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幾次見面都在海裏。

陶陶確實是第一次在陸地上見到穿著衣服的唐僧。

唐僧今天穿著黑色的軍裝，軍裝筆挺修身，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以及那一雙筆直的長腿。

軍裝上面沒有任何配飾紋路，款式也是最普通不過的。

但再怎麽低調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之後也低調不起來了。

即便只是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裏，堂森的氣勢也沒有收斂分毫。

陶陶註意到自己這句話一說，在場眾人的目光都變得迷離起來，有的眼珠子亂動，有的眼冒精光，有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揚，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偷摸地看了眼堂森，又看了眼陶陶，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堂森揮了揮手，嫌其他人麻煩，就讓無關人等離開了。

等這邊只剩下大總管和堂一等熟人，陶陶才小臉嚴肅地開口提醒說，“阿僧，你要小心剛才那些人，他們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

大總管笑瞇瞇地問，“怎麽個不對勁法？”

詞匯量不多的陶陶重覆道，“就是不對勁。”

大總管：？？？

無辜群眾：愛吃瓜怪我們咯？

堂森，“嗯？”

陶陶撓了撓臉，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時候，大總管笑著插話道，“如果陛下的身上還有你留下的牙印，他們的眼神會更不對勁的。”

陛下身上帶牙印的時候才是真刺激。

他們看到了，眼神估計會更加肆無忌憚。

要知道，他第一次在陛下胸上見到那一個牙印的時候，他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腦海裏想過無數種揣測。

那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能在陛下身上留下牙印的，究竟是怎麽樣一個狠人。

結果見到真身之後，狠倒是不狠，萌倒是挺萌。

聽到大總管這話，陶陶楞了下。

如果有人看到唐僧身上留有他的牙印 = 他們知道了他吃到了唐僧肉這事情 = 他們早晚也會蠢蠢欲動 = 唐僧有危險了！

他在唐僧身上留下了兩次牙印，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去了！

想到自己可能無意中給堂森帶去了麻煩，陶陶有些懨懨地垂下那顆毛絨絨的小腦袋，語氣喪喪地說，“對不起，阿僧。”

說完，他擡起那雙純稚的眼，小臉認真，“下次我一定會輕一點的。”爭取不留痕跡。

堂森忍了下，沒忍住，到底還是伸手捏了捏他手感極佳的臉蛋。

“下次想咬哪裏？”

大總管，堂一震驚臉：這是我們能聽的嗎？

他們想要聽更多！

陶陶的眼神在他身上瞄了好幾眼，沒說話。

堂森整個人被黑色軍裝包裹著，現在問他，他也說不出什麽來。

“嗯？”

陶陶誠實道，“我還沒想好呢。”

眼見著話題越來越歪，大總管等人極有眼力見地離開了。

一時之間，這裏只剩下了堂森和陶陶兩人。

陶陶怕被唐僧繼續問，忙眨著不谙世事的眼眸，純稚又真誠地說，“阿僧，你穿這條衣服很好看。”

“但是……”

“我更想看你穿袈裟的樣子。”

在神話小記裏，袈裟可是被黑熊怪惦記的好東西。

既然能被惦記，那說明袈裟有被惦記的資本。

陶陶沒有見過袈裟的樣子，他想象不出來袈裟會是什麽樣的。

他空空的腦袋裏沒裝多少人類的知識。

連想象都顯得匱乏。

堂森，“嗯？”

他唇角輕勾，右手握成拳，放嘴邊輕咳了一聲，“你連‘加紗’都知道？”

陶陶小臉驕傲地點了點白皙的下巴。

他知道的可多了——雖然都是通過“神話小記”知道的。

但之前的幾次實踐證明，“神話小記”上記載的都是真實可信的。

他可不是文盲魚魚，是一條肚子裏有文化的魚魚。

堂森唇角笑意加深。

加紗是星際最出名的□□品牌。

他家的衣服，因為大膽又新奇的設計，浪漫又性感的元素，所以深受年輕情侶們的喜愛。

怎麽說呢，簡而言之就是，加紗很會玩。

據說加紗的首席設計師是一個花花公子。

他最初做的每一款設計，都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xp。

沒想到他的設計一面世就一炮而紅，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堂森眼眸微瞇，“可以。那你呢？”

陶陶眼眸彎彎，“我也想穿。”

被黑熊精惦記了那麽久，並且偷到後愛不釋手的袈裟，他也想穿上試一試。

堂森輕笑一聲，“那就這麽說定了。”

陶陶怕堂森反悔，伸出小拇指，用一種哄騙的語氣說，“阿僧，那你跟我拉鉤。”

“好。”

兩根拇指牽在一起。

陶陶體溫一向偏冷，他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溫度，從小拇指的觸碰處傳過來。

人魚一族全是冷血生物。

陶陶還是第一次這般真切地感受到“溫熱”。

等陶陶回到藍沙身邊的時候，他小手指那邊，好似還留有這一份溫度。

他一回來，藍沙就湊到他身邊東聞聞，西聞聞。

陶陶眨了眨眼，“藍沙，你是狗嗎？”這麽湊在他身邊聞，真的很像狗成精了。

藍沙一臉嚴肅，“你剛去哪了？”

陶陶一臉茫然地啊了一聲，“沒去哪，就去見了一下阿僧。”說完，陶陶問，“藍沙，怎麽了？”

藍沙繼續問，“你和他待了很久？”

“嗯。”

一起待了那麽久，沾染上對方的氣味，然後被他問道倒是也說的過去。

既然是不相幹的人，藍沙就沒興趣多了。

他興致缺缺道，“我聞到了一股瀕死的味道。”

瀕死？

陶陶眨了眨眼，“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嘴裏的那個阿僧，命不久矣。”

阿僧居然活不久了？

怎麽可能呢！

他明明看上去還好好的。

甚至，他們剛剛才拉鉤了！

他還沒看到阿僧穿袈裟的樣子，他也還沒有穿上被黑熊精饞了那麽久的袈裟，阿僧他……怎麽就要死了呢？

陶陶楞了好一會兒才問，“會不會是你弄錯了？”

藍沙嗤笑一聲，“你覺得可能嗎？”

作為海王之中的霸主，人魚一族不但戰鬥力可觀，人魚的每一個族人還有可能激發出種族天賦。

藍沙的種族天賦就是嗅覺加強。這個嗅覺加強，加強的不僅僅是他嗅味道的能力。

他還可以通過味道，分析出各種不同的信息。

比如剛才，他聞到陶陶身上沾染到的堂森氣息，就可以分辨出堂森時日無多這個信息。

藍沙惱怒道，“你不信我？”

陶陶呆呆的。

他楞楞地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人魚一族壽命漫長，時間對他們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

他活了十八年，一次都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

別看人魚一族的族長看著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但實際上，族長還能再活上個近百年。

死這個字眼，離單純的魚魚太遙遠了。

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這個字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以後就見不到阿僧了。

阿僧也不會再在私人海域裏等他出現。

他不會再朝他笑。

更不會餵他吃好吃的餃子。

他會成為歷史的一抹塵埃。

最終被人所遺忘。

單純的小人魚感覺自己瞬間被悲傷給淹沒。

他吶吶道，“他能不能不死。”

藍沙冷笑出聲，“你說呢？”

就連他們人魚也逃脫不了生老病死，更何況是壽命比他們要短上不少的人類呢？

這問題不等於問了白問麽？

這時候，去看熱鬧回來的羅洛插話問，“什麽死不死的？”

沒人回答。

羅洛朋友的臉上帶著一副饜足，“啊，近距離見到了蘇尤，他長得真好看。”

“尤其是那個人魚造型。”

“絕對是我心目中的第一了。”

“無人可以超越。”

羅洛的朋友還在回味蘇尤美貌的時候，羅洛突然問，“你怎麽了？怎麽看上去不太開心的樣子？”

陶陶懨懨的，沒有說話。

藍沙對任何人類都沒什麽好感，他美艷的臉上露出一抹嫌棄，“他死不死的，關你什麽事？”

為什麽他們族內偏偏出了陶陶這麽個異類？

陶陶這麽關心人類，並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他太單純。

也太容易輕信他人。

這樣的性格有利有弊。

如果陶陶遇見的是一個陰險狡詐的星際人，那麽他這麽單純這麽好騙，最後可能會被騙的渣都不剩。

但如果……

他遇見的是一個值得信賴又可靠的星際人，那麽陶陶可能會收獲一份永遠都不會變質的感情。

陶陶原本是坐在藍沙邊上的，這一秒，他猛地站了起來。

“我要去問他。”

藍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陶陶的胳膊，大吼道，“你別多管閑事行不行？！”

那個叫什麽阿僧的，他的死活，難道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短命的星際人早晚都要死的，不是嗎？！

陶陶沒說話，他掙脫了藍沙，頭也不回地往堂森那邊跑去。

見到去而覆返的小人魚，堂森的臉上流露出一抹驚喜和意外。

下一秒，他見到了小人魚紅通通的眼眶。

堂森眼神一凜，起身大踏步間，隱約帶上了一抹鯊氣。

“怎麽了？”

“有人欺負你？”

陶陶搖了搖頭。

堂森大步走到他身邊，雙手輕輕握住他的肩膀，垂眸認真地看著他，“那是怎麽了？”

陶陶不知道該怎麽說。

難道要他他直接問，“你是不是快要死了”。如果這麽直接的話，會不會傷害到堂森？

堂森深吸一口氣，“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不管是什麽，我都可以為你撐腰。”

這一瞬，不知道是哪個詞戳中了陶陶，他眨了眨酸澀的眼，抓住堂森黑色的軍裝下擺，說，“你……不要死，好不好？”

堂森先是微楞，接著整顆心都好像被抓緊了。

小人魚，是在為他難過嗎？

小人魚希望他不要死？

堂森剛要說什麽，只見小人魚通紅的眼眶邊，有一抹盈潤閃過。

接著，一顆勝過這世界上任何一顆珠寶的清潤珍珠從他眼角掉落。

在它滾入柔軟的地毯間之前，堂森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這一顆美得令人側目的珍珠。

珍珠一入手，就是溫潤的觸感，還帶著幾許濕意。

這是人魚的眼淚。

為他落的淚。

堂森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緊緊抓住，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何其有幸，在這一年的冬季，他遇到了一條心軟的人魚。

如果真的有神明，這一刻，他祈求人魚能在他身邊久久駐足。

堂森伸手拂過小人魚紅紅的眼眶。

“別哭。”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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