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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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雪紛飛,恒王衣錦回朝,帶來了邊關安寧的消息,安陽城上下無不歡聲慶祝。皇上與恒王有約,待恒王歸來之日,共飲三大觥禦酒為賀,兩人在養心殿縱情暢飲,對酒甚歡。

時近年關,宮裏宮外皆是一番喜氣洋洋的氣派。李喬珂臉上卻看不出什麽喜色,她最後看了一眼彤煒館,這裏曾經有連天不衰的鮮紅煒草,曾經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舞劍,曾經她為他剪燭西窗,徹夜未眠,而現在她要離開這裏了。

關雎宮,他讓自己住在關雎宮,這個宮名她一聽就厭惡,可是他卻喜歡。他喜歡馴服信馬由韁的她,任憑她怎麽掙紮卻無力作為。她想起昨夜聽見的他與恒王的對話,不覺握緊了拳頭。

“主子,東西都打點好了。”藏月和踏星清點完畢,跑過來告訴她。

李喬珂瞄了一眼藏月手上拿著的盒子,伸手拿過打開,裏面是恒王送還她的河燈,還有初次見面時,她那根斷裂的發帶。她把盒子關上,覆放到藏月手上,“走吧。”

李喬珂不想這麽早去到她的新宮殿,或者說,根本不想。她讓藏月他們先把東西搬過去,自己則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的就走向了養心殿的方向。紅靴踏在白雪上,那樣鮮明的色彩在雪地裏此刻卻顯得格格不入。

一雙華貴繡飾的寶靴映入她的眼簾,她擡起頭,恒王的臉龐出現在她的眼眸裏,他剛與皇上盡興狂飲,雖然沒有醉倒,但深邃的眼裏帶了幾分醉意,此刻正灼灼的看著她。

李喬珂想起昨夜他們在養心殿的默契,但是此刻見面,卻不知要從何開口,她正想朝他一笑,他卻先她一步。

“錦婕妤。”恒王聲音清冷,眼眸因為醉意微微瞇起,語氣卻客氣淡漠的仿佛陌生的問候。

李喬珂楞了一下,然後勉強一笑,“見過恒王殿下。”

恒王若有似無的點點頭,不再說話,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李喬珂有些詫異,等他走出了兩三步後,她忽然開口道,“上次練武場失約,並不是我的本意。我昏睡了一整日,等醒來想去赴約之時,為時已晚。但是我收到了殿下派人送還我的東西。”

“錦婕妤不必耿耿於懷,本王一開始就只是想物歸原主,既然婕妤已經收到,那也就無所謂失約了。”恒王轉身看她,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喝了酒的他倒比平時更顯得冷淡。

李喬珂本來還想解釋,聽他這麽說倒像是多餘的了。她微擡頭,正好看見他落在自己臉上,一轉而逝的視線,她想了想開口道:“昨夜多謝恒王殿下幫忙。”

“本王今日才回到安陽,方與陛下痛飲了三觥禦酒。”恒王提醒她,有意無意的向她走近了幾步,神色卻依舊淡淡,“陛下不喜歡隨意被人打擾,錦婕妤如果要去找陛下,還是等陛下酒醒吧。”

“我爹現在舊傷覆發,人就在溫泉行宮,我為何不能去見他?”李喬珂心有怒火。

“錦婕妤是後宮嬪妃,”恒王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李將軍遠在邊關,怎麽會在溫泉行宮見面呢?”

李喬珂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笑意,在她的印象裏,他是不溫不火,極少笑的一個人,就算有也是淡然坦蕩的,可是剛才他的神情,她竟覺得有些落寞。

“李將軍為國為民,戎馬一生,本王在邊關這些時日,對李將軍深為佩服敬仰。”恒王走過她身邊,聲音低沈好聽,“錦婕妤身為將軍之女,不應讓李將軍有後顧之憂。”

他們之間隔的並不十分近,但是話語沾染了酒氣,入耳便微微發燙。李喬珂知道他神色坦然,並不是在刻意關心自己,不過是因為對李將軍的敬仰,借著酒意在作祟,卻還是忍不住心裏一怔。

恒王說完不再停留,徑直走過她身邊。沒了阻擋,風雪一下子襲到了她身上,李喬珂不自覺的攏了攏袖子,將自己裹得更緊。

李喬珂走到了養心殿前,看著緊閉的殿門,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忽然見到一個身穿深藍色官服的男子踏雪而來,魏維看見李喬珂,先是怔了一下,行了禮然後向前走了幾步,趙德全忙迎了上來,“趙公公,請問皇上在裏面嗎?”

“魏大人,真不巧,皇上剛和恒王飲酒喝的大醉,此刻還未醒呢。”趙德全忙笑道,“魏大人有什麽急事,奴才等皇上醒了可代為通傳。”

“皇上命我審問碧螺,可是方法用盡,她始終不肯開口,卻提出了一個要求。”魏維面色不郁,眼睛卻不自覺的往李喬珂看了一眼,立刻又收回,“我本想來請皇上的旨意,結果來的不巧。”

“碧螺提出了什麽要求?”李喬珂覺得不對,上前問道,“魏大人,她設計害我,又害了湘婕妤,我比誰都想讓她早日招供。”

魏維聽她這麽說,想了想,“她說想與錦婕妤見一面。”

李喬珂皺眉,她不明白碧螺為什麽想要見她。遲疑了片刻,她開口道,“請魏大人為我帶路。”

“你想見我?”李喬珂看向眼前遍體鱗傷的碧螺,語氣冷淡。

“錦婕妤!”碧螺聽見她的聲音,灰敗的眼裏猛的綻放出光彩來,“求錦婕妤救奴婢一命。”

李喬珂不耐煩的避開她的手,“你設計害我,甚至是你的主子,現在還要我救你。”

“奴婢可以與錦婕妤做交易,只要錦婕妤能救奴婢一命,奴婢能夠幫錦婕妤一個大忙。”碧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死死的不肯放過。

“我還需要你幫?”李喬珂冷笑一聲,放下了臉色,“如果你還不肯招,看你這麽愛惜自己的小命,我不介意拿劍架在你脖子上讓你說。”

“奴婢知道為何錦婕妤進宮許久卻從未有孕!”碧螺看她不耐的要起身離開,連忙喊出了聲。

李喬珂猛的停住了腳步,睜大了眼睛轉身看向她,眼裏盡是淩厲。碧螺看她回頭,心裏一喜,強忍住心頭害怕,繼續道,“奴婢還知道要怎麽幫婕妤,讓錦婕妤能夠懷上龍胎。”

李喬珂盯了她許久,終是開口道,“你都知道什麽?”

碧螺松了一口氣,“錦婕妤長久不孕,是因為麝香入體的緣故,奴婢知道怎樣才能幫助婕妤,只要錦婕妤答應救奴婢,奴婢就告訴婕妤藥方。”

“藥方?”

“是…孫婕妤知道有孕之日,主子見錦婕妤神色奇怪,心裏擔憂,幾番留意之下,就發現了這件事,也正是為此,主子才發現了自己用的藥有問題。”碧螺一直盯著她看,“如今主子已不在了,但是奴婢卻牢牢記住了藥方,只求錦婕妤饒奴婢一命。”

碧螺屏息等著李喬珂的反應,她不信李喬珂當真對她說的一點都不心動,女人若是被剝奪了做母親的權力,那無疑是人生無法彌補的缺憾。

李喬珂慢慢走近她,看著她滿是期待的臉,揚手就是一巴掌打出,“你害死了陸婉,還敢拿她的善意做籌碼,你也配!”

碧螺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嘴角淌下血來,仍是死死的抓住她的裙角,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大聲喊道,“錦婕妤,難道你就不想懷上龍胎,為皇上生兒育女嗎?”

李喬珂甩開她的手,冷笑一聲,“你說對了。”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牢房,她討厭被人威脅,尤其是被這種她根本看不上眼的人。同時她心裏又劃過一絲竊喜,原來她還不是無藥可救,既然有藥方可以治,還怕找不到嗎?

趙德全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上的臉色,聽見李喬珂冷冷的回答時,他止不住的心打了個顫。皇上酒剛醒,他一稟報了魏維的事,皇上就上這來了,無論如何,皇上對錦婕妤也是有幾分上心的,只是錦婕妤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走吧。”皇上的臉色在昏暗的牢房裏顯得有些陰沈,他負手往出口走去。趙德全也不敢說話,連忙跟上,心裏微嘆了一聲。

李喬珂回到關雎宮時,看見藏月她們喜悅的眼神,倒是覺得奇怪。環顧四周,自己倒也笑了起來,這裏雖然沒有煒草,但是殿後的漱玉河可以直接通向漱玉湖,河邊的紅蓼仍舊在開,長得茂盛,在白雪裏萬點紅艷。

尚未結冰的河流上停著一只小船,繩系在岸邊,飄飄蕩蕩。李喬珂上了船,躺下來靜靜看著紛揚白雪落下。畫船聽雪,舟從此逝,這樣的安和寧靜,倒也是逍遙樂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很多愁善感,相信大家看出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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