢。

待他再次回到內室,阿凝已經緩過來了,擡起頭來淚水汪汪道:“我是不是得了絕癥了?好餓,可又什麽都不想吃。”

“傻瓜,你是懷孕了。”趙琰給她擦眼淚。

原以為說出來會讓她開心一點,不料,她只是呆了片刻,然後又哭起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怎麽了這是?”他連忙又親又抱的,哄了半天,人還在那兒哭。

他有點無奈,就皺著眉看著她哭,大掌捏了捏她的小手,“阿凝,我們有孩子了你不開心麽?嗯?”

“我就是太開心了……嗚嗚嗚……”小丫頭趴在他胸口,哭得無以覆加,眼睛都腫起來了,仿佛有流不完的眼淚,又摸著自己的肚子道:“我也害怕,我們在那個地方困了那麽久,孩子會不會有事啊?”

趙琰笑起來,捏著她的手往下移了移,“這裏才是孩子在的地方。太醫說過了,沒有任何問題。他跟我們有緣分,不會離開我們的。”

“嗚嗚嗚……”她哭得更大聲了……

趙琰又讓廚房按照太醫們的要求,做了各式各樣的羹湯補品,一一送到阿凝跟前,阿凝知道自己需要補充營養,也很努力得想吃進點東西,奈何實在反應大,吃什麽吐什麽,連甜食都不愛了。

她難受的呀,趙琰安撫了半天才讓她重新睡著了,長長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子。

趙琰憂心忡忡的,又把一眾太醫召過來,耳提面命一定要找到能讓阿凝吃下去東西的法子。

這邊剛把太醫們散了,陳勻就來報說,方先生已經第三次來王府求見他了。

初登帝位,各種事務千頭萬緒,哪兒能讓他這麽安心地待在王府伺候媳婦兒?方恒代他處理了不少事務了,但嘉正帝實在不宜不出面。

“若是皇上放不下皇後,把皇後也接進宮去就是。”方恒道。

趙琰點點頭,立刻吩咐下去準備馬車。

當馬車離開祈王府時,睡夢中的阿凝忽然醒了,在他懷抱裏掙紮了幾下,又開始幹嘔起來。

“暈……我頭暈,不要坐馬車,不要……殿下,我不要坐馬車!”她不停喚著。

趙琰的心都要揉碎了,大聲朝外面道:“停下!”

“好了,不坐了不坐了。”趙琰抱著她下了馬車。

此時已是深夜,街上只有百姓門前懸掛的燈籠的稀疏火光,街邊幾棵桃花樹,在夜色月光下寂然綻放。

春夜的微風襲來,吹得人腦子清淩淩的。阿凝終於舒服了,就窩在他懷裏不出來。

趙琰真跟哄孩子似的,“阿凝乖……寶貝兒乖……”

小姑娘嘟囔道:“不乖……殿下……”待她感覺到趙琰又朝那馬車走近時,她立刻掙紮起來,“殿下,我不要坐馬車,不要不要!殿下!”

跟在馬車前後的一眾侍衛,都低著頭不敢看,也都巴不得掩住了耳朵不聽。皇上已經繼位,這世間也只有她,還喚他殿下。

趙琰立刻轉身,“說不坐就不坐,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小姑娘嘴一癟,“殿下騙過我好多次……”

“……”趙琰咳了一聲,“以後不會的。”

總是這樣在外面站著也不是個事兒。趙琰低頭道:“阿凝,我抱著你走好不好?我走慢點,不會頭暈的。”

阿凝點點頭。

於是,嘉正帝就抱著小姑娘,踏著夜色一步步從祈王府走向了皇宮。身後跟著的侍衛和內侍,也都以緩慢的步子跟著,仿佛是一大群人在夜色中觀景悠游賞花。這一幕著實很詭異。

西華門、西貞門,直到鳳傾宮。放手時他才驚覺手臂酸得厲害,而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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