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吃下螢火草之後，就立刻陷入了昏睡。

他做著光怪陸離夢境的時候，行宮裏依舊一派燈火輝煌。

時間已經不早，但金碧輝煌的行宮裏，奴仆形色匆忙，面色凝重，壓抑的氛圍逐漸蔓延。

今晚註定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從海裏回來後，堂森的病情突然加重，醫生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給他打了兩針止痛針。

打完之後，醫生一臉頭疼地搖了搖頭，“陛下的情況越來越差了，再這樣下去……”

再這樣下去會怎麽樣，在場的所有人都心裏有數。

等醫生離開後，大總管一臉焦急地問道，“陛下，您怎麽不讓小人魚唱歌給您聽呢？”

堂一也在邊上幫腔，“是啊，陛下。”

雖說要讓狂躁癥痊愈，需要聽好多次人魚的歌聲，但聽一次，肯定也會緩解一定的疼痛。

聽一曲，總比不聽要好受很多。

今晚，陛下和小人魚接觸了那麽久，卻一次都沒提唱歌這事。大總管和堂一都不能理解堂森的做法。

如果堂森提的話，那麽，想必心軟的小人魚不會拒絕。

但偏偏，他什麽都沒說，就這麽白白地浪費了這次機會。

何必呢？

堂森的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冷汗，他手背的青筋微微浮起，顯然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都這種時候了，他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淡然。

“我當然可以提。”

“不過……一旦我提了，我和他大概就沒有以後了。”

若是讓小人魚認為，他是抱著明確目的和對方接觸，只拿對方當解藥的話，小人魚肯定會被推遠，進而警惕，最後再也不出現。

一開始，他確實是那麽打算的。

只要能治好他，小人魚的想法又有什麽重要的？

他大可以通過一些強硬的手段留下對方。

歷史上，不得善終的人魚太多了。

普通星際民眾不知道，他這個星際君王卻是看過不少珍藏史料的。

不過，那時候他只拿那些史料當野史罷了。

現在，小人魚出現了。那麽皇家藏書閣中有關人魚的記載，可能全都是真的。

那些下場淒慘的人魚，也全都是真實地存在過的。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人魚對星際人的誘惑太大了。

當他們太過於珍稀，又太過於單純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成為了星際人眼中的獵物。

了解了小人魚的性子，和小人魚多番接觸之後，他就不想那麽做了。

他想要打破“人魚不得善終”的魔咒。

他很貪心。

他想要的……更多。

直到這一刻，大總管才看清了陛下眼底的神情。

那是不顧一切的瘋狂……以及偏執。

陛下居然……

大總管微微有些心驚，他臉部肥肉都微微有些顫動，“陛下，您要強制愛嗎？”

堂森：……

“不。”

為了追求小人魚，他可以耍心機，玩手段，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底線——

那就是尊重。

眼見著陛下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大總管極有眼力見地換了個話題聊。

“陛下，最近有兩件事聽著挺有意思的。”

止痛針開始起效了。

堂森手背的青筋慢慢消下去，他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大總管說，“這第一件，聽說羅家的小子被人推下海裏了，那天剛巧起浪了，晚上風大浪也大，結果羅家的小子福大命大，被救了！”

聽完，堂森一臉似笑非笑，“福大命大？”

大總管摸了摸滿是肥肉的下巴。

這都不算福大命大，那什麽才算是？

堂森淡淡道，“那種天氣下，人根本活不下來。”

大概率，是心軟的金色小人魚日行一善了。

被這麽一提醒，大總管也很快猜到了這一點。

還真是一條與眾不同的小人魚呢。

他接著說，“這第二件事呢，和您的繼弟有關。”

堂森，“嗯？”

“聽說，他最近常常出現在某片海域。”

“那片海域，剛巧就是羅洛被救起來的地方。”

陶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吃下螢火草之後，他做了一整晚的怪夢，但是等他醒來後，就已經忘了夢裏發生了什麽。

魚尾化成人腿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要簡單一些，過程也不算難受。

陶陶換上微微泛黃的，人魚一族前輩們留下的衣服，接著試探著慢慢往岸上爬。

剛變成人，雙腿還有些無力，他壓根站不起來。

陶陶不斷嘗試著站起，失敗，站起，然後再失敗……

當他第九十九次嘗試失敗後，他身後傳來了一道冷淡的嗓音，“需要幫助嗎？”

陶陶下意識回頭。

問他需不需要幫助的，是一個黑發黑眸的青年。

他看上去氣質很冷淡，身上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是一個酷guy。

青年看著太過於清冷了，單純的魚魚壓根不敢麻煩他。

“不用了，謝謝你。”

被他拒絕，青年也沒多說什麽，直接離開了。

青年離開後，陶陶下意識松了口氣。

剛才那人站在這裏的時候，明明是冷血物種的他都忍不住覺得有些冷。

上岸沒多久，他就有點想念黎錦了。

黎錦一直都那麽熱情，火熱。

如果是黎錦在這裏的話，一定不會拒絕來自對方的幫助吧。

可惜，黎錦和絕大部分族人一樣厭惡人類。

陶陶又失敗了幾次後，終於成功站起來了。

就是……

他還不習慣用腿，所以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他小心翼翼往前走的時候，他身後突然再一次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同手同腳了。”

陶陶：？？？

怎麽還是那個人？

他不是走了嗎？

sea最近天天來這邊。

但是羅洛落海那天，他無意間瞥見的那一抹金色，卻再也無緣得以一見。

那天的驚鴻一瞥，就像是一場夢一般。

但他相信，那應該是真實存在的，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夢。

今天他如往常一般過來。

沒見到傳說中的人魚，倒是見到了一個正在辛苦覆健的小殘廢。

sea原本不想多管閑事的。

但是那個小殘廢，看著可憐巴巴的，黑發軟趴趴的貼在額頭上，一臉的弱小無助。

想來不愛多管閑事的他決定伸手幫一把。

“你要輪椅嗎？”

輪椅……

是什麽？

沒多少生活常識的單純魚魚眨了眨眼。

陶陶最後還是用上了輪椅。

用手扶著輪椅練習走路就輕松多了。

把輪椅送給他之後，那個冷漠的青年就離開了。這一次是真的離開。

陶陶撓了撓臉。

青年看著冷淡，其實是個好人。

不過相比較起來，他還是更喜歡和阿僧相處。

阿僧純善又好騙，沒什麽警惕心，需要他的保護。

至於剛才的那個青年……

一看就很不好騙的樣子。

陶陶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之後，終於能熟練地運用兩條人腿了。

變成人之後，他的顏值被封印了一部分。

高調的紗霧藍變成了低調的黑。

金色的眼眸也變成了常見的黑眸。

一切準備妥當。

他可以離開海邊了。

只可惜輪椅沒法帶走。

離開這一塊海邊之後，就是人聲鼎沸的人類社會。

陶陶抿了抿唇，毅然決然地踏出了左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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