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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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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木梳子梳過綢緞般的青絲,玖妃絕美的容顏有些蒼白憔悴,皇上已經半個月不曾來看過她,甚至不曾過問她的近況,那些曾經甜蜜美好的畫面,遙遠虛渺的仿佛一場夢境,只有她在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時,才感到些許真實。

“主子,該喝藥了。”紅豆端著安胎藥進來,玖妃這胎本就不穩,一日要喝三次的藥,偏偏這藥又奇苦無比,但是玖妃竟每次一滴不剩的全都喝完。

玖妃端起藥碗剛喝了一口,就捂著嘴幾欲作嘔,她拼命忍住腹中惡心的感受和口內的苦澀難堪,硬是吞了下去。為了讓腹中這個孩子安全的出生,她幾乎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喝幾碗苦藥算什麽。

“主子,您慢些喝。”紅豆看的不忍心,見她終於將整碗藥灌了進去,連忙遞上蜜餞,玖妃吃了一個,卻皺眉吐掉了。

“主子不愛吃紅棗皮,平日都是仔細剔出棗泥來,皇上餵著主子吃下的,可是現在,皇上不來,那些人竟然連棗泥也不送來了。”紅豆憤憤道,哪裏受過這樣的氣,玖妃一直寵貫六宮,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可是她這次遣退太醫,不但失了寵愛,更是失了人心,她早已沒有後臺可支撐,性子又孤僻難言,宮人們再不像以前那樣盡心了。

玖妃並不在意這些,沒有錦衣玉食的日子她也過過,她難過不是這個。皇上千方百計的打開了她的心結,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心甘情願為他生兒育女,為什麽要在她把一顆真心完全交付給他的時候,對她這麽冰冷無情。

“主子,您明明無比重視這個孩子,為什麽不告訴皇上呢?”紅豆看不下去,“皇上的心裏有主子,主子也思念著皇上,皇上只是誤會了主子而已,主子您應該和皇上解釋清楚啊。”

玖妃猶豫著,她之所以說謊,既是怕失去這個孩子,又是怕他知道以後進退兩難的內疚,可是在皇上看來,她寧願說謊都不願意和他說實話,他才會質疑她對他到底有沒有感情。

“紅豆,幫我把這個梳子送給皇上。”玖妃看著鏡中的自己,她願意放下驕傲,願意認輸,只要他還沒走遠。

皇上已放下朱筆,向後伸了伸懶腰,閉目沈思了一會兒,邊關的消息說羌國蠢蠢欲動,似有動作,將士們已經進入警備狀態,以防羌國突然襲擊。

皇上睜開眼,李喬珂一邊整理奏折,習慣性的將茶遞到了他面前,皇上接過喝了一口,暫時將這些煩心事拋在腦後,剛放下茶盞,趙德全進來回道,“皇上,鄧婕妤在外求見,說是來給皇上送水仙還有點心。”

“讓她進來吧。”皇上開口道,李喬珂想起她上次說的話,又看她今日親自來送點心,莫非真的應了她所想,她行了一禮,“皇上”

“先把奏折整理好。”皇上洞悉她的想法,指了指被他批閱過的奏折。

李喬珂照做了,鄧貞凝走了進來,手裏拿著食盒,看見李喬珂也在的時候似乎有些吃驚,李喬珂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身後的小太監則捧著一瓶仙姿卓約的水仙花,恭敬的放到一側的桌上就退下了。

“臣妾給皇上請安。”鄧貞凝語氣輕柔,與李喬珂行了個平禮,雙目對視時,李喬珂發現她的眼神有種異乎尋常的光,還在兀自疑惑,她的聲音繼續傳來,“臣妾做了一碟朵茗酥,請皇上品嘗。”

“端上來吧。”皇上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開口,不知何時已重新拿起了朱筆,翻開奏折批閱。

李喬珂整理好奏折,擡眼見恍惚看見有寒光閃動,她心下一驚,猛的擡頭,只見幾枚銀針已經淩厲的朝皇上飛來。

“皇上小心!”李喬珂大喊一聲,腰間長鞭已揮出,將銀針悉數擋住擊落。一柄鋒利的短刃從食盒中破出,鄧貞凝一改常態,面露兇光,舉起白刃就要刺向皇上,看她的身手顯然是有些武功的。

“啪!”

長鞭將白刃擋了回去,李喬珂乘勝追擊,又是一鞭揮出,正打在她的肩上,鄧貞凝痛苦的一皺眉,看向她的眼神裏有怨恨還有不甘,李喬珂心思一怔,忽然被她抓住空當,竟瞬間將白刃架到了她脖子上,她被挾持著動彈不得。

原來她剛才不過是掩飾,這才是她真正的身手,李喬珂正後悔自己剛才的猶豫,可是脖頸上的冰涼卻在提醒著她,她已經被挾持了。

“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鄧貞凝面露猙獰,完全不像是平時那個如空谷幽蘭般的女子。

皇上負手而立,眼神冷峻的看著她,“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鄧貞凝像聽見了笑話一樣,“皇上,這個問題你怎麽能問我呢?當初你害我鄧家被滿門抄斬,害我流離失所歷盡磨難,我面目全非全部拜你所賜!”

“你和羌國有什麽關系?”皇上不為所動,只是看了一眼被打落的銀針,眼神陰沈難測。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羌國內奸。”鄧貞凝帶著得意又快慰的笑,“你以為一切盡在你掌握中嗎?誰知道偏偏禍起蕭墻,只要你一死,大晟群龍無首,在羌國的打擊下根本就潰不成軍!”

李喬珂聽的心驚,沒想到鄧貞凝才是那個羌國內奸,她竟然埋伏了那麽久,隱瞞自己的武功,還嫁禍了無辜的雲家和虞家,這樣的心機和身手,實在是可怕至極。

侍衛們聽見了響動紛紛沖進來護駕,一時間刀光劍影將兩人圍在中間,皇上不理會侍衛的問安,只是臉色陰沈的看著她。

“都別過來!”鄧貞凝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看著皇上,咬牙切齒道,“你自以為坐擁江山美人,我偏不讓你如願。你以為玖妃真的愛你嗎?我告訴你,若不是你強行要接她回宮,她早就和她的心上人浪跡天涯了,她待在你身邊,不過是為了報覆你,你這樣對她,她只會比我更恨你千倍萬倍!”

皇上的臉色沈的幾乎可以滴出水來,眼神陰鷙,“九連環是你送的。”

鄧貞凝一怔,旋即笑了起來,“原來你知道,可悲啊,明知道她的心意不在你身上,還要自欺欺人,皇上,我真是可憐你!”

李喬珂腦裏混亂起來,九連環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皇上早就知道大哥和玖妃的事,她一下子想不清楚,開始莫名的慌亂起來。

“唰!”

皇上拔出身邊一名侍衛的寶劍,那樣冷峻的神色帶著帝王的憤怒和威嚴,望之就令人生畏,他一步一步的向她們走近,每一步都有如雷霆的驚動。

鄧貞凝也是呼吸急促,強忍著心裏的懼怕,手中的白刃又逼近了幾分,“皇上,別忘了錦婕妤還在我的手上,她對你可是情深意重,無法自拔,你就一點不顧惜她的性命嗎?”

李喬珂的心變得沈重無比,強忍住雙手的顫抖,理智告訴她,鄧貞凝是羌國奸細,又行刺皇上,罪無可恕,而且如果她的身份被知道,皇上當初處死雲家和虞家的決定就是大錯特錯的,那麽皇家天威何存?可是她看著皇上,卻根本沒法開口,她這才發現,她根本接受不了被他放棄,可是她的性命在他心裏真的重要嗎?

皇上眸光冷冷,一步步逼近,鄧貞凝心裏愈發慌起來,白刃在李喬珂的脖頸上劃出了血痕,李喬珂因為疼痛而皺眉,眼睛卻一動不動的看著皇上,心裏不知在悲哀還是期待什麽。

皇上的眼神終於落在了她的臉上,李喬珂與他對視的一瞬間,心裏泛起一陣涼意,腦海裏忽然就浮現出了他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你是朕的女人,要死也只能死在朕的手上。”

一語成讖!

寶劍沒入胸膛,李喬珂望著他,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離了,只餘下流出溫熱血液的心,破碎撕裂的疼痛蔓延全身。

皇上將劍拔出,李喬珂猶如無力墜落的蝴蝶,旋轉著倒下,撞入他的懷抱裏。她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側顏,緊緊閉上了眼。

鄧貞凝口吐鮮血,胸口處已是鮮血淋漓,皇上一劍穿心,她已然奄奄一息,只是她沒想到皇上為了殺她,竟然直接用劍穿過了李喬珂的胸膛。知道自己一敗塗地,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努力勾了勾嘴角。

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鄧貞凝帶著滿足的笑意,閉上眼再也沒有睜開。

“把她五馬分屍,丟入亂葬崗。”皇上丟掉手上染血的劍,聲音冰冷如閻羅,沒有一絲感情,“今天的事誰敢說出去一個字,殺無赦!”

“是!”侍衛們齊聲應道,無論玖妃對皇上是不是真心,這些話他們不該聽見,要想保命,必須守口如瓶。

皇上看著懷裏已然昏厥的李喬珂,眸裏看不清神色,“傳太醫!”

然而出動了這麽多侍衛,很快就引起了後宮的騷動,得到的消息是,鄧婕妤想要行刺皇上,錦婕妤舍身護駕,仍處於昏迷,皇上親自在養心殿照顧,而鄧婕妤已經被制服,五馬分屍而死。

“回皇上,錦婕妤中的這一劍雖險,好在沒有穿心而過,只是失血過多,劍傷也需要調養,要多久醒來微臣也說不準。”馮太醫面露難色,“還有一事…”

“快說!”皇上眼神淩厲的看著他。

“是,錦婕妤這傷雖然沒有損傷心脈,但是經絡受了極大的重創,恐怕婕妤的左臂,以後會有無力的癥狀,不能運用自如了。”

皇上聞言沈默了一會兒,“你是說她的左臂廢了,那她的左手以後還能拿劍嗎?”

馮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這個,恐怕會力有不支,微臣無能,請皇上恕罪。”

“你下去吧。”

“是。”馮太醫如獲大赦的退出去了。

皇上看著榻上面無血色的李喬珂,趙德全忽然跑了進來,猶豫著開口道,“皇上,玖妃娘娘派人送來這把梳子。”

“朕沒心情看。”皇上低喝了一聲,帶著壓抑的怒氣。

趙德全識趣的退下了,招來一個小太監,低聲吩咐著,“趕緊把這把梳子,原封不動的送回墨梨軒,快去!”

玖妃不安的在屋裏徘徊,紅豆急沖沖的跑來,慌張不已,“主子,鄧婕妤剛才意欲刺殺皇上,幸好有錦婕妤護駕,侍衛們已經將鄧婕妤拿下了。”

“那皇上有沒有受傷?”玖妃的整顆心揪了起來,“皇上怎麽樣了?”

“主子別擔心,消息說皇上安然無恙,只是錦婕妤為了救駕陷入了昏迷,生死未蔔。”

“不行,我要親自去看看皇上。”玖妃下定了決心,她不能再被動的在這裏等著,她擔心他出事,她現在就要見到他。

“主子,您還懷著身孕呢。”紅豆慌忙提醒她,“奴婢立刻為主子準備轎輦。”

玖妃將手攥的死緊,眼裏寫滿了擔憂。

轎輦一停下,玖妃立刻走了出來,養心殿前人來來往往,面露慌張。她愈發緊張起來,竟是小跑著往殿內跑去。

“奴才給玖妃娘娘請安。”小太監看見她,連忙過來行禮,“娘娘來的正好,這是皇上吩咐送還給娘娘的梳子。”

玖妃怔了一怔,拿過他手中的梳子,握緊了繼續往裏走去,趙德全看見她連忙迎了上來,“哎呦,玖妃娘娘,您怎麽來了?”

“趙公公,皇上怎麽樣了?可有受傷?”玖妃顧不得許多,毫不掩飾眸中的慌亂和著急。

“娘娘放心,皇上安然無恙,只是錦婕妤昏迷不醒,皇上此刻正在照顧她,怕是沒空見娘娘,娘娘又懷著身孕,還是先請回吧。”趙德全看了看她手中的梳子,勸慰道。

“不見到皇上我不放心。”玖妃因為緊張擔心而慌亂,語氣裏帶了些懇求,“煩請公公幫我通報一聲,我想見皇上一面。”

趙德全見平素高傲的玖妃竟然也有這般求人的時候,心裏不免又憐又嘆,“那請娘娘稍等,奴才這就去請示皇上。”

“多謝公公。”玖妃點頭致謝,松了一口氣。

“皇上,玖妃娘娘在外面求見。”趙德全試探的開口,緊張的看著那個坐在榻邊的男子。

“朕現在不想見她。”皇上背對著他,趙德全看不見他的神色,只是皇上沈重的聲音裏帶著不可置疑的堅定,趙德全不敢再問,暗暗嘆了口氣,退出了門外。

“玖妃娘娘,皇上現在正在擔心錦婕妤,心緒不佳,娘娘還是等皇上心情平覆些再來吧。”趙德全說的委婉。

“他不想見我?”玖妃看的趙德全張口結舌,她慢慢的將眸光轉向殿內,即使她這麽親自來找他,請求他見她一面,他都不肯。

出入的太醫有的看了她一眼,露出同情又不屑的眼神,她仗著皇上的寵愛恃寵而驕,目中無人,如今也有這樣的時候了。

玖妃不理會他們不懷好意的目光,望著手上的梳子,她此刻站在這裏,已經是什麽都不在乎了,任那些太醫和宮人們看她的笑話,她可以不理會。但是他不想見她,她送給他這把梳子,因為她認輸了啊,她可以放下所有自尊和驕傲,卻只換來了旁人的冷眼,和他的閉門不見。

小腹傳來微微的疼痛,玖妃捂住肚子,咬緊了牙關,紅豆早就沖上前來,“主子,您沒事吧。”

趙德全也是不落忍,“娘娘,您聽奴才一句勸,您身子不好,要是在這冷地裏再多呆一會兒,萬一動了胎氣可怎麽得了啊,娘娘還是快些回宮歇息吧。”

玖妃握著紅豆的手,慢慢的走下了臺階,每一步路仿佛都無比漫長,她離他越來越遠。手上的梳子“哢嚓”一聲被折斷成兩半,玖妃松開鮮血淋漓的手,梳子掉入雪地裏,被厚雪掩埋,再也尋覓不見。

胸口傳來的劇痛讓李喬珂在疼痛中轉醒,她想起來了,那是被利劍貫穿胸膛的疼痛,是眼睜睜看著他,對自己出劍的疼痛。

她睜開眼看見的就是皇上的臉,他看見她微弱睜開的眼睛,於是浮起了一個笑意,“醒了?感覺好點了嗎?”

李喬珂覺得左臂麻木的仿佛不存在,慌張的想擡起左手,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而自己幾乎感覺不到。

“你的傷牽連到了左臂,以後會有些無力。”皇上撫著她的臉頰,似是要安慰她,“等你身體好了以後,朕會再讓人為你的左臂調養。”

李喬珂心裏一沈,她知道自己的左手八成是廢了,她的左手再也拿不了劍了。

皇上看她眼角隱約的晶瑩,沒有說話,身後有宮女拿了金創藥過來,皇上伸手拿過,宮女們知道皇上這是要親自給李喬珂上藥,又是驚訝又是羨慕的退下了。

李喬珂看著她們的眼神,心裏只覺得悲涼,皇上解開她的衣服,雪白無暇的肌膚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尤其觸目驚心,傷口周圍是還未完全凝固的血跡,可見這一劍刺的有多險。

皇上盡量輕柔的幫她清理傷口,他從沒為別人上過藥,不知道怎樣的力度合適。李喬珂任由他為自己擦拭,她的上半身全都暴露在他的視線內,可是她沒有遮掩,沒有羞赧,只是一動不動。她的身體,她的性命,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刺了她幾乎致命的一劍,廢了她的左手,現在又溫柔無比的為她上藥,她除了接受,沒有其他選擇。

藥粉撒在傷口上,有些順著傷口溶了進去,觸碰到了心,還是這樣痛苦的難以言喻。

作者有話要說: 慶祝點擊量破萬,所以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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