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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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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節,女子對月穿針引線,競相鬥巧,更有陳列瓜果,待喜蛛結網,以取乞巧之意,習俗不一而足,但無疑是後宮女子的重大節日。

“主子,皇後娘娘今晚在菱荇水榭設宴乞巧,皇上應該也會去,主子現在就動身嗎?”踏星幫李喬珂梳妝完畢,鏡中的人顏如渥丹,環姿艷逸,本就是姣好的面龐再加上一番裝扮,更是燦若朝霞,灼若芙蕖。

“主子真美!”藏月看著被踏星精心裝扮的李喬珂,情不自禁的讚嘆道。

兩個丫頭說今日是七夕,這樣的日子必得好好裝扮一番,更是為了去去前些日子的晦氣,看她們閃閃發亮的眼睛,李喬珂也就任由她們擺弄去了。現在她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許久未曾梳妝,如今這麽精致裝扮起來,倒有些不習慣了,她忽然又覺得有些好笑,女為悅己者容,她這樣裝扮又是為了誰呢?

她沒有讓這樣的思緒持續更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樣的夕陽倒讓她想起進宮那日的黃昏,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站了起來,“我先去懷束院看看沅沅。”

她的禁足被解除了之後,宮裏的消息自然也都知道了,錢沅的事情她有些唏噓感慨,可是木已成舟,她不過是個旁觀者,又能如何呢?

李喬珂走進懷束院時,錢沅正在用面團捏乞巧果子,神色專註而認真,李喬珂笑著喚她,“沅沅。”

“珂姐姐,你來啦!”錢沅看見她,眼裏綻放出欣喜的光彩,一如既往,“姐姐快來,我正在捏乞巧果子呢,你瞧這個像不像你?”

李喬珂看時,桌上擺滿了各色造型的面果子,不一而足,而錢沅手裏正拿著一個,笑盈盈的遞給她看。

“還真是像。”李喬珂看著捏的惟妙惟肖的面果子,哭笑不得,“可是沅沅,這些面果子是要下鍋煮的,你捏得這麽像,讓我怎麽下嘴啊?”

“這個…”錢沅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歪著頭想了想,笑道,“珂姐姐可以吃其他人的啊,我做了很多,有孫姐姐的,陸姐姐的,葫蘆的,還有…”

錢沅忽然停住了,握住桌上的那個捏好的面果子,眼神有些黯淡了下去,“還有明哥哥的。”

李喬珂看見她這副模樣,沈默了幾秒,然後搶過她手上的面果子,用力的揉回了面團裏。

“珂姐姐你幹什麽?”錢沅著急的攔住她,可是早就揉在了一起,哪裏還找得出原來的形狀。

“沅沅,不要再想著肖明書了。”李喬珂正色道,“他不能讓你離開這裏,以後在宮裏,我來保護你。”

“可是珂姐姐,”錢沅眼裏有了淚水,“你被關起來的時候我幫不了你,孫姐姐出事了我也幫不了孫姐姐,我不喜歡宮裏,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以後不會了。”李喬珂神色堅定,“以前是我太傻了,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真的嗎?”錢沅含淚的大眼睛裏帶著疑問。

“當然。”李喬珂揚起笑顏,明艷而傲然。

“快去換衣服吧,哭的滿臉都是面粉,臟死了。”李喬珂取笑她,錢沅破涕為笑,剛轉身去內室又轉回來,看著李喬珂小心翼翼的問道,“珂姐姐,我能不能每天想明哥哥一小會兒,只要一小會兒就好了。”

李喬珂看著她,無奈的笑了笑。

兩人朝菱荇水榭走來時,天色已漸漸的暗了下去,夏日的天空黑的慢,雖然已經是傍晚,太陽的餘暉沒有完全褪去,將天空渲染成了繽紛的玫瑰色。

“錦嬪。”一聲夾雜著些許不確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喬珂應聲回頭,看見一個華服的俏麗少女正站在她身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她,見她回頭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位一定是函陵公主了。”李喬珂看她的衣著服飾,大致猜到了她的身份,行了一禮。她可是記得這位公主因為在宴會上提了她的名字而冷了場的,現在看到她眼裏只是好奇的目光,心中對她的好感倒是增了不少,“多謝你送我的蜀繡屏風,很好用。”

函陵楞了一下,她可是聽說李喬珂將蜀繡屏風用來擋蚊子的,不過現在聽見她這麽說,倒是笑了起來,果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這種坦然爽利的性子她喜歡,“我倒是沒有送錯人。”

她忽然看見站在李喬珂身邊的錢沅,歪著頭聽著她們倆的對話,一身蔥黃茸綠的衣裙在暮霭裏更襯得她玉雪可愛。

“你是上次宴會上那個…青草露水的才人。”函陵不記得她的名字了,但是還記得她盯著那盤青草露水看時發亮的眼睛。

“嗯嗯。”錢沅聽見她這麽說,軟糯糯的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了一彎新月。

“你們在說什麽啊?”李喬珂失笑,難不成沅沅終於腦袋開竅了,也學會打啞謎了不成?

還沒等回答,一道聲音在這時響起—

“奴婢見過函陵公主,見過錦嬪娘娘,淳才人。”花穗施禮完畢,看著三人笑道,“皇後娘娘說乞巧快要開始了,還請公主和娘娘、才人快些入座吧。”

三人相視一笑,跟著花穗穿過曲折雅致的竹橋和長廊,到了湖心寬敞的菱荇水榭。晚風陣陣,吹起水榭四周輕軟的紗簾,帶來絲絲涼意,在孟夏落日的餘溫裏尤其令人舒心。清淡好聞的沈水香伴著涼風吹來,這種香不但香味持久,而且可以用於驅趕蚊蟲,這樣天黑以後,即使是在這通風的水榭裏,也不用擔心蚊蟲叮咬了。

“函陵公主到!錦嬪到!淳才人到!”太監尖長的聲音響起,紗簾被掀起,方才隔著紗簾一個個穿紅戴綠的身影聽了這聲音,紛紛擡起了頭。

李喬珂從容步入水榭中,飄起的紗簾也遮擋不住她明麗的容顏,天色漸晚,依舊一襲火紅衣裳像是讓天色為之黯淡。眾人不住打量著她,依然是那副張揚傲然,目無下塵的模樣,讓那些本來想看她苦悶惆悵模樣的嬪妃,生了一口好大的悶氣。

函陵對她皇兄的一幹妃嬪沒什麽興趣,只是笑吟吟的與皇後和玖妃行了禮。錢沅則是嬪妃也不記得幾個,於是跟著李喬珂向皇後行了禮。

“好了都別站著了,快入座吧。”皇後笑得得體大方,李喬珂神色溫然,這些日子她可幾乎都是以荷葉粥為主食,她也算看明白了,皇後是個一碗水端平的主,也不曾因為她頂撞過她就給她使絆子,皇後這麽不偏不倚的作為,倒也算是幫了她度過這一段時間的禁閉。感激算不上,但多了幾分尊重還是有的。

“李姐姐。”陸婉喚她,眼裏寫著欣喜,她本來想去找李喬珂一起過來的,可是碧螺說她懷著身孕,而且並不順路,再加上皇後一再囑咐她小心不要勞累,她只好作罷,於是早早的來,在這等著她,畢竟她們的位置是挨在一塊的。

李喬珂看見她顯而易見的喜悅,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和她有的沒的說了些話,忽然註意到靜靜侍立在陸婉身邊的碧螺,於是問道,“怎麽不是普洱陪你來?”

“普洱前些日子犯了些錯,近日總是悶悶的把自己關在屋裏。”陸婉神色有些擔憂,“皇後娘娘覺得碧螺耐心細致,所以常讓她跟著我。不過碧螺也確實沈穩,雖然她進府比普洱晚了幾年,感情及不上我和普洱,但最近她伺候我一應的吃穿用度,也是分毫不差。”

“原來是這樣。”李喬珂看了面容平靜的碧螺一眼,笑道,“不管是誰,能把你照顧好就行。”

陸婉眼波一動,光芒更盛,李喬珂卻沒有註意,她正環視著水榭裏的嬪妃。許充容看見她的目光,臉上神色有些覆雜,似乎對她淡淡笑了笑,李喬珂別開了視線,沒有回應。

天色暗了下來,宮人將六角宮燈點起,月光下水榭更顯得柔和朦朧。月掛中天,瓜果飄香,乞巧也就開始了。妃嬪們手執彩線,對著燈影要將線穿過針孔,如果能一口氣穿過七枚針孔,就叫做得巧了。

李喬珂最煩這種細碎的活計,她不耐煩的穿了一根就不再繼續了,站起靠在水榭邊,伴隨著清涼的夜風,耳邊傳來雲嬪的聲音。

“錦嬪小心些吧,天色暗沈這裏又四面環水,要是不小心落水了可怎麽辦呢?”雲思裳語氣柔和,仿佛真的在細心提醒她一般,只是眼底一掠而過的恨意卻破壞了她柔美的神情。

李喬珂冷冷的轉過頭,她還沒找她秋後算賬,她自己又跑來膈應她了。孫青窈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杜若笙被打發到了浣衣局,雲思裳卻只是罰奉半年,不過這樣也好,皇上沒做的,就讓她來補上。

“沒有雲嬪來推我一把,我可落不下水去。”李喬珂一聲冷笑,“不過你更擅長的是放火吧。雲思裳,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下了,很快,我就會讓你自食其果。”

“錦嬪這話我可是聽不懂了,什麽落水放火的,”雲思裳表現出一副費解的模樣,看著她笑道,“我膽子小,可經不起錦嬪這麽一驚嚇。”

李喬珂知道她意有所指,就算她當時是被誤會冤枉的,意仁公主被驚嚇生病也是事實,對她的敵意和懼怕也已經實打實的種下了。只是李喬珂難道還會在乎一個四歲小孩對她的看法?要是意仁真的在她面前張牙舞爪的,她不介意幫皇上管教一下他的女兒。

雲嬪見她若有所思,還以為她是怕了,柔媚的一笑,施施然走了開。正好宮女端上來用雙七水浸泡的綠豆芽子,裏面的綠豆已經長到了兩寸多長,宮女將綠豆淘濾出來,放入小盒裏,綠芽露在盒子外面,很有些欣欣向榮的意味。這也是七夕習俗,將這些綠豆芽子剪下做湯,就叫做巧芽湯,一般都是給孩子吃的,祈求茁壯成長,欣欣向榮之意。

許充容此時正拿著剪子剪著綠豆芽子,臉上一片溫柔祥靜之色,雲嬪走至她身邊,似乎是要幫忙。許充容擡眼看了看她,又註意到不遠處站著的李喬珂,皺了皺眉,但很快又恢覆平靜。

雲嬪拿起剪子剛要剪,忽然一陣尖銳的力道襲來,她慌得一下子丟了剪子。許充容聞聲擡起頭來,有些面露不悅。雲嬪猶有些驚慌,轉頭看去,李喬珂好整以暇的擺弄著手上的銀針,見她看來,嘴角一勾,舉手似乎就要將針放出。雲嬪一驚,連忙掩袖躲避。

緊接著就聽見李喬珂閑適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一個個剪巧芽太慢了,這樣子倒更快一些。”

雲嬪一看,盒子裏的巧芽竟然都被齊根折斷了,仿佛她剛才那一針真的只是為了幫忙一般。她又羞又氣,卻聽見許充容淡淡的聲音,“多謝錦嬪為公主剪巧芽。”

李喬珂看了許充容一眼,她眼裏平靜如水,看不出什麽嘲弄的意味,倒帶了些真誠。李喬珂無話可說,她也不準備等她回答,吩咐宮女將剪下的巧芽拿去做湯,朝她點頭致意,然後離開。

李喬珂有些訝異,也許情緒可以假裝,但是那種人淡如菊的氣質是切切實實的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難道她真的因為意仁公主轉了性?

雲嬪本來以為許充容一定因為意仁怨恨李喬珂,結果卻變成了這樣,她疑惑不解,結果看到李喬珂向自己走來,她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下一次可就不止是這樣了。”李喬珂眼裏滿是威脅和挑釁,轉身似是嫌棄的將剩下的銀針都扔進了水裏。雲嬪氣得渾身亂顫,塗著鮮紅蔻丹的手狠狠的摳住了欄桿。

李喬珂正歡快的吃著剛出鍋的乞巧果子,突然聽到太監尖長的通報聲傳來,“皇上駕到—!”

一身著深紫色龍袍的男子步入水榭中,高雅貴氣中帶了幾分閑適愜意,他上前扶起皇後,轉身看向眾人,“都起來吧,朕聽說你們聚在這裏乞巧,所以過來看看。”

“皇兄,你可算來了。”函陵假意抱怨道,“今日乞巧節,要是沒能討到巧宗,那函陵不是白來了。”

“就你這手藝還要跟朕討巧宗。”皇上失笑。

“這可是我讓玖妃娘娘教我的。”函陵拿起用紗堆的別致紗花,一臉得意道,“這圖案我還從來沒見過呢,好看吧。”

“好看。”皇上看著站在函陵身邊的玖妃,淡淡笑道,“風寒大好了嗎?”

“托皇上鴻福,已然痊愈了。”玖妃回道。

“你不是一直想著那對瑪瑙紅麝玉玦嗎?”皇上看著函陵笑道,“朕今日就賞你了。”

“多謝皇兄。”函陵嬌俏的笑道,“多謝玖妃娘娘。”

皇上看了一眼神色安然的玖妃,收回了目光,“今日是乞巧節,能夠妙手得巧的朕自然都有賞。

妃嬪們聽了這話,心裏都激動了起來,一個個滿臉期待的看皇上走過她們的香案,巴不得能把一雙手絞出花兒來,好讓皇上看看她們的巧手。

皇上看著各個琳瑯滿目的香案,有一個香案幾乎未曾動過,只是上面的七巧針卻一根也不剩了。李喬珂自顧自吃著乞巧果子,時不時和身邊的錢沅或者陸婉說笑幾句,故意忽略掉他投來的探尋目光。

“能用花線一口氣穿過七枚針孔,虞才人算得上是心靈手巧了。”皇上微微一笑,走過下一張香案時又落下一句,“就晉虞才人為虞美人吧。”

虞婳聽了這話,喜不自勝,連忙叩謝道,“臣妾謝皇上恩典。”

皇上又品評了幾張香案,各有些賞賜,結束後則是去了虞美人的柔桑閣。這一下子又晉位分,又留宿過夜,妃嬪們又開始不淡定了。

李喬珂什麽賞賜都沒拿到,倒也沒什麽所謂。那些妃嬪都懨懨的一副模樣,正好便宜了她們幾個盡情吃乞巧果子。

“主子請用。”碧螺將一碗乞巧果子端給陸婉,她們一邊盡情的說笑著,李喬珂一下不防倒把袖中的白棋掉到了裏面。

似是被冒著熱氣的湯汁燙到了一般,白玉棋子像跳舞一樣的跳動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承認這章寫的很狗,不過不用擔心,因為,下一章還會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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