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九霞山,他殺人的前一刻還在朝她笑哩。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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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的紅唇嬌嗔道。

趙琰呼吸急促,一雙黑黝黝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她。

“呀,流血了!”她指著他又用力過度的手臂。上面新換的紗布上果然又染了幾點鮮紅。

小姑娘一臉焦急,又跑來幫他換。趙琰無奈道:“還是我自己來吧。你在這兒只是添亂。”

待他重新穿上衣裳後,才敢朝她招手,“過來。”

阿凝嘟了嘟嘴,“不是嫌我給你添亂麽?”

趙琰一楞,簡直哭笑不得,幹脆站起身來,把她拉到身前圈著,點點她的鼻子,“小氣鬼,我哪兒是那個意思?”

阿凝的確不曉得他是什麽意思,遂疑惑地瞧著他。趙琰就見不得她這雙明亮清澈又泛著動人媚色的大眼睛,只好一手捂住她勾人的眼,低頭親了親她的唇,然後往下,吻了吻細弱而敏感的脖子。

羸弱而雪白,脆弱得仿佛一掐即斷。他眸色深了深,舌尖從下往上緩緩地、輕輕地掃過去,在她顫栗著瑟縮時,忽然張嘴咬了一口。

“啊!”她捂住刺痛的脖子,噌噌退開幾步,瞪著他,“你做什麽咬我?”

趙琰頓了頓,淡淡道:“過來,我給你看看。”

他只用了兩分力道而已,可她的肌膚太過細白,痕跡也十分明顯。他有點心疼地輕輕撫了撫,“這可是你找上門來的。”

“我只是來給你上藥,可沒讓你咬我。”

他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相比於咬你,我更想吃掉你。”

阿凝的眼睛又瞪起來了,憋了半晌才道:“你……你別說!”

男子笑起來,“嗯,不說,應該直接做才對。你是這個意思吧?”

阿凝真的好想咬他。

趙琰這會兒也就語言上調/戲幾句過過幹癮,手上帶著傷,根本什麽都做不了。阿凝也不鬧他了,靠在他胸口一會兒,緩緩道:“殿下受傷了,為什麽要瞞著我?”

她知道,他肯定是因為自己才受傷的。那日在水裏,她在意識模糊的時候,能感到他渡過來的氣息。危險之中,她只能像藤蔓一樣完全依附他,信任他。她其實不喜歡這樣,可誰叫她完全不會水性呢?

“為你受傷,我心甘情願,沒什麽好說的。”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話可真讓人感動。“殿下,你下回教我如何在水裏閉氣吧?”她睜著水亮水亮的眼睛瞧著他。

趙琰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緩緩笑了,點頭道:“好。只是,咱們王府裏的浴池還不夠大,得去溫泉山莊練習比較好。”

阿凝立刻點頭答應了。至於日後,小姑娘在巨大的溫泉池中進行閉氣學習時所受到的一系列慘無人道的欺壓和蹂躪,便是後話了。

第二日祈王殿下啟程返京時,照例有許多人來恭送。

眾人只見,紀律嚴明行事冷厲的祈王殿下一身紫色雲紋刺繡錦袍,身形挺拔俊朗,容色疏淡如常,可手上卻牽了個一身粉色妝花錦緞羅衫並曳地長裙的少女。

二人走到馬車前,少女才擡起頭來朝祈王殿下看了一眼,大約是讓他放手的意思。結果祈王殿下上前一步,忽然將她抱了起來,送進了馬車中。

馬車簾子落下時,眾人才揉了揉眼睛,仿佛如夢初醒。

“關大人,原來這就是祈王殿下帶來的夫人?”

關大千點點頭,卻沒空跟他們多說,很快拱手告辭。

大家都已經聽說,關大千的長子關前進忽然染了惡疾,恐有性命之憂。

不遠的墻角處,立了一個青色襦裙的姑娘,直楞楞瞧著那遠去的一行人,目光飽含了驚訝、嫉妒、憤恨等無數情緒。

“表哥,原來她長得這個模樣。”元珮珊輕聲說著,直到馬車消失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

清水寺裏,榮宛挺著肚子一步步登上石階,寺裏的人知道她是鄭王側妃,便引著她去了鄭王的院子。

榮宛正欲進屋裏,聽見裏面響起茶杯落地的清脆聲。

“一群飯桶!”趙琮冷厲的聲音。

幾個人嚇得跪倒在地。

“本王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趙琰的性命拿下來。”

“殿下,現在已經打草驚蛇,恐怕沒有這麽容易下手了。”另一個人戰戰兢兢的聲音。

“這些本王不管。本王只知道,這次若是讓他順利回京,就再無除掉他的可能。”

頓了頓,他又緩緩道:“必要時還是從榮宸身上下手,她可是趙琰的心肝寶貝。”

“是!”

幾個人出來時,看見榮宛也毫不驚訝。榮宛這才知道,他們早就知道她在外面偷聽了,只是不把她當一回事而已。

趙琮沒擡頭,開口道:“怎麽,想救你妹妹?”

榮宛款步走進屋裏,微笑道:“妾既然跟了殿下,自然是一切聽殿下您的。殿下的敵人就是妾身的敵人。”

趙琮擡眼瞧她一眼,道:“這麽絕情。她可是你妹妹。”

榮宛淡淡笑道:“殿下說笑了,祈王還是您的哥哥呢。”

趙琮一楞,清俊的臉上綻開一抹諷刺的笑意,“側妃提醒得不錯,你不說我都忘了。”

榮宛朝他走過來,他卻站起身準備走了,“你放心好了,你那個勾魂的妹妹,本王不到萬不得已也舍不得殺。她用處可大著呢。”

若是用到刀刃上,一個美女,抵得上千軍萬馬。特別,這還是個美女中的極品。

“殿下!”他和她擦身而過時,她忍不住叫住他。

趙琮回頭,仔細瞧了榮宛幾眼,但見一張微微浮腫的臉上,散了幾粒細小的斑點。腹部微微隆起,一身墨綠的高腰襦裙顯得整個人都十分笨重。

他皺皺眉,可惜道:“都是一個府裏出來的,怎麽你就差了她那麽多呢?”說著,轉身離開房間,仿佛多看她一眼都難受。

榮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唇角不禁苦笑起來。當初的些許寵愛漸漸淡去,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態度。她今日辛辛苦苦上山來看他,到底是為的什麽?他給她的寵實在太短了。

其實當初的寵愛也不過是三份中的一份而已。而有些人卻能一直獨占著所有。

趙琰一行人返京途中,趙琰因為手受了傷,和阿凝都在馬車裏坐著。阿凝每日都親自給他換藥,又殷勤地伺候地喝水吃飯什麽的,讓趙琰頗享受了一陣。

只不過,阿凝的羞恥心總是一再地被她家男人刷新下限。比如餵他飯時,他會要求她用嘴餵,待她用嘴餵了,他又要求餵完之後要吻一陣才能走。又比如,他有時候也跟孩子似的鬧著不肯換藥,非要她給點福利,這福利可不是親親抱抱那麽簡單了。

有一回,阿凝裸著胸口被壓在馬車上啃了許久,待他放開她時,某處粉花都被吮破了皮兒,她後來一整日都給他個好臉色。

祈王殿下“小寶貝”、“小乖乖”、“小祖宗”的哄了好半天,又答應以後不再鬧她,阿凝這才勉強原諒了她。

這日到了鵲華山地界,經過一處山谷時,阿凝原本是睡著的,外頭的打鬥聲把她吵醒了。

“殿下,怎麽了?”她擡頭道。

趙琰低頭親親她,“沒怎麽。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趙琮未免也太小瞧他了,經過千松圍場的那次教訓,若他還能被趙琮算計上,那他也不用繼續回京混了。

阿凝有意起身去看,趙琰拉住她圈在懷裏,“寶貝兒聽話,乖乖的別動。”

☆、第 105 章 冷梅香(一)

阿凝感到馬車外面的兵器交鋒聲越來越近了,她擔心地擡眼,卻見抱著她的男子閉目小憩著,眉宇間透著氣定神閑的從容。

終於,一只利劍挑開了車簾子,黑衣人攻上了馬車。趙琰豁然睜眼,抱著阿凝側身避過劍鋒的同時,修長的手驟然捏住對方執劍的手腕,用力一折,那人呻吟一聲,手裏的劍已經割破了自己的喉嚨,濕熱的殷紅的血濺滿了車簾。

阿凝的腦袋被他及時摁在懷裏,什麽都看不見,但也知道,現在估計不是什麽好看的畫面。

又有其他黑衣人攻上來,但連車上人的衣角都沒碰到,就送了性命。那些黑衣人明顯是以趙琰為目的,很快糾集在一起,準備一起進攻。

忽然遠處響起一陣響亮的馬蹄聲,並逐漸靠近,接著是更加激烈的打鬥聲。

救兵來了,趙琰沒再動手,只一味輕輕拍著阿凝的背,還捂住了她的耳朵,大約以為她會害怕。

阿凝現在其實更好奇,而不是害怕。

很快,打鬥聲平息下來。阿凝終於忍不住在他懷裏拱了拱,擡起頭來看外面的情況。

車簾子早就刺爛了,放眼望去,地面上密密麻麻滿是黑衣人的屍體,間或有幾個王府侍衛。山谷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另又一列人齊刷刷立在那兒,待趙琰走下馬車時,眾人齊齊跪地道:“屬下來遲,請殿下恕罪。”

這些人中大部分是侍衛,但也間或有著裝各異的幾個人。有些是簡單的青袍素衣,有些是華貴的錦袍玉帶,有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阿凝瞧著面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還有一個執劍的紅衣女子,膚色雪白,身形高挑,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男子轉身朝立在馬車前發呆的阿凝伸出手臂,“快下來。”

阿凝站在那兒沒動。

趙琰走上去,兩手握住她的腰,以抱小孩子的姿勢把她抱了下來。

小姑娘驚道:“你的傷!”

趙琰淡淡道:“反正傷口已經裂開了,不在乎這一下。”

把她放下地後,他一邊牽起她的手往前走,一邊對身後那群人道:“什麽時候我能不動手,你們才算是合格了。”

幾個人羞得頭都不敢擡。是他們被另一撥人所迷惑,在山上兜了個圈子,所以來晚了。

趙琰牽著阿凝大步走過屍體橫陳的地方,嘴上還溫柔地提醒了句:“寶貝兒別看地上。”

地上,滿是鮮血。

剛才是一番十分兇險的廝殺。對方幾乎把趙琰當成一個軍隊來對付,地上躺著的黑衣人少說也有百十來號,而且個個身手不凡。若非有援兵,就憑趙琰帶著的寥寥幾個隨從,就是三頭六臂也要被他們耗死。

此處為鵲華山山谷,易於埋伏。趙琮是想直接把趙琰堵死在這裏,可他一萬個想不到,這裏早就有趙琰的人在。

山谷深處有一處院落,名喚晗思居。居所主人,正是趙琰的至交好友,祈王府清筠林的謀士之一,墨賢聿。

當初是墨賢聿嫌整日待在清筠林太無聊了,趙琰才讓人給他在偏僻之處造了這座院子。此處離京城已經很近,騎快馬半日可到。

趙琰帶著阿凝走進晗思居時,阿凝一眼就瞧見這院子當中擺著的一只巨大的孔明燈。

她心下好奇,還沒見過在院裏擺這東西的。

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麽了。當她聽到趙琰說墨賢聿的名字,瞪大了雙眼,“墨家人?傳說中精於制作機關術的已經絕跡了的墨家人?”

後頭剛進門的墨賢聿打了個噴嚏,朝旁邊的嚴渭道:“誰又說我壞話了。”

嚴渭笑了一聲,“備受尊敬的墨師父,世上還會有說你壞話的人?”

墨賢聿道:“保不住有些沒眼色的。”

這時,後面的紅衣女子越過他們,冷了聲音道:“你們還有心思說笑?殿下都受傷了。”

阿凝是第一回見到這樣柔和親切的趙琰。他竟然會和一群人不拘身份地坐在一起吃飯,也沒小氣地給她戴上帷帽,反而堂而皇之地把她抱在懷裏。

她其實是不願意的,大庭廣眾之下他們這也太不顧身份了。可趙琰明顯不想她拒絕。

於是她就跟個小孩子一樣,乖乖坐在那兒,等著他來餵她。

誠然,趙琰平時對任何人都很溫和有致,可阿凝現在已經能分辨出來,他的“溫和”,什麽時候是真的,什麽時候是裝出來的。平時除了對她之外,多半是假的。可現在卻是真的。

他的目光中裏有著在王府裏都少有的放松和安寧,仿佛這群人才是他最信任的家人。

趙琰最後把阿凝送進屋裏,哄著睡著了之後,才再次出來與他們商談事情。

阿凝睡到半夜,醒來時發現身邊還是空的。她披了件衣裳,剛要走出房門時,忽然聽見門外有人說話。

“殿下怎麽會受傷的?”

紅衣女子站在院中的一叢美人蕉旁,精致的眉眼在燈火下透著幾分冷艷和妍媚。

趙琰原本要推開門的手停下來,轉身見她,淡淡回道:“已經快痊愈了。”

女子沒再細問,只點點頭道:“如今鄭王已經失去了耐心,雖是困獸之鬥卻也不可大意。殿下日後更要多加小心。”

男子輕聲點了頭,準備開門進屋。

“朧煙明日一早就南下,”身後的女子又道,“就此拜別殿下。”

沈默片刻,男子道:“你也多加小心。待我大位定下,你便可自由。想來……距離那日也不會太長了。”

趙琰進屋後,一眼就看見躲在紗綢簾子後頭的嬌小的人影。

他無聲地笑了,放慢了步子走過去,一把掀開簾子,然後看見一臉驚訝的小姑娘。

阿凝被她發現了,也不再掩飾,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瞧著他,帶著幾分探究。

趙琰笑道:“怎麽了?不認識你夫君了?”

阿凝嘟了嘟嘴,故作好奇道:“那個女人是誰呀?”

趙琰楞了下,道:“她是我手下。”他說著,把阿凝抱起來,大步走過去放回被子裏,“這麽冷,就穿這麽點兒起床,小乖要凍壞了。”

可是小乖還是不開心。她雙臂纏在趙琰的脖子上,一張小臉湊到他面前,“是我生得好看,還是你那個手下生得好看?”

男子明顯被她這話問蒙了,這會兒恍然大悟,有點哭笑不得道:“我的小祖宗,你在瞎想什麽呢?”

小姑娘仍然瞪著他。

“繡胭記聽說過沒有?她是繡胭記的老板,名叫岳朧煙。”他又道。

繡胭記當然聽說過,大齊排的上名的大商號。沒想到,幕後大老板是個女子。

可是這也不能說明什麽啊。阿凝又嘟了嘟紅艷艷的唇,“她名字真好聽,而且家裏也很有錢。”

趙琰伸手敲了下她的腦袋,“說話怎麽酸不溜秋的。”他發現她方才下床時竟然沒穿鞋子,這會兒兩只小腳如寒玉一般,立刻皺了眉,雙手捧著捂暖。

真的很操心啊……

可阿凝明顯對他的解釋不滿意。不是她多疑,而是那個紅衣女子實在太美了,是那種歲月沈澱的充滿韻致的美,不浮誇,也不素淡,美得恰到好處。與她一比,阿凝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氣質不夠?他在榻上曾說她長得狐貍精一樣,狐貍精啊,哪兒來的氣質?

但她是被慣壞了的,就是要確定自己在他心中是最好的那個。

“殿下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到底是她生得好,還是我生得好?”她由著他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蓋,一雙小腳直接被放到他胸口。

“她比我大了好幾歲,算得上是你的長輩了。這能怎麽比?”趙琰不以為意,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到手上的觸感了。絲滑白嫩,柔軟無骨,小巧纖細,這丫頭真是哪兒都長得可人愛、可人疼。

阿凝狐疑道:“真的?可是她瞧著還很年輕啊。而且,大幾歲也算不得什麽吧,人家還說,女大三,抱金磚嘞。”

趙琰懶得回答她,低頭輕咬了下她小巧的鼻尖,開玩笑道:“若是假的,阿凝要怎麽辦?會殺了你的情敵麽?”

阿凝搖頭道:“我不會殺她。我會想辦法贏過她。”

趙琰笑了,親了親她的紅唇,心裏卻道:這丫頭還真是個孩子。

只有活在孩童的理想主義裏,才會想著要通過贏過別人的方式來打敗別人。經歷過風雨磨難的人,會采取更簡單粗暴的方法——直接取了性命,斬草除根讓對方再無可能。

就像他對那關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做的。

這會兒,關家那個兒子應該已經死了。

當然,眼前這個丫頭還什麽都不知道呢。他也不會讓她知道。

阿凝想的卻是,若趙琰和那岳朧煙真的有什麽,她似乎未必能贏得了她。因為他們之間的熟稔太明顯了,是那種多年來配合默契的熟稔。這份相互信任和相互熟悉,她是永遠比不過的吧?

“你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阿凝又道。

趙琰只好笑道:“當然是我家小王妃最好看。”說著就吻住她的唇。

阿凝今日格外柔順,不止乖乖讓祈王殿下親個夠,還主動現出小香舌,一下下勾在他口中,弄得男人興奮不已,最後卻只能深吸口氣,拍了拍她的翹臀道:“好了,乖乖睡覺。明日還要趕回京呢。”

回京這日,正巧趕上平王大婚。京裏尤其熱鬧。

平王正妃是韓國公府的嫡出四姑娘許漣晴,一同嫁入平王府的還有兩位側妃,俱是朝中公卿重臣的兒女。

趙玹和林蘊還真有緣,雖然沒做成夫妻,卻都和韓國公府結了親,也算是成了親戚。其實按照韓國公府如今在朝中不算高的影響力,許漣晴能嫁為平王妃算是很幸運的了。現在正是個敏感時期,誰成了平王妃都可能被視為站在祈王的對立,而此時立祈王為儲的呼聲是最高的,誰都不願意得罪祈王。

趙玹倒並不在意這些。他只看過畫像,覺得這位許四姑娘生得還不錯,又是母妃親自挑的,想必性子也不錯,他便答應了。

其實那些大家閨秀都差不多一個性子,娶誰都沒差。

正當入冬的時節,一輪彎月斜掛空中,尤顯冷寂溶溶。趙玹一身大紅的衣袍,坐在花園的水榭之中,一邊品著茶水,一邊聽李廣回報千松圍場以及後來的鵲華山附近發生的事情。

趙玹淡淡一笑,“五哥這是慌了。當年文相給他的數百死士都被滅得差不多了吧?”

李廣道:“是!”

趙玹哼了一聲。原本還想著找他合作,但現在是不必了。不過他也能理解趙琮的心情,若是他處在那個位置,大約也會放手一搏。

他忽然把杯盞一放,沈聲道:“若是坐以待斃,也許今日的五哥就是明日的我。”

大約是感到主人的沈冷嚴肅,原本乖乖窩在他腳下睡覺的軟毛小貓兒忽然跳進了他的懷裏,擡起頭來朝他喚了一聲,“喵……”

趙玹抱著它給它順毛。小貓便舒舒服服地窩在那兒,瞇著眼睛假寐。

沈默了片刻,李廣瞧了眼已然開始下落的月亮,開口道:“殿下,時辰晚了,您……不去歇著麽?”

趙玹瞧他一眼,“你下去。”

李廣只好閉了嘴,正欲退了下去,又聽見趙玹道:“等等,給我拿酒來。”

“是。”

送酒來的是平王府唯一的侍妾凝秀。三年前平王曾經幸過她一次,後來就被遣送去別莊。在條件艱苦的別莊裏受了兩年多的苦,她原以為再也沒機會回王府了,卻在不久前被調了回來,還給了個名分。

只可惜重新入府不久,就另有三位美嬌娘擡了進來。今日是殿下的新婚夜,凝秀得知殿下竟然還在園子裏要酒,心下難免欣喜,便求了李廣,派她來送酒。

李廣答應她,也是有自己的考慮。殿下雖然忘記了榮六姑娘,但對女子卻清淡如初,連美貌的新娘子都不想去碰。大約也只有這位凝秀夫人有可能改變他的心意。而且,不過是送個酒,若是殿下不喜,自然會讓她退下。

事實上,趙玹拿到酒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讓她退下了。

凝秀淚光盈盈的,聲音愈發嬌軟甜嫩,“殿下……”

趙玹冷冷瞧她一眼,“是誰讓你學她的?”

女子這才一慌,暗道自己是傻了,殿下如今的都忘了那個女人了,她還學她做什麽?

“滾出去。”他又道。

最後水榭中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喝著酒,輕輕撫摸著膝上酣睡的小貓兒,擡眼望了天邊的月亮,嘴上輕喚了聲,“小書呆子……”

☆、第 106 章 冷梅香(二)

自從認識了墨賢聿,阿凝似乎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這還得從晗思居出發回京那日說起。阿凝再次看見院中的孔明燈,心頭一動,對趙琰道:“這個,真的可以載著人飛上天麽?”

上京的街坊裏有不少賣孔明燈的,但都是小小的模樣,給小孩子當玩具而已,偶爾可以放個荷包許願箋之類的飛上天還行,至於載人是不可能的。

可是這個孔明燈很大,足有兩個阿凝那麽高。

聞言,趙琰朝身後跟著的墨賢聿看了一眼,墨賢聿笑得無比自豪,“當然可以。”

阿凝瞪大了雙眼,“真的?我現在可以試試麽?”

自詡有許多傑出創作卻根本沒有人在意的墨賢聿見此,雙眸也迸出興奮的光芒,正欲開口答應,趙琰已經投來一記冷淡的目光。

他只好把話吞了下去。

趙琰舉起阿凝的手在唇邊親了親,道:“清筠林裏也有一只,回府後讓他帶你去試試。”

一行人須要分批進京以掩人耳目。在晗思居門口分手時,趙琰臨時吩咐陸青山幾件事,阿凝在一旁等著,忽然看見墨賢聿從袖兜裏掏出一只木頭小狗來,那小狗看著不出挑,可放到平地上,四肢竟然能往前緩慢地走動。阿凝都看呆了,立刻渴望地看了墨賢聿一眼。墨賢聿咳了一聲,眼神朝趙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趙琰剛和陸青山說完,阿凝就可憐巴巴地跑到他面前,指了指地上的木頭小狗,“我要那個東西。”

墨賢聿是他們之中是出了名的不靠譜,趙琰不讓她玩這只孔明燈是怕會有危險。至於別的,他哪有不答應她的?還吩咐墨賢聿給多做幾只出來。

於是阿凝一路上都在研究這只小狗。

清筠林原是府裏的禁地,過去阿凝是敬而遠之的,現在卻日日到這兒來,同墨賢聿一起鉆研各種小玩意兒。

竹林子裏面有一個清筠堂,那是趙琰和謀士們議事的地方。礙於身份,阿凝還是只在清筠堂外面玩。

阿凝終於曉得,為什麽趙琰有那麽多“秘密基地”,不管是方鑒樓還是過去的孤雁閣,裏面的地道機關什麽的都是墨賢聿的手筆。他除了設計這些機關之外,還熱衷於制作能自動行走的小玩偶,但這項技能除了阿凝之外,清筠林的其他人都嫌太幼稚了。

至於孔明燈,清筠林裏的確有一只,也的確能載人飛起來,可當阿凝滿心興奮地坐上去去而發現它最多只能升起一尺來高時,實在不知作何表情了。

當時嚴渭站在那兒笑得直不起腰來。墨賢聿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這只還在繼續改良中,以後能飛得很高時,再請王妃來欣賞。”明明晗思居那只就能飛得很高,只可惜殿下不許。

陳勻則擦了一把汗,暗道幸好飛的低,不然他的心都要嚇得停跳了。現在王爺不在府裏,若是王妃有什麽閃失,他就只能提頭去見了。

這日午後,阿凝正擺弄著墨賢聿新給她的兩只木偶兔子,一大一小在地上一蹦一跳的,十分可愛。墨賢聿說,這是雌雄的一對兒,他在內部設置了聯動的裝置,若是一只往前,另一只也會隨之一起。

阿凝瞧了一會兒,問道:“那為何雌的那只小了這麽多?不像一對兒,更像父女吧?”

墨賢聿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唔……王妃一眼就發現關鍵,看來我這回制作得很成功。”

阿凝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把這對兔子指代她和趙琰吧?!

這會兒她已經跟他混熟了,一雙水燦燦的大眼睛不客氣地瞪了青衫男子一眼,就跟平時瞪趙琰那樣,眸光流轉的,讓墨賢聿心裏也跳了一下,跳完之後默念了兩句罪過罪過。

阿凝撿起地上的小兔子,準備扔回給墨賢聿,結果一眼就看見匆匆進了院子的趙琰。

一身雲紋蟒袍的親王錦袍顯得他俊逸修長的身形愈發器宇軒昂,眉宇間一慣的疏冷淡漠在看見阿凝時散了去,染上幾分笑意。也不在乎有人在場,他走過去親了親她的額角,瞧了眼她手上的兔子,“這又是新玩意兒?”

阿凝點點頭,開口欲解說這一對兒,結果眼角瞥見墨賢聿朝她瞪眼睛。

開玩笑,若是讓殿下知道他暗諷他老牛吃嫩草,那他估計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趙琰轉頭就看見墨賢聿的目光,淡笑道:“這麽喜歡玩這個,以後就讓墨賢聿專門陪你玩吧!”

墨賢聿立刻黑了臉,“殿下,我……我的價值不止如此吧?”

趙琰卻沒理會他,直接示意除了墨賢聿的其他人進去清筠堂裏議事。

阿凝轉眼看見他被簇擁著匆匆而去的背影,他方才吻過的地方尚有些濕潤,可她有點郁悶。

自從回京後,他又一直這麽忙,早出晚歸的,也不知在忙什麽。當然她真正介意的不是這個,而是……為什麽他手傷已經好了,卻還是不碰她了呢?

她時常來清筠林,潛意識裏也是想著可以多看見他。

“哎,小姑娘怎麽了?”青衫男子一只手在阿凝眼前晃了晃,“殿下對你不好呀?”頓了頓又笑道:“不會是夫妻房事不順遂吧?”

阿凝轉頭怒瞪了他,“關你什麽事兒?”說著轉身就走。

墨賢聿連忙攔住她,“我開個玩笑而已嘛。殿下怎麽可能對你不好。”頓了頓,又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最近文相給了殿下不少麻煩。文相畢竟在朝中經營多年,要對付他並不容易。”

阿凝沈默片刻,深覺自己失了風度。這會兒神色恢覆如常,又對墨賢聿道:“哎,我說你在清筠林,就是打醬油的吧?方先生、魯先生還有蔣先生,甚至嚴渭都忙得很,瞧著就屬你最無所事事。”

這幾位都是清筠林的常客,也是趙琰十分看中的幾位老師,阿凝已經能混個臉熟了。

墨賢聿翻了下白眼,這丫頭看著端莊典雅,其實嘴皮子膈應人的功夫也不差。

“殿下說了,我現在的任務就是陪你玩。既然如此,我少不得要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他帶著阿凝往清筠林深處走了一陣,在一處涼亭旁邊的地上刨了刨,找到他藏匿著的一只木箱子。

阿凝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結果還是各種動物玩偶,而且裏面有不少缺胳膊斷腿兒的。

“你看,三條腿的兔子。”他指了指其中一只,又指了指另外幾只,“三條腿的小狗,缺了一只腿仍然能站得很穩,而且一樣能走。怎麽樣?有意思吧?”

阿凝有點無語地看著他,笑了一聲道:“好有意思啊墨師父!”

墨賢聿瞪大眼睛,“你不覺得很神奇嗎?說明他們三條腿也是一樣可以的,那為什麽大家都長了四條腿呢?”

阿凝想起身走了。墨賢聿連忙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說這些,就知道我這個層次的思想你們不會懂。那什麽,你不是一直想學怎麽做這些木偶麽?今天我教你。”

墨賢聿在一旁解說時,瞧著小姑娘一雙柔軟細白的小手正拿著螺絲在木偶上折騰,又大又亮的眼睛專註認真地看著,纖長濃密的眼睫仿佛兩把小刷子,眨呀眨的分外動人。

於是趙琰穿過竹林找到阿凝時,一眼就看見墨賢聿距離極近的低頭看著她,一動不動的,那目光中閃動的是沈溺的光芒。

趙琰的臉瞬間比刷鍋底還黑。自己腦子是進水了吧,怎麽能讓他陪她玩的?

男子大步走過去,雙手從後面把阿凝挾抱起來,在懷裏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趴在自己肩頭。

“殿下?”阿凝詫異地看他一眼。

趙琰直接把她手裏的木偶拿下來,扔回給墨賢聿,然後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跟著趙琰一起過來的嚴渭瞧了眼還有點呆楞的墨賢聿,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師父厲害,連殿下的女人都敢動心思。”

墨賢聿無奈道:“我對她真的沒有任何想法。只是生得太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而已。我不信,你就沒有多瞧一眼的時候。”

嚴渭咳了一聲,“唔,當我什麽都沒說。”

趙琰直接把阿凝抱到了紛雪樓,才把人放下來。

入冬後,趙琰和阿凝就搬到紛雪樓來住了,因為紛雪樓裏梅林很大,冬季的景致最美。

二人用過飯後,趙琰照常坐在榻邊看書。隔間的浴池裏,錦環正伺候著阿凝洗浴。

錦環捧了兩套幹凈衣裳來,一套是桃花粉寬袖雲煙紗衣,另一套是崔州棉的豆青色小衣並絲綾撒腳褲子。“姑娘要穿哪件?”錦環問道。

過去阿凝到了冬季睡衣都是換成棉質衣褲的,可這次一直都穿著絲綢紗衣。所以錦環才有此一問。

阿凝仍然指了指那件雲煙紗衣。

錦環勸道:“姑娘,這個時節,穿這件會不會太涼了?”

阿凝正欲說話,忽然看見趙琰走了進來,一張俊臉在彌漫的熱氣裏顯得有幾分氤氳。

錦環轉身行了禮,“王爺。”

只有與趙琰親近的人,才用殿下稱之。像錦珠錦環這種很怵趙琰的人,便規規矩矩喚作王爺。

阿凝下意識地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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