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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下子冒出來,她正想揀哪句說最為擲地有聲時,男子卻低下身子,和她平視著,一雙清雋的眼睛裏透著溫柔,“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怎麽這樣小氣?瞧瞧,都快氣哭了。”

他的音色原是帶幾分清冷的,此時卻染上了春風般的柔和。他的確是在哄她,就像哄一個小孩子。

雪白的帕子遞到她手上時,她楞了一下,還是接住了。她若是不接,反而真是她小氣了。

“好了,不逗你了。你乖乖的。”趙琰伸手將粘在她臉頰邊的細小的發帶流蘇撥下來,又朝她安撫性地笑了笑,轉身就回去了,重新坐了下來,拿起了書。

阿凝咬咬唇,冷靜下來後,她覺得他懷疑自己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兩人還算不上認識,更談不上了解品行。

想到此,她也默默的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看書,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只為了證明自己的品行。

這回倒是記得時不時換一個姿勢,免得又麻了。

這日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都很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小姑娘也如他所說的那樣,乖乖的再沒生出什麽枝節。

這也讓他頗有些遺憾。

他怎會沒發現她摔了一跤,只不過見她滿臉羞憤,才假裝沒看見。後來見她躲到角落裏去,以為小姑娘是疼哭了,才忍不住走過去看看而已。

天色將晚時,阿凝將書籍放好,準備下樓。

“我走了。”阿凝輕喚了一聲。

“嗯。”他頭也未擡,一身俊逸地坐在那裏,姿態說不出的優雅好看。

“我明天會再來的。”她帶了幾分試探。

男子聲音淡雅低醇,“知道了。”

阿凝想了想,又道:“你知道我的身份,那我能知道你的身份嗎?”

他這會兒終於擡眼看了她一下,淡定從容道:“不能。”

☆、第 12 章 平王夜探

就知道會這樣。阿凝也不強求,轉身下樓。

她人剛走出來,身後的暗門就關上了。轉身看看後面封閉完好的墻,只能讚嘆制作者的巧奪天工。

坐在原處的趙琰則放下了書,朝小姑娘剛才蹲著的地方望去。那裏已經恢覆原狀,書簡擺放地極整齊。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諸事纏身,竟花了大半日功夫瞧一個小姑娘看書。

都怪這個小姑娘生得太漂亮了,靈動水潤如春水上新綠的嫩枝,看起書來卻又安靜專註的像個老學究,抱著比她人還厚的書簡也能啃得津津有味。

他望了眼窗外紛飛不止的鵝毛大雪,素來清冷安寂的心莫名染上淡淡的愉悅。

阿凝每每在方鑒樓看書,都要花數個時辰,也不喜有人打擾,天晚時自己就出來了,所以榮寰也不曾派人上去催。

回到榮府後,阿凝就開始搜腸刮肚地想著送什麽收藏給他好。她將自己的一應寶貝都找了出來,翻了半日,也沒見著合適的。

其實趙琰那話不過隨口一說,解了阿凝的糾結罷了。至於收藏,隨便送一個意思一下便是,畢竟天下間能讓他真正看上眼的東西,還真屈指可數。

但是阿凝不,她心裏是真感激他的,再加上他上次救過她,難免就想送些像樣的給他。

銜思閣不行,她下回便去豐嵐院看看,再不成去祖母那兒搜羅一個也好。

接下來的三日,阿凝天亮了就起身去方鑒樓,天黑了才回府,對府裏只說在方鑒樓看到幾本好書,她忍不住想把它看完。

那個暗門機關倒也精巧,每每她接近時便自動開啟,其餘時間都關閉著,以免外人闖入。

至於那個不知身份的男子,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初始時,阿凝尚且迫於趙琰的威懾不太敢坐那個看起來雅致清貴又舒服的椅子,但後來見他不出現,便大著膽子坐了。

一坐上去方知的確舒服。還有面前那張桌案,竟也是上好的玉石所制,上面雕刻了精美至極的夔龍雲氣紋,最上面鋪了一層金絲絨布巾,以阻隔玉石的寒涼。

第一日傍晚,她下樓時方感覺自己餓得頭暈眼花。第二日她便直接把點心攢盒帶進去了。玫瑰紅豆糕、蜜棗松糕、翡翠水晶粉果卷還有桂花香芋條,她吃完之後才發現一塵不染的桌案散了些小碎屑。

她有些心虛,自己也是愛潔之人,卻把別人家的桌案弄得這麽臟,這行止委實缺乏教養。想了一會兒,動手把那布巾取下,收進鬥篷裏,準備拿回府洗幹凈再還他。

當日夜裏,她喚了錦珠進來,道:“這塊巾帕我不小心弄臟了,你趕快幫我洗洗。”

錦珠不疑有它,拿了那布巾看看,疑惑道:“這……不是我們銜思閣的東西吧?”

“你管那麽多做什麽?讓你洗就洗。”阿凝急道。

錦珠應了一聲,又道:“姑娘,過幾日是您生辰,夫人今日派人來問了,問姑娘您想怎麽過好。”

阿凝正握了筆將今日剛看的琴譜記下來,以免以後忘記了,只隨口道:“她怎麽安排我便怎麽過了。”過了一會兒,又道,“不要太隆重了,如今皇上不是病著麽?況且,我記得今年四姐姐的生辰就只是家宴而已,我也不能越得太多。”

若是不說清楚,以她娘的性子,必定想不到這一點,平白地惹人嫉恨,何苦來哉。

第三日去那閣樓中看書時,阿凝頗有些不舍。坐在那金絲楠木椅上,放眼望去,能看見外面泛著積雪的街道還有街道上的販夫走卒,商鋪酒肆。遠處有林立的樓宇,那最高一座大約是皇宮內苑中的摘星樓。

阿凝將事先準備好的紙條放在桌上,將桌上洗過的布巾細細鋪好,將那軟墊撣了撣,還將那椅子擺正了,這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紙條上簪花小楷寥寥兩字。

“多謝!”

第四日阿凝再來時,那門便再不打開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阿凝照例是隔月來一次方鑒樓,可這裏都再沒有打開過。

也不知那個人在不在上面,或者,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再回頭說阿凝的十二歲生辰。臘月二十那日,靖北王府裏,榮宓和寧知書兌現諾言來了榮府,同來的還有寧知墨,秦晚馥卻沒來,說是冬至之後病了。阿凝便又將她送來的護身符托了寧知墨送回給了她。寧府的人連帶著榮府的一家子,都一一送了禮物。

阿凝以往沒多期待生辰禮物,但因如今欠了別人家一樣東西,她便格外關註起來。這日她依依不舍別了榮宓之後,回到銜思閣的第一件事就是拆禮物。

錦珠見阿凝最近似乎對收藏格外感興趣,前幾日還去豐嵐院和瀾心院找過一次,不禁好奇道:“姑娘這是怎麽了?以往都不稀罕的東西,這會子倒看重起來。”

阿凝默不作聲,一一拆完之後,一臉失望之色。倒不是說他們送的東西不好,只是,大多數是女兒家適合的玩意兒,大姐姐送的是甚至是一套珍珠頭簪,實在不適合送給他。

“把這些都收起來吧。”阿凝說著,嘆口氣。洗過澡之後,便是每晚雷打不動的例行讀書。

錦珠正欲給阿凝披件外袍,卻聽見窗子上傳來一下下的聲音。

錦珠皺皺眉,心道門外值夜的丫頭是怎麽回事兒?出去一看,哪兒有什麽丫頭,只有一個一身琥珀色繡五谷豐登團花紋錦緞圓領袍的年輕男子,玄色腰帶上懸掛著香囊,綴了紫紅雙色的穗子。

男子將手上的石子兒隨便一扔,朝錦珠笑道:“你家姑娘還沒睡吧?”

錦珠雙目驚詫,“平王殿下?姑娘……姑娘還沒睡呢!”

趙玹不待錦珠引路,自己就閃身進了房間。錦珠也來不及阻攔,他腳步極快地進了內間,一眼就看見那燈下讀書的小姑娘。

今日酒席上,作為小壽星,阿凝也不可避免地喝了一些果酒。這會兒酒勁兒上來,臉上紅撲撲的,加之洗浴過後,肌膚上尚泛著水汽兒,軟軟嫩嫩的,真讓人想一口咬下去。她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擡頭,露出一張芙蓉臉蛋兒。

趙玹往那兒一瞧,立馬跟沒了魂兒似的。心口突突直跳,只道這方長了一歲,的確是更加勾人了。

錦珠在後頭幹著急,心道這位殿下當真太放肆了,幸好阿凝是穿著整齊的,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顧不得什麽親王之尊了,立馬把人推出了內間。

趙玹覺得屋裏的地龍太熱,便幹脆走到院子裏吹冷風。因今日阿凝生日,院中掛了許多花燈,有花卉模樣的,也有小動物模樣的,豐富多彩又玲瓏可愛。

“這麽晚你怎麽來了?”阿凝走到院子,身上穿得極厚重。

趙玹笑道:“今日是小書呆子的生辰,我當然要來的。”

阿凝不理他。他看她有些氣鼓鼓的模樣,小嘴也紅嘟嘟的,便覺得可愛極了,愈發想過去逗她。

他走近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餵,看見本殿下你不開心麽?”

阿凝連退了兩步,知道此刻她越是跟他辯,他便越開心,故此,她幹脆不搭話了,只低頭站在那裏。

趙玹有點小郁悶,“小書呆子,我半年沒來看你了,你都不想我麽?”

阿凝很有魄力道:“想你做什麽?”

趙玹被氣得一噎,但見她年紀小,只得吞下這口氣,又沖上去朝她腦袋輕輕敲了一個爆栗。

“知道頂撞本殿下的後果嗎?”

阿凝摸了摸頭,又退了兩步,“幹嘛呀你?!”

趙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嘛。這些日子他被母妃關在宮裏,今日好不容易使計脫身來看她,一路風塵仆仆,也沒時間準備禮物。如今看到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他想了想,“小書呆子,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彈個曲子我聽吧!”

阿凝疑惑道:“彈完一曲你就走麽?”

“你這麽想我走哇?!”趙玹氣急敗壞。

阿凝被他吼得不動了,“我彈就是了,你兇什麽!”

外頭天冷,二人最後還是回了屋裏。阿凝打開了許久未動的七弦琴,問道:“你想聽什麽?”

“隨便。你彈的我都喜歡聽。”

阿凝便真隨便挑了個曲子彈來——也算不得隨便,這首是阿凝覺得最短的一首。

趙玹原本是坐阿凝對面的,眼瞧著她低頭撫琴,那模樣專註又漂亮,忍不住就逐漸湊了過去。

待阿凝彈玩時,趙玹就在她面前,目光熠熠地看著她,“小書呆子,你長得真好看。”

阿凝往後一縮,“你再過來我就不讓你進屋了!”

趙玹摸摸鼻子,又回去坐著了。

“小書呆子,你不知道我最近過得多慘,日日被母妃關在宮裏。你好歹能去個方鑒樓,我連宮門都出不得。”

阿凝坐正了,隨口接到:“榮貴妃為何不讓你出宮?”

“還不是父皇還病著,我那個柔弱的四哥還半死不活的。母妃說了,必須等四哥傷好了,父皇不再懷疑我沒有參與七弟的事兒了,我才能出宮。”

阿凝聯想起上回榮寰告訴她的話,似乎懂了一些,“這都幾個月了。那四皇子的傷什麽時候才能好呢?”她倒巴望著他不好,這樣趙玹就不能時時來府裏欺負她。

趙玹道:“我派人去看過了,還躺在府裏不見人呢,問過太醫,太醫也含糊其辭的說不清楚。”

阿凝心頭一樂,無比真誠道:“那你就只能等著了。”

兩人坐了一會兒,錦珠就進來道,“六殿下,您的侍衛在外面催了好幾次了。”

“讓他催好了。催死算了。”

阿凝勸道:“姑姑也是為了你好,你悶過這一陣,以後總能出宮的。”

趙玹笑道:“哦,那你記得想我,我就乖乖回去。”

門外已經能聽見那侍衛的喚聲了。阿凝只得胡亂嗯了一聲。趙玹一個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抱了她一下,立刻放開。

“我會爭取早點出來的。”

阿凝被他抱懵了,回過神來,人已經走遠。

錦珠在一旁皺眉,“六殿下太放肆了,哪裏有親王的樣子。”

阿凝點點頭,“皇上喜歡給兒子們親王做,咱們能有什麽辦法。”若不因他是親王,她才沒這個耐心應付他。

不過,趙玹還算好的,有不少傳聞說七皇子趙玠更是不著調,整日花街柳巷地竄。聽說那上京美人榜的評選,七皇子就占了一份子。

☆、第 13 章 假山偷窺(一)

直到景元三十六年春,才聽說那位纏綿病榻的四皇子身子好了。皇上心情一好,病也跟著好了,於是大地回春,普天同好,連帶著晚馥的病也好了。

三月十三,恰逢靖北王老王妃的壽誕。靖北王老王妃已是耄耋之年,過得一年是一年的老人了,這樣的生辰自然是要大肆操辦一番。榮府作為姻親,加上兩府交往又密切,故而榮寰、榮宛以及阿凝都跟著姜氏到了靖北王府賀壽。

靖北王府在上京城的地位是極高的,這位老王妃雖然白發蒼蒼,卻滿臉紅光,笑容滿滿,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她坐在當中軟榻上,下首坐了一溜兒珠釵錦繡的媳婦兒、孫媳婦和孫女兒,當真人丁繁盛。

那老王妃見著榮宛和阿凝二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對下首的靖北王妃道:“你瞧瞧,咱們滿京城的風水都聚到咱們親家那兒了。這樣一對兒漂亮的姊妹花,還真是頭一遭見。”

靖北王妃年紀不輕,保養卻極好,兒子爭氣,媳婦兒能幹,日子過得滋潤,氣色也愈發紅潤可人。除了至今沒有孩子之外,她對榮宓這個媳婦兒是極滿意的,也連帶著對東臨侯府滿意起來。至於孩子麽,總歸會有的。

現下聽到老王妃的話,她仔細瞧了瞧榮宛,見其容色嬌麗,舉止端方,雙眸含笑,心下也讚嘆,待移目到阿凝身上時,心頭吃了一驚。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阿凝,只記得這是個生得極漂亮的孩子。如今瞧著,卻已經初露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艷色。

“可不是麽,倒把咱們府裏的姑娘們都比下去了。”靖北王妃讚道,又朝阿凝招了招手,“小阿凝可還記得我?”

阿凝笑著點點頭,又福了福身,“見過王妃!”聲音嬌脆動人。

靖北王妃拉著她問了許多問題,年紀幾何,讀了什麽書之類,阿凝都仔細答了。上座的老王妃和姜氏說著話,忽然道:“聽說你這女兒是跟南山先生學的琴藝?”

姜氏點點頭,“學了兩年,初成個樣子罷了。”

在場眾人都微微驚詫。大齊重文辭才藝,南山先生是名動天下的琴藝大師,可謂家喻戶曉,能師從於他,足見阿凝的手法極好。

“聽說南山先生收學生可挑剔了,立下了五年只收一人的規矩。榮六姑娘可真厲害,小小年紀就能得南山先生青睞。”當中一個身穿茜色底子紫薇團花刺繡的貴婦笑著讚道,這人正是靖北王府二房的夫人。

這時坐在她下首的一個華服小姑娘插道:“若說收學生挑剔,最挑剔的可要算子熙先生了,到現在都沒收過一個學生。”

子熙,是當今四皇子趙琰的字。因其謙和有度,畫藝超凡,得天下人仰慕,便有文人雅士稱他為子熙先生,算是把他與南山、放鶴等泰鬥人物放在一起相提並論了。不過這一稱呼徹底撇開了他的皇子身份,滿足了文人的風雅,可始終不合規矩。

那二夫人責道:“知琴別胡說,祈王殿下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老王妃笑道:“無妨,如今客人都沒到,榮府的親家也是自己人,沒那麽多忌諱。祈王殿下的美名,連我都聽過不少,難怪這丫頭仰慕。”頓了頓,她的視線又落到榮宛身上。

“你府裏的四姑娘我是見過的,如今出落得愈發漂亮了。老身聽說那上京城雲英未嫁的姑娘有一個美人榜的,分別是誰來著?”

立刻有喜歡熱鬧的一位媳婦兒回道:“榜首是姚府的姚大姑娘,第二名可就是榮四姑娘了。”

老太太又呵呵笑起來,“我倒沒見過那位姚姑娘,不知是個怎麽漂亮法。還是年輕姑娘好哇,看著她們,就想起自己過去做姑娘的時候。”

阿凝與長輩說了一會兒話,又看見眾女眷中一個頻頻朝自己輕輕揮手絹的年輕女孩兒,不禁也笑了。

“瞧你倆這眉來眼去的!”靖北王妃道,“知道你們許久不見了,便出去好好說話吧!”

老王妃聽靖北王妃說起秦晚馥和阿凝互相送護身符的事兒,也笑起來,“去吧去吧,開宴時再回來就是了。”頓了頓又道,“晚馥順便也帶榮四姑娘四處轉轉吧,你們年輕人一塊兒更好說話。”

秦晚馥便笑嘻嘻地給老王妃道別,一手拉著阿凝,一手拉著榮宛,走出了脂粉撲鼻的花廳。

正值春日,王府花園中自是姹紫嫣紅,麗色無邊。三人一同游了一會兒花園,榮宛知道她們倆向來交情好,自己杵在這裏反而妨礙她們,便同她們說想在亭子處歇歇腳,讓她們自己逛去,回頭來喚她一起回花廳即可。

秦晚馥也不過十二歲的年紀,只比阿凝大著月份,這會兒便毫不掩飾地開心道:“宛姐姐你真好!”

榮宛笑了笑,“我六妹妹就暫時勞煩你照顧了。”

“那當然,我一定把她招待得好好的!”秦晚馥道。

告別榮宛後,秦晚馥就拉著阿凝去她的暮香苑。

“你上回托人帶給我的《醉花集》抄本我看過了,當真是精妙之極,我看的幾個夜裏都舍不得合眼呢!我看那抄本的字跡卻是出自你自己。你且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凝抿抿唇,“這你就別管了,有的你看還不滿足麽?”

秦晚馥見她不願意說,也不追究,只拿出那本《醉花集》來,尋了好幾處做了批註的來看阿凝看。

“尤其這幾首,真讓人回味無窮。”秦晚馥看到一處傷感之句,登時斂了笑意,一時又看得癡了,說不出話來。

阿凝就知道秦晚馥會喜歡,因她是最愛詩詞的。偏古人總喜歡作些傷春悲秋的寄情之作,倒苦了她,有時看一首詞也能哭濕一塊帕子。

阿凝把她手中的書抽走,“今兒可是寧府老祖宗的壽誕,你可不許鬧得不開心。”

秦晚馥點點頭,拿了帕子擦拭了泛紅的眼睛,“你說的是。今兒咱們只說開心的。”

二人嘀嘀咕咕說了各自這大半年的經歷,阿凝又問道:“可還記得咱們去年春天裏種紫藤架旁的那株素心蘭?”秦晚馥笑道,“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呢!今年自開了春,我日日都去看,前兒已經開了苞了呢!現下說不定已經開花了,咱們去看看吧!”

兩人走到紫藤架處,只見一片郁郁蔥蔥,葉子繁茂碧翠,簇擁在高大的架子上,形成一堵嫩綠的墻。二人小心翼翼繞道架子後面,角落處果然有一株素心蘭草,結了兩顆鮮嫩嬌脆的花骨朵兒,俏生生的,一片清新盎然。

阿凝道:“長得真好!你肯定沒少費心吧!”

“我倒是沒費什麽心。都是墨哥哥在照顧著。”秦晚馥道,“我覺得墨哥哥當真喜歡你,我說是我種的,他就不曾來看一回。後來他曉得了這是我倆一起種的,便日日都來照看。去年夏天下了一次大雨,他就拿了傘站在這裏一整日,說是怕被大雨打壞了。”

阿凝抿抿唇,“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不許亂說。”

秦晚馥便住了嘴,想了想,又道:“阿凝,我聽說,你哥哥屋裏也進了人了?”

阿凝不解道:“什麽意思?”

秦晚馥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就是通房丫頭。”

這個詞兒阿凝當然聽過,但是對其含義阿凝還似懂非懂,故而這會兒懵了一下。

“原來你比我懂的還少。”秦晚馥搖搖頭,“算了,那我不說了。我只告訴你,小時候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喜歡墨哥哥麽?但現在好像也不是那麽喜歡了。他若是喜歡你,我也不會不開心的……”

阿凝臉紅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因為她聽見有腳步聲。

秦晚馥朝那紫藤墻面的小縫處朝外看,“是墨哥哥。”

寧知墨已經繞過那紫藤障,走過來看見二人時,詫異道:“你們在這兒做什麽?”

“我們是來看蘭花的。”秦晚馥道。

“哦,我也是來看它的。”寧知墨笑道。

三人一時都沒說話。秦晚馥是不知道方才自己的話有沒有被寧知墨聽到而有些忐忑,阿凝是因秦晚馥剛才的話,看寧知墨的眼光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寧知墨則是在認真查看那棵素心蘭,還伸手把那素心蘭旁邊的幾棵雜草拔了去。

打破這陣異樣的寧靜的,是又一陣腳步聲。秦晚馥好奇,透過那小圓洞一看,正欲開口喚一聲“書哥哥”,就被他接下來的動作震得聲兒都沒了。

來人正是寧知書和榮宓。

二人先時一直忙著待客,榮宓聽說阿凝她們來了,便脫身想去看看她。寧知書也找借口陪她一起回後院。

他們今日穿著都十分喜慶,榮宓一身緋紅暗繡大朵茉莉妝花錦緞衣裙,臉上妝容精致,比這滿園子的春花還要嬌嫩明艷。寧知書一身玄色祥雲暗紋的圓領錦袍,頭戴玉冠,清俊異常。原本二人只是並肩而行,榮宓的手還時不時揉著自己的肩膀,似乎很累。但寧知書忽然停下腳步,長臂一撈,就把榮宓打橫抱進了懷中,臉上露出溫柔好看的笑意。

秦晚馥呆呆的說不出話來,阿凝和寧知墨也好奇起來,都透過那墻縫往外看。

榮宓掙紮道:“你做什麽?這裏會有人的!”

“別動。不是累了麽?讓為夫好好抱一抱。”寧知書笑著,任憑女子怎麽掙紮也不放開她,一雙長腿就要疾步朝這處綠油油的紫藤架走過來。

這邊三個人都快懵了。還是寧知墨最先反應過來,身子就往另一邊退。那紫藤架旁邊尚有一處怪石嶙峋的假山,寧知墨朝二人使了個眼色,自己當先走過去。

阿凝和秦晚馥自然是跟著。

寧知書抱著嬌妻繞到紫藤架之後,榮宓還來不及說話,他就忽然吻了下來。女子扭頭掙紮得厲害,一雙玉手不住地捶他,可卻動搖不了分毫。

輾轉深入,不知道饜足。女子一會兒便渾身發軟,唇齒廝磨間發出細碎而嬌媚的呻吟。

周邊寂靜無邊。偶有春風吹過,紫藤葉子嘩啦啦響著,抱著女孩兒的男子身姿俊挺,他懷中女子緋色的衣裙輕輕飛揚,露出的半邊側臉鮮紅欲滴,連耳垂都是動人的粉紅色。

榮宓只覺置身於夢幻之中,唇齒間甜蜜而纏綿的糾纏讓她沒有辦法反抗,雙手反而下意識地摟住男子白皙的脖子。

而阿凝呢?此刻真是身處地獄。她跟著寧知墨走進假山,原以為這裏是條出路,沒想到只是假山之間有狹窄的空腔,前面卻是堵死的。如今三個人都擠在一處假山裏,她的背緊緊挨著秦晚馥的胸前,而她的右臂就抵在寧知墨的後腰。眼前的假山還有一些細小的孔洞,從她的位置,剛好可以把外面那一對兒看得清楚。

這真是一次絕好的偷窺。

☆、第 14 章 假山偷窺(二)

好在寧知墨及時地發現了,兩只手,一只朝阿凝的眼睛蒙過去,一只朝秦晚馥的眼睛蒙過去。這裏本來就擠,他能完成這樣的高難度動作也實在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是,他給兩個妹妹清了眼睛,卻沒法清自己的。非禮勿視,他知道他應該閉上眼睛,可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他並沒閉眼。

外面的吻沒有停止,寧知墨的身體卻越來越熱。不知怎的,就低頭看了下此刻緊緊靠在他身側的阿凝。她的烏黑柔軟的發頂只到他的胸口,身子異常嬌嫩柔軟,雖然隔著春衣,他也仿佛能感覺到那一寸寸的細致。他的手掌毫無阻隔地感受到她臉龐肌膚的柔滑,裏面纖長睫毛的來回閃動似乎是搔在了他的心口……

寧知墨皺皺眉,努力把自己的註意力從阿凝身上移開。去年母親給他安排通房丫頭,他都直接把人趕了出去。這事兒在府裏快成為公開的秘密了,他卻並不在意。他知道他喜歡的是誰,除了她,他誰也不想要。

這會兒他自身難保,自然想不到那只捂住秦晚馥的手失了準頭,只捂住了一只眼睛。秦晚馥年紀小,自然也是好奇心重的,她微微側了頭,就能透過阿凝面前的小洞口看見外面,這會兒她也是半懵了。

在秦晚馥心裏,寧知書永遠是清俊有禮的貴公子,而榮宓永遠是溫柔嫻雅的侯門貴小姐。而眼前這火熱的一幕,無疑給她造成了深深的震撼。

她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安惠郡主,柔弱,嬌媚,仿佛菟絲花,附在一個男子的身上,任他予取予求。她能感覺得到,此刻的她是幸福的。可自己到底是怎麽感覺到的呢?她也不知道。

也只有阿凝,什麽都看不見,也不敢看。但耳邊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心跳莫名都加快了。

不知過了多久,寧知書終於松開了她。他胸口起伏著,周身升起的異樣的溫度讓懷裏的女子臉更紅了。

“你……你討厭……”聲音酥透了骨頭,她立刻住了嘴,艷魅的容顏更是讓男子心潮湧動。

男子低低啞啞地笑了,卻仍是抱著她,低下身子,額頭對著她的,“宓兒,現在還累麽?”

榮宓水潤的眸子瞪他一眼,“放我下來。”

男子立了一會兒,才將她放下。榮宓恢覆了力氣,伸手就捶了他一下,轉身就要走出去。寧知書拉住她,又在她唇上輕輕一啄,引得榮宓嬌叱一聲,待平覆過後,二人才相攜離開。

這邊三個小的,終於松了口氣。

一個個從假山中走出來,寧知墨臉色微紅,默不作聲。秦晚馥滿臉通紅,雙眼直楞楞的,仿佛還沈浸在剛才的震撼裏。阿凝倒是相對輕松一些,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口道:“咱們回去吧,快要開宴了。”

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秦晚馥立刻應和道:“對的對的,我們這就回去。”說著當先走了出去。

阿凝跟在後面,寧知墨走在最後。他瞧了眼阿凝嫩荷般的身子,心道,已經十二了,到了年末滿了十三,就算長大了吧?

春日午後陽光慵懶,人也容易疲乏,阿凝和秦晚馥都有午睡的習慣,宴後,榮宓讓她倆回去暮香苑歇息。

暮香苑清幽別致,苑前兩株蒼綠的芭蕉並幾棵剛謝的梨花樹,後院翠竹掩映,碧色悠悠。秦晚馥和阿凝雙雙躺在蔥綠色繡花草紋的紗帳中,兩人個子都小,一張塌仍松泛得很。阿凝躺在裏面,閉上眼,聽著窗外的翠鳥鳴啼,便覺得睡意朦朧了。

快要睡著時,秦晚馥卻忽然撲過來,大眼睛看著她,“你真的……真的什麽都沒看見?”

阿凝茫然一會兒才曉得她說的什麽,無比真誠道:“真的沒看見。”

秦晚馥只得又躺回去睡了。阿凝真幸運,什麽都沒看見。可她什麽都看見了,如今一閉眼就是那個場景,叫她怎麽睡得著?

一時又想起過去念過的幾首詩詞裏一些朦朧又纏綿的句子,原先不懂,現在似乎懂了一些。

閉上眼,又回顧那個場景,不知怎的,裏頭的榮宛變成了自己,而寧知書變成了……

一個俊美無雙又溫柔體貼的陌生男子……

阿凝醒來時,就看見身邊的秦晚馥臉色泛紅,唇角微微翹起,不知做的什麽夢,這樣開心。

她輕輕越過秦晚馥,起了身。

暮香苑的幽幽篁竹中有一處亭子,上面“飲青亭”三字,還是去年阿凝親手提的。阿凝坐在亭中品茶,用的正是那套雨過天青色汝窯茶具。秦晚馥剛起身,懊惱了一番自己荒誕的夢境,穿戴一番到了飲青亭,很快被醉人的茶香所吸引。

“你倒真懂得享受。”秦晚馥道,“說說,這又是什麽茶?”

阿凝笑道:“去年得來的青竹茶,說是千年竹香所制,須得在竹林中品飲才能知其妙。”她將一杯茶送到秦晚馥手上,“方才試了一番,果然很有一番妙處。”

秦晚馥詫異道:“你懂的真多,我就從未聽過還有這種茶。”

阿凝一楞。她當然沒聽過,因為自己也是從方鑒樓閣樓處的古本中讀來的。她讀過之後便讓榮寰派人各地尋找,果真找到了。據說還是從一處高山峻嶺幽竹叢生的荒僻之處找到的。

可見,並非所有絕妙之物都在富貴豪門之家。有許多天地靈物,只有那些最接近天地的百姓才有。

兩人品了一會兒茶,秦晚馥又讓人擺了筆墨,和阿凝兩人一起題字,看誰題的好,便替換了裱了一年的“飲青亭”。

直到太陽西沈,榮宓才得空來暮香苑找阿凝說話。寧知書還是不依不舍跟著一起。靖北王府的人似乎也習慣了他們這位世子爺整日裏和世子妃形影不離。

還沒踏進後院,就聽見阿凝和秦晚馥的聲音,偶爾帶著小女孩兒嬌脆的笑。可待她走過去時,兩個小丫頭瞬間就沒了笑,一個兩個低了頭,安靜下來。

要是這還看不出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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