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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在榮宛看來,她母親才是真賢惠,為了榮府操碎了心,結果只落得一個貪戀權勢的批判來。反而是姜氏,沒那個本事和才能,卻還要霸著理家之權。

姐妹二人自進了屋,眾人的目光就多多少少被漂亮瓷娃娃般的阿凝吸引過去。直到榮宛脆聲請安了,大家才漸漸回過神來。

老太太拉著阿凝的手噓寒問暖。榮宛則笑吟吟立在老太太一旁,時不時插上幾句話,雖然未曾得老太太的特意親近,倒也顯得落落大方。

詹氏笑著說要將藏了好些年的老人參給銜思閣送去,阿凝推辭了幾次,讓她將東西留著給病著的寅哥哥,詹氏說早已經給寅少爺留了。阿凝見推辭不過,只得謝著應下了。

老太太問起二房裏寅哥兒的病情,詹氏朝老太太笑道:“這兩日好了不少了。李太醫說了,照著這方子吃個十來日,這咳疾就能好了。”

老太太笑道:“果然還是宮裏的太醫醫術更好些。”

說完又囑咐了詹氏幾句,忽而想起方離開不久的管姨娘來,皺了眉道:“以後不許她去看寅哥兒,沒的把那孩子教壞了。”

詹氏應了是。很快,眾人便又把話題移了開去。

午間時,榮老太太留了三個孫女兒在瀾心院用飯。飯後,榮宜當先離開,榮宛則跟著阿凝一起。

二人走出瀾心院,榮宛笑著開口道:“這幾日因你身子還沒好全,咱們都不用去書齋,也怪無聊的。要不一起去藕花亭下棋吧!”

阿凝推辭道:“姐姐,你還不知道我的棋藝?下棋須得棋逢對手才有意思,跟姐姐這樣的高手,我可不去。”

榮宛原是想和她多親近,但想到先前幾次下棋,每次阿凝都是很快落敗,便道:“既然如此,妹妹便去我的抱悅軒坐坐?前兒我在姚府得了副好帖子,你過來一起看看吧。”

阿凝笑笑,“方才我父親派人來說,讓我給祖母請了安後便去他書房一趟。這會兒我可得走了。字帖只能下回再看了。”她心裏卻好奇,這榮宛怎麽對姐妹情深的戲碼這樣執著,你看榮宜就很好,雖然有些畏縮,但好在不虛偽。

最後榮宛只能作罷。阿凝正欲回銜思閣,不想果真有豐嵐院的人來喚她,說是侯爺找她。

☆、第 7 章 東臨侯府(四)

東臨侯本人對詩詞六藝都頗有造詣,又喜歡附庸風雅,豐嵐院的一應陳設都頗有儒雅文秀之風。阿凝踏進豐嵐院的書房,就看見對面紫檀木嵌大理石桌案上,磊著各色名人法帖,旁邊有一套青花瓷筆筒、筆洗、硯臺並鎮紙,書案後的墻上是一副巨大的《峰下醉吟圖》,意境悠遠,簡淡率直。

“爹爹!”

東臨侯榮成田正低頭寫字,頭也未擡,“身子大好了?”

“早就好了。爹爹也不來看阿凝。”阿凝作勢嘟了嘴,走到桌案前,伸手蓋在了東臨侯寫了一半的行書上。

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不自覺露出笑意,擱下了筆,伸手刮了下女兒的俏鼻,“嘴都能掛油瓶了!”

他起身走到南窗小塌前,上面是木質棋盤,白黑二子散立各處,卻是一盤未盡的殘局。“來,先跟爹爹殺一盤如何?這是前幾日我剛下出來的殘局,看你能不能破了。”

阿凝看那棋盤,小臉立刻興味盎然。父女倆相對而坐,執棋對陣,倒把什麽事兒都給忘了。

這就是東臨侯和他嫡親女兒的相處模式。榮宓和阿凝都是東臨侯從小訓練出來的下棋好手,倒是榮寰,因男子要外出書院去念書,並沒有這樣的“遭遇”。

索性,阿凝早就習慣了。她好奇心強,每每遇到有意思的東西總要研究一番,這些錯綜覆雜又暗藏殺機的棋局,正好對了她的胃口。

時間過得很快,待姜氏來敲門時,榮成田一字之差輸給了自己的小女兒。他不僅沒覺得慚愧,反而與有榮焉,哈哈大笑道:“我家阿凝越來越厲害了!”

姜氏進門來,送了父女二人各自一碗白果竹蓀湯,拿了帕子給阿凝擦了擦額角的汗,朝丈夫嗔怪道:“哪有你這樣做爹爹的?阿凝病才剛好,讓她費這樣的神兒做什麽?”

一直沈浸在棋局裏的榮成田仿佛這才想起來阿凝是大病初愈,遂笑道:“是我的疏忽。夫人說的極是。”

姜氏要去伺候老太太用晚飯,只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她走後,榮成田才問起阿凝前日夜裏出事的細節來。

阿凝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便按照先前設想的答了,只說是忽然來了個武藝極好的大俠,出手幫了她,她看見血便暈了過去,後來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因那時天色很暗,她又受驚,如今也記不得那大俠的面容。

阿凝並未說是那白衣男子出手救她。她仔細想過,那白衣男子深不可測,故作重傷,必有內情。總之,那是個絕對危險的人,還是少惹為妙。

他既然在榮府的人趕到前走了,必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更不想要榮府的報酬。若是強行去尋,或許適得其反。再說,他只是在自己的可憐祈求下出手相幫而已,此後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再不會有什麽牽扯。

榮成田思忖了一會兒,心裏想著,那些死去的黑衣人都是被雇來抓阿凝的,這兩日他派人仔細查探過,卻完全查不到對方到底是誰,是何目的,實在讓人擔憂。不過那個假扮老太太院裏人的小夥計倒是找到了,是榮寰親自找到的,正是後街上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名叫張五。阿凝那日遇襲後,張五就找借口離開了上京,現下榮寰已經去抓了。

希望能在他那裏得到些線索。

榮成田隱了這些心思,擡眼笑道:“阿凝莫擔心,爹爹很快就會把那膽敢抓你的人揪出來的。”

阿凝點了點頭。雖然看出爹爹的擔憂,但也不戳破。只心頭暗想:看來這件事比較棘手了。

“不是說,你們原本還救了一個人嗎?”榮成田又道。

“哦,他原本受傷就重的很,黑衣人也並未再傷他。後來卻不見了,大約是那位大俠走的時候,順便將他救走了吧。”

榮成田點點頭,絲毫不懷疑阿凝的話。

阿凝又問起今日怎麽不見榮寰。榮成田道:“那小子竟然連妹妹都護不住,還要他何用?待把這次的事情查清了,爹爹就把他發配到別院反省去。”

父女倆說完這些後,榮成田又喚了豐嵐院的管事來,讓他將兩日尋來的幾個丫頭帶了進來。

“這次你出事,爹爹也有責任。早就該在你身邊留個武藝好的丫頭,錦珠錦環雖然跟你親厚,但要是遇到能打的,根本不頂用。這幾個是我托了人尋來的,爹爹找人試過了,她們身上功夫都很不錯,你挑一個順眼的,此後就跟著你吧。”

未雨綢繆,當然再好不過。阿凝起身在四個丫頭跟前轉一圈,點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機靈,相貌也最好的,並賜名錦珮。

領著新丫頭回到銜思閣時,阿凝正想著什麽,冷不防錦環忽然出現在眼前,笑呵呵道:“姑娘,寧二公子來了!”

阿凝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教訓這丫頭了——每每看到俊俏公子就傻樂呵的德行,真是……她房裏為何會有這樣的丫頭的?

錦環見阿凝皺眉,不由得又吐吐舌頭,低了頭不說話了。

靖北王府二公子寧知墨,是錦環所認識的公子中容貌最出眾的之一了。這個“最出眾”的行列也不過寥寥三人而已,另外兩人是靖北王世子以及她見過的唯一一位皇子,平王趙玹。這兩位麽,一位是榮府的大姑爺,另一位是天潢貴胄,比起性情溫和平易近人的寧知墨來說太遙遠了些,這也變相的讓寧知墨在錦環心裏的地位變高了點。

忽然,又有另外一張臉浮現在錦環的腦海中。白皙如玉,精美絕倫的一張臉,正是那日在九霞山上見過一面的男子。唔……這個漂亮得不真實的人,這張完美的臉,對於錦環來說,都更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所以不在俊俏公子的討論範圍之列。

阿凝匆匆走到銜思閣,就見到四時橘花旁的石桌上,坐著一個青蓮色梅蘭竹菊四君子團花暗紋錦袍的少年男子,約莫十五六,幹凈清俊的模樣。他看到阿凝,笑著站起身。

“宸兒妹妹!”

“墨哥哥!”阿凝笑著走過去,“你怎麽忽然來了?”說著又往寧知墨身邊瞧了瞧,失望道:“我姐姐怎麽不來?”

“大哥和大嫂這兩日有事要忙,最近大約都不能來看妹妹,所以才讓我先來瞧瞧你。”他仔細看了阿凝,關切道:“聽說你在九霞山遇襲了?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阿凝少不得又簡略說了一遍經過,略去了許多細節。寧知墨點點頭,“我也會讓大哥幫你查一查的。宸兒你最近都不能出門了吧?我多來看看你,給你解悶好不好?”

阿凝笑道:“多謝墨哥哥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只要有幾本書一張琴,便是讓我待在銜思閣一整年,我也是坐得住的。”

寧知墨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袖兜裏拿出一只小小的翠綠色荷包來,繡著一叢幽紫的蘭花,下面還有金黃色的絲絡。

“這裏面是晚馥自小貼身帶的護身符,她聽說你昏了兩日未醒,倒比我還急,把這護身符解了下來,讓我送給你。她說這是經高僧開過光的,最是靈驗,囑咐你切要帶著。”

他口中的晚馥,是當今太子太傅秦海晏之女秦晚馥。因其母早喪,家中人丁單薄,秦大人從小便把她送到外祖家也就是靖北王府裏養著。因為榮宓的關系,阿凝去過靖北王府幾次,跟秦晚馥逐漸相識,又極其投緣,便成了閨中密友。

阿凝在秦晚馥身上見過這個荷包,這是她母親去世前給她求的,秦晚馥一直佩戴在身上。阿凝雙手接過,覺得沈甸甸的,“她自己前幾日不是還病了麽,倒還來操心我。這樣貴重的東西……”

“她既然給了你,你就先好好收著吧!也算我不虛此行了。”寧知墨頓了頓,又道:“我曉得你想念你姐姐,我回府後就跟我大哥說,讓大嫂早些回來看你。”

阿凝一臉感激地看他。

寧知墨笑道:“跟我還客氣什麽?”

阿凝握著那還熱乎乎的荷包,忽然靈機一動,“墨哥哥,你且等等,我也有東西帶給晚馥。”

她起身匆匆去了書房,拿了泛著花香的粉色紙箋,寫了一封信,鄭重裝在信封裏,送給了寧知墨。

“這是給晚馥的信,你替我帶給她。”

寧知墨笑道:“我倒成給你們倆跑腿兒的了。”

眼見著天色已黑,寧知墨便告辭離開。阿凝吩咐錦珠帶著錦珮早日熟悉銜思閣的一切,自己跑去舒適無比的浴池享受了一番,又看了半個時辰的書,寫了幾張字,才上榻睡去。

第二日,阿凝一大早起身在銜思閣的後院裏看詩詞,眼前一池飄萍綠水,四周濃桂飄香,橘花片片如白雪。阿凝喜歡在這樣清幽雅致的地方品讀鑒賞古人詞句,唇齒仿佛也含了香。看到一半歇眼時,望見昨日新領來的錦珮也伺候在旁,見其一身湖綠色小朵印花的衣裙,發髻上只插了兩只碧翠的珠花簪子,卻如剛吐露的新荷般有種素凈淡雅之美。

阿凝有些佩服自己挑丫頭的眼光。隨手放開了書,讓錦珮在此耍了一會兒劍,果然身手很好,阿凝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心又開始作祟,只覺得若是自己也會些功夫就好了。

不過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大齊朝頗重文儒之風,就連世家公子都鮮少學武的,何況阿凝一個姑娘?腦中忽然又想起那日,白衣男子那一劍封喉的利落身手,阿凝又覺得陣陣發寒。舞刀弄槍什麽的,實在很可怕,還是不學為好。

錦珮這丫頭瞧著就有一股子機靈勁兒,普通人家不會選這樣相貌的做丫頭,怕她不安分。阿凝卻偏喜歡這樣的,她覺得,如果連丫頭都管不住那是主子沒有能耐,怎麽能反來責怪丫頭太有能耐了呢?

院中橘花隨著劍風的力道稀稀落落,小雪一般灑在眾人頭上、身上。榮宛進院子時正見阿凝鼓掌喝彩,一張俏臉明亮至極。

“妹妹在樂什麽呢?”

阿凝見到她,笑容並沒變,指指錦珮道:“我的丫鬟在舞劍呢!可好看了。”

榮宛也沒見過這種表演,便坐下來和阿凝一起看,又笑道:“你這丫鬟倒是厲害!我以前怎麽沒見過她呢?”

“姐姐有所不知,這是剛進府的。爹爹說安排個身手好的丫頭,以後好保護我。”

榮宛點點頭,瞧了一眼晨光中容色驚人的小臉,“合該如此的。”

阿凝道:“我爹爹尋了好幾個武藝好的丫頭來呢,回頭讓你和五姐姐也挑一個回去。”

榮宛微有驚訝,沒想到阿凝這樣可心。望見她亮晶晶的眼,任誰都看著舒服。她便笑著點點頭,“回頭同五妹妹一起去看看,在此先謝過六妹妹了。”至於是不是真去就再說了。

阿凝其實有點鄙夷自己的虛偽。但人在此處身不由己,她若是不學習榮宛的可人辭令,就只能是榮宜的不善言辭,白白惹人唾棄。雖說她即便不善言辭也不見得會過得不好,但相較而言,她還是更喜歡前者。

她那大姐姐可是跟誰說話都能讓人心生愉悅的。

榮宛在銜思閣還沒坐多久,就有她院裏的小丫頭找過來。

“四姑娘!管姨娘在倚念堂鬧得厲害!夫人這會兒不在府裏,您要去看看麽?”榮宛的大丫頭香雲,出去了問清了原因,回來時神色慌忙。

“她又怎麽了?”榮宛有些不耐,但還是起了身。一直以來,她都跟著母親學習管家,偶爾也代母親理事。

☆、第 8 章 東臨侯府(五)

榮宜的倚念堂與榮宛的抱悅軒只一墻之隔,和阿凝的銜思閣卻有些距離。榮宛和阿凝趕過去時,屋裏已是一片淩亂,地面上撒了許多青花茶壺的碎瓷片,管姨娘一臉怒然,隨手從旁邊的粉彩牡丹美人花瓶中抽了根橘花枝條,竟要沖過去往榮宜身上抽。

“你個小娼婦!看我打死你!”

榮宜的丫頭秋萍攔在前面,生挨了幾下。榮宛使了個眼色,香雲立刻指揮了幾個跟來的粗壯嬤嬤,把猶如瘋婦的管姨娘拖開。

管姨娘還在掙紮,卻拗不過身高體壯的兩個嬤嬤,她身子被制住,嘴裏仍然在噴糞,“你個死丫頭!小娼婦!如今跟著外人來欺負你親娘!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是誰把你屙出來的?要不是我,你能生在這府裏吃香的喝辣的?”

這一句句一聲聲的,簡直不堪入耳。

榮宜跌坐在地上,流著淚不說話。

莫說阿凝,旁邊的丫頭婆子們都聽不下去了,哪裏有親娘這樣罵親生女兒的?真不愧是個花街柳巷出來的,也幸好,管姨娘所生的另一個孩子,二房唯一的男孩兒榮寅,養在了二太太名下。

榮宛則淡定許多,似乎看多了管姨娘撒潑。她讓人捂了她的嘴,厲色道:“姨娘莫不是瘋了?府裏的正正經經的小姐也是你能辱罵的?!這事兒若是老太太知道了,你以為你還能留在府裏麽?”

管姨娘看向榮宛時,眸中的憤怒和不甘更盛,仿佛榮宛是她仇人似的,將她惡狠狠瞪著。

榮宛自然知道,因為榮寅被母親養在身邊,管姨娘對詹氏母女恨之入骨的,平日裏被壓著擡不起頭,只能忍著,這會子不知是著了什麽瘋魔,竟毫不掩飾了。

榮宛卻不理她,只把榮宜從地上扶起來,給她理了理衣裳,“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榮宜只默默流淚,不願意說話。榮宛便看了眼秋萍。秋萍一邊臉頰上有紅腫的傷痕,顯然是方才被抽的。

她噗通一聲跪地,說清了事情原委。原來這段日子榮寅病了,管姨娘心下著急,不知從哪兒聽來個治療咳疾的偏方,說是要服用雀華庵靜安師太念過咒的香灰水。但這位靜安師太每回念咒制靈水,都須收一百兩銀子。管姨娘賣了自己的幾乎所有值錢東西,也只湊出五十兩來,多次去求老太太,不料老太太完全不信她的話,她便找上了榮宜。

榮宜雖說是庶女,但因府裏姑娘本就不多,府裏每每有簪花錦緞之物,自然也有她一分,說起來,她的銀錢的確會比管姨娘的多一些。可榮宜卻不願意給,加之又頂了她幾句話,這才讓管姨娘發了瘋。

秋萍哭道:“我家姑娘的確是沒銀子了,若是有,也不會不給姨娘的!還請四姑娘和六姑娘給我們姑娘做主!”

阿凝是有些驚訝的,因她先前也毫不遲疑地以為這管姨娘要錢是為了賭而已,沒想到真是為了治病。只不過,這位師太也是獅子大開口,不過念個咒,就要一百兩銀子,顯見也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修行之人。

阿凝也走過去輕聲撫慰榮宜,榮宛則坐在一把紅木藤心圈椅上,睥睨著管姨娘,悠悠道:“難不成,管姨娘是不放心我母親,覺得我們沒有真心給寅哥哥找大夫治病?”

管氏如今漸漸平靜,也不再開口了,可眼神裏仍然是毫不掩飾的憤恨。這榮宛跟她娘一個貨色,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若不是她們,她也不會跟兒子分開!還弄得如今親生兒子根本不認自己的地步。

“姨娘實在是錯看我娘了。我娘一向把寅哥哥當親生的,這闔府上下哪個不知道?要不然,祖母和爹爹也不會放心把哥哥留在母親身邊。倒是你,這樣的教養,實在不配在我們東臨侯府待著,不如我晚些時候回了我娘,回了老太太和大太太那邊,把你賣出府去如何?”

“你……你敢!我是二老爺的人,你個小丫頭憑什麽來教訓我?”

榮宛笑了笑,“我敢不敢不打緊,關鍵在於姨娘你到底是想繼續安分待在府裏,還是想出府去做你的老營生。不管什麽選擇,都有我娘給你做主就是了。”

管姨娘被氣得胸膛起伏,她沒料到榮宛一個十幾歲的丫頭竟敢做這樣的主。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地位,這會子也覺得自己是一時氣暈了頭了。 “我也沒有什麽期盼的,就是想求個藥治我兒的病。”頓了頓,又續道:“我知道太太已經請了好大夫,用了好藥,但是……我還是想盡一份心。”

說著,她又轉頭看了眼榮宜,咬牙切齒道:“你口口聲聲說沒錢,我呸!騙誰呢!不過是五十兩銀子,前兒我親眼看見你賞了後街上的張五一大把銀子,如今怎麽就拿不出來了?”

榮宜抹淚的帕子微微一頓,身子微僵,一旁的秋萍也臉色一變,辯解道:“你不要胡言亂語,血口噴人,從來沒有的事!”

管姨娘冷笑一下,“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四姑娘,你既然要做主,就做主到底,不知道這小娼婦為何給錢那小子,是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管姨娘逞一時口舌之快,並未註意到榮宜眸中驚恐的眼色。榮宛何等敏慧之人,立刻發現榮宜和秋萍神色不對。

阿凝一時也覺得張五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待想起來錦珠昨夜裏跟她說的,張五就是使計騙了哥哥沒及時接自己的人時,一時也楞了。

按住管姨娘的一個嬤嬤訝異開口道:“後街的張五,不就是昨日裏說是老家有急事,收拾了東西搬回老家的那個麽?”

榮宛看向榮宜,卻見她全身發抖,怕極的模樣。

“五妹妹,你若是做錯了什麽,早些坦白才是正經。你也知道,祖母也是疼你的,說不定能從輕發落,但若是有所隱瞞,待真相暴露時,就是罪加一等了。”

榮宜原本這幾日就惶惶不可終日,她膽子小,早就不堪重負了,這會兒被榮宛誘哄加逼問的,便崩塌了,腳一軟就朝地上跪下來。

榮宛走過去,厲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榮宜卻朝阿凝看過去,哭道:“六妹妹!不是這樣的……我……我沒有惡意的……我不知道怎麽會有黑衣人,我只是讓張五去幫你……”

這話說的前後矛盾,若是不知道黑衣人,那讓張五去幫什麽?

一旁的秋萍急了,跪著挪動幾步,到阿凝跟前,“不是這樣的,我們姑娘原是讓他去……”

“主子說話,你插什麽嘴?”榮宛道。

那管姨娘看見榮宜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懵了。她不可置信道:“六姑娘這次出事,原來,原來是你在背後搗的鬼?你,你好大的膽子啊!不要命了嗎?!”

她沖過去一頓對榮宜亂捶,倒也未曾用力,只覺得自己愚蠢,一時之氣把自己女兒害了。

“你怎麽這麽糊塗啊!糊塗啊!敢去惹長房的命根子,莫說大太太,就是安惠郡主的手段,也夠你受的!”

她在府裏也十幾年了,自然知道安惠郡主雖然已經出嫁,但是在東臨侯府的影響力仍然不小。這也因為,安惠郡主的夫家靖北王府,是大齊朝唯一的異姓王,掌天下兵馬,深得聖上倚重。這上京城中除去皇宮那一家子龍子鳳孫之外,最尊榮富貴的家族就屬靖北王府。

她當著阿凝的面兒就這樣哭號,錦珠在後面氣的很,阿凝面上平靜,心裏也是驚訝的。她沒想過,竟然是榮宜。

這時,香雲一路忙忙地走過來,“三位姑娘,寰少爺回府了,說是抓回那張五了。”

不多時,就有豐嵐院的人來帶走榮宜和秋萍。榮宛又邀請阿凝去抱悅軒坐坐,阿凝這會兒沒什麽心情,便捏了個借口,回了銜思閣。

倚念堂裏,還剩下一臉呆滯的管姨娘,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拖走,又撲在地上哭起來。

姜氏問話張五時,那人嘴巴硬得很,後來還是榮成田支開了妻子,對張五說要上刑,他才嚇得開口指認,是榮宜嫉妒阿凝在府裏受寵,給了銀子他,讓他使計支開了榮寰想叫阿凝回不了府。待問到黑衣人行兇之事,張五又是不知道,一輪重刑下來,人已經進氣兒多出氣兒少。

此事回稟了老太太後,榮宜從此禁足倚念堂,輕易不能探視,且一年裏須日日抄寫經文三百遍,交由詹氏查看。知情不報的秋萍打了二十板子並發賣出去,至於那張五,刑後不多久就斷了氣。

當然,這些血腥的細節只有少數人知道。傳出來的版本是已經把張五送官查辦了。

阿凝知道這件事時,剛從溫軟的被窩中醒過來。

秋困秋困,果然很困。錦環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整個人如初生羊羔般的白嫩柔軟,讓人忍不住就想掐一把。

“有如意桂花糖麽?”

軟糯的聲音發出,錦環住了嘴,皺眉道:“姑娘有沒有聽見奴婢在說什麽?”

“想吃如意桂花糖。”她眸光熠熠地看著錦環。

錦環只得投降,給她準備點心去了。錦珠笑著上前來,伺候她起身。

待方醒的那陣迷蒙緩過去後,阿凝邊吃著桂花糖,邊後知後覺道:“方才錦環說了什麽?”

小丫頭吃得很快,但動作卻極優雅從容。一雙妙目尚有亮亮的水澤,讓人心生憐愛之意。

錦環立刻跟她說了榮宜的事情,想起那日的驚險,忍不住道:“沒想到五姑娘心腸這樣歹毒!真是人不可貌相!有其母必有其女!說不定真的像他們說的,五姑娘早就和那張五暗通……”

“瞎說什麽呢,”阿凝臉色一沈,“我銜思閣的丫頭,可不許跟外頭那些人一樣,胡亂搬弄是非,編排別人。”

錦環應了是,又在一旁暗自吐吐舌頭。姑娘這一會兒嬌嬌小女的模樣,一會兒威儀主子的架勢,轉變得如此自然。

“何況……”阿凝想了想,道:“榮宜不是這等大膽的人。莫說黑衣人跟她沒關系,就是使計哄騙寰哥哥,也不像是她的主意,多半是旁人教唆的。”

想必幾位長輩也是如此想法,所以對榮宜的處罰更多的是教訓。

於是黑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仍是一團謎。總不至於跟娘親說的那樣,只是有人臨時起意?阿凝無奈地想著。

☆、第 9 章 才藝初顯

榮寰因那日害她遇襲,心中愧疚,原想上萬寶齋搜羅些玩意兒給她,可他知道這個妹妹是見慣寶貝的,思來想去,花了半日功夫,手編了一只靈巧可愛的竹篾蚱蜢,聽說阿凝在藕花亭,便親自送了過去。

結果阿凝看見那蚱蜢,嚇得後退好幾步,一臉花容失色。她撫著砰砰直跳的胸口,皺眉看榮寰。榮寰神色歉然,伸手摸摸頭,又笑道:“我忘記妹妹怕蟲子了。這個不喜歡不打緊,下回我送個更好玩兒的給你。”

阿凝便又忍住恐懼瞧了那蚱蜢幾眼,“很精致的模樣,下回你編點別的花樣兒吧,我一定好好收藏。”

“哎!”榮寰笑呵呵應下,又瞧見阿凝身前的石桌上一只針線笸籮,上面各色絲線一應俱全,笸籮邊是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他好奇地拿起來看看,“妹妹的手愈發巧了,這雙面繡是最難的,妹妹竟繡得這樣好。”

不止阿凝,連錦珠都噗嗤一聲笑起來,“少爺怎麽連刺繡都懂呢!”

榮寰年不過十五,雖然長出了一些少年男子的英俊挺拔,但仍有些憨厚稚嫩。五官清俊,性子舒朗幹凈,行事頗有章法,下人們都願意跟他親近。他又是根正苗紅的東臨侯嫡子,日後要承爵的,在府中地位可想而知。

榮寰笑道:“經常看見母親給父親做針線,耳濡目染。”

阿凝讓錦珠將針線之物送回銜思閣,她便和榮寰坐在藕花亭上說話。

藕花亭是東臨侯府後花園的一處景點,近處有花藤蔓草,遠處有溪水淙淙,正值金秋時節,溪邊大叢大叢的野菊花,開出了燦爛熱烈的金黃,偶有微風吹過,送來陣陣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妹妹,你整日在府裏待著,也不嫌無聊麽?”榮寰道。

“這府裏什麽都有,為何要出去?”

“說的也是。”榮寰笑著,瞧著阿凝的臉,只覺小小的臉蛋兒嬌滑如剛剝殼的雞蛋,纖細可愛的絨毛在陽光下分毫畢現,一下下讓他心癢起來,伸手想捏一捏,又覺得自己這想法太奇葩了。

他伸出的手最終又撓了下後腦勺,“妹妹生得跟小花兒一樣,該好好護在府裏才行。”

阿凝滴溜溜地看他一眼,似嗔似怪的,“哥哥不許這麽說。”什麽小花兒,她是立志要成為賢良淑惠、端莊嚴明的主母的好嗎?就跟大姐姐那樣。

榮寰被她那小眼神看的,只覺得再沒見過比他妹妹更玉雪可愛的了,哪裏有不隨她意的,“不說不說,妹妹想要怎麽樣就怎麽樣。”

阿凝以手支頤,憂愁道:“不出門原沒什麽,但,就是有些想念方鑒樓了。不知近日有沒有新冊子出來。” 若是方鑒樓是建在東臨侯府的那該有多好。

方鑒樓位於上京城城北。大齊重文,前朝正德帝鼓勵民間人人讀書習文,並在上京城建了一座收藏各種經史子集的書樓,供百姓看閱,最初名為百閱樓。正德帝的願望固然美好,但不大現實,尋常百姓日日為衣食住行奔波,哪裏有空去看書?這樓自建起就門口羅雀。

到了景元這一朝,景元帝將百閱更名為方鑒,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命人全國各地搜集書冊民謠,翻新樓中所藏書冊,雖比不得四書五經的正統,但也別有趣味,倒吸引了一些閑暇時間頗多的貴府子弟前去閱看。

阿凝是個小書迷,過去她隔月就要去一次的。這個月因遇襲事件,她便沒出門。

榮寰寬慰道:“前幾日我才去看過,並沒什麽有趣的。以後若有好書,我就帶你去。”

阿凝笑著點點頭。

榮寰又道:“你若是不願意出門,我就抄來給你看。”

阿凝笑出聲來,“這倒不必。”這哥哥對自己的疼愛,比起大姐姐來也不差了。

想起大姐姐,阿凝又斂了笑意,“上回墨哥哥來看我,大姐姐卻沒來。不曉得她如何了。”

榮寰道,“靖北王府忙得很,想必大姐姐沒得空。”見阿凝還是不開心,他又湊上去解釋道:“你想啊,咱們東臨侯府已經算是人丁簡單的了,可娘親還不是整日裏忙得團團轉。靖北王府可比咱們府裏人多多了,靖北王妃如今都不管事兒的,全由大姐姐做主的。大姐姐沒空來看你也情有可原嘛。要不下回,我讓她多給咱們阿凝送些寶貝什麽的。”

阿凝覷他一眼,“大姐姐總送我東西,姐夫會不會不開心啊。”

榮寰嘿嘿笑兩聲,“姐夫巴不得呢,怎麽會不開心。”他當然不能告訴阿凝,靖北王世子寧知書如今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疼妻子。榮宓進門已經四年,遲遲未有所出,靖北王世子卻潔身自好,只守著她一個人。二人琴瑟和鳴,鶼鰈情深,又都是那樣出眾的人物,不知羨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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