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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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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大理寺卿魏維參見皇上。”一身著深藍官服的男子跪倒在地。

皇上負手而立,沈聲道,“朕要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回皇上,臣已仔細檢查過兩具焦屍,女的那具尚可依據形貌特征的描述,辨認出是孫才人的宮女水姜,至於另一具是太監的屍體,但是被火燒的面目全非,難以辨認出身份。”

“這麽說,這件事毫無頭緒了?” 皇上起身徘徊,語氣深沈。

“倒也不是一無所獲。”魏維俯首道,“宮女水姜死前牢牢抓住了太監的衣衫,被火炙烤後,手心深刻的印上了衣服上的圖樣,微臣問過尚衣局的人,水姜手上的圖樣是屬於宮殿侍監的衣樣,只要調查近一周內各妃嬪宮中是否有太監無故失蹤,範圍就可大大縮小了。”

“妃嬪宮中的侍監…”皇上皺起了眉頭,似是不耐,“這件事情你不用繼續查了,剩下的事宜朕會交由皇後處理。”

“微臣遵旨。”魏維沈聲應道,畢竟這是後宮事務,他再查下去難免發現些不可告人的後宮陰謀,有失皇家體面。

“朕有另外一件事要你去查。”皇上轉動手上扳指,沈吟出聲。

“趙德全,蜀繡屏風都已經送過去了嗎?”皇上似是無意的突然問起。

“回皇上,奴才昨晚就命人送到彤煒館了。”趙德全哪能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就算不明說,也知道是在問李喬珂。

皇上撇了他一眼,趙德全連忙低下頭,拿眼偷覷他,見皇上若有所思。

“她怎麽樣?”皇上腳步不停,開口問道。

“回皇上,李才人似乎清瘦了些,但是精神還不錯,昨夜送去屏風時,才人還在吹笛呢。”“哦?”皇上聽見前半句心裏還有些憐惜,聽到後半句,卻是聽不出情緒的笑了一聲。“她倒是好興致。”

“那她看到屏風時說什麽沒有?”

“回皇上,李才人說..”.趙德全小心的看著皇上的臉色,“夏天蚊蟲惱人,這屏風正好能拿來擋擋。”

皇上停下了腳步,“你是說她拿蜀繡屏風來擋蚊子?”

“據底下的小太監回報,李才人確實是這麽做的。”趙德全這下看不懂皇上的臉色了,這輕哼一聲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啊。

還沒等他細想,禦花園到這就岔出了三條路,趙德全估摸著皇上的意思,試探的問道,“皇上要走哪條道?這往左邊是通往彤煒館,您看這遠遠的還能看見彤草的紅色呢。”

趙德全忽然住了口,因為皇上揮了揮手示意他停下,往彤煒館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轉頭朝中間的方向下顎一擡,“這條路通往哪裏?”

“回皇上,這條路離最近的宮殿是常棣堂。”趙德全連忙回道。

“朕去看看湘嬪。”皇上擡步往中間的小道走去,趙德全答應著連忙跟上。

落英繽紛,繁花似錦,何彼秾矣,棠棣之華。

皇上走近常棣堂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一個粉衣嬌俏的少女站在棣棠樹下,伸手去夠樹上的小紅果子,花瓣在她眼前落下,掉落在她的衣裳上。她扇動著長長的睫毛,神色專註而認真,直到摘到了果子,她放至嘴邊輕輕一咬,整張臉蛋似乎是因為酸澀而整個皺起,卻又開心的笑了起來。

“這下子可夠酸了,陸姐姐一定喜歡。”錢沅笑出了一口細糯的小白牙,仿佛將剛才的酸澀苦味全都拋諸腦後了,提著裝滿棣棠果的小籃子從樹下走出,迎面就撞上了負手而立的皇上。

錢沅呆楞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連忙要行禮,剛要俯身又怕弄翻了籃子裏的棣棠果,結果就抱著籃子行了個奇奇怪怪的禮,“臣妾見過皇上。”

皇上倒是被她這一番稚拙的動作給逗樂了,又想到皇後曾說將一個錢才人移到常棣堂與湘嬪同住,那麽眼前這位應該就是皇後喜歡的那位才人了,“起來吧,你就是錢才人?”

“我就是。”錢沅依舊抱著籃子不撒手,點了點頭。

“你在這裏做什麽?”皇上看她那麽寶貝籃子裏的果子,有些好奇問道。

“陸姐姐肚子裏有小寶寶,喜歡吃酸的東西,所以我就摘些果子給她做棣棠糕。”錢沅提到吃的,語氣稍微輕松了一點,但一看到皇上的眉眼,立刻又低頭道,“是湘嬪娘娘,回皇上。”

皇上見她這幅模樣,眼裏倒透出幾分有趣來,“棣棠糕?朕倒是從來沒聽過,用這樹上摘下的果子就能做出來?”

“當然了,”錢沅眼裏帶了些光彩,不無驕傲道,“不只是棣棠果,每一種果子都有自身獨特的味道,只要能找出它的味道是什麽,就能做出獨一無二的糕點。”

皇上看她眼裏光芒越講越盛,雖然話說的有些傻氣,但又透著天真可愛,於是微微笑道,“朕倒也想嘗嘗棣棠糕的味道。”

“趙德全,告訴禦膳房不必準備夜宵了。”皇上又看向錢沅,“今晚的夜宵就由你來給朕做,如何?”

“皇上要吃臣妾做的糕點嗎?”錢沅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宮裏的糕點有些還是比她做的好吃的,但又開心起來,皇上想吃她做的糕點,多值得驕傲啊,“那臣妾就多做一些。”

皇上笑而不語,走進了常棣堂。陸婉聽見太監的通報聲,連忙跪拜相迎,皇上扶了她一把,淡淡笑道,“懷著身孕就不必行禮了。”

“是。”陸婉笑得溫婉,看著臉上也有了些紅潤。

“怎麽手這麽涼?”皇上碰到她的手上的溫度,不由又握了握,“可是冷了?孕婦容易怕冷,別著了風寒。”

“臣妾沒事,只是素來體弱,所以一直有些畏寒。”陸婉感覺到手心被包裹的溫度,不自覺的臉色一紅,心中一片暖意。她低頭看了看還不明顯的小腹,眼底染上了笑意,一家三口,天倫之樂,大抵就是幸福若此吧。

碧螺看向呆呆望著這一幕的普洱,見她眼裏寫著滿滿的向往和歆羨,不由推了她一下。“姐姐怎麽還看楞了,皇上來了好一會兒了,還不奉茶嗎?”

普洱這才反應過來,朝碧螺笑笑,沏茶上去。

“皇上請,娘娘請。”普洱一臉笑意的端茶上去。

“來,喝杯茶暖暖。”皇上剛要伸手去端茶,普洱忽然一呼。

“皇上小心!”看見皇上的目光朝她看來,她又有些羞赧的別開眼,“茶水滾燙,奴婢怕會燙傷娘娘。”

陸婉也朝她看來,正好看見普洱眼裏的驚慌和歉意,她心裏有些疑惑,就聽到皇上的聲音傳來。

“你叫什麽名字?”皇上的語氣淡淡,眼裏卻有些情緒。

“回皇上,奴婢叫普洱,是主子起的名字。”普洱低著頭應道。

“普洱~”皇上念了一遍,臉上在笑,眼裏卻半點笑意也無,“你主子倒是白給你起了個好名字,既然你不會沏茶,就去沏五十壺普洱茶好好學學,免得傷了你主子。”

“奴婢遵旨。”普洱聲音裏帶了些哭腔,把頭埋得低低的。陸婉看不見她的神情,卻是有些擔憂,剛想說什麽普洱已經跑了出去。

“你這兒的蠟燭倒也別致。”皇上立刻將這段小插曲拋到了腦後,看見桌上立著的燭臺,上面插著三支碧綠色的蠟燭,清淡雅致更與別處不同。

“回皇上,這是太後賞賜給臣妾的綠蠟,是用芭蕉的汁子混著蠟凝成的,點燃後還有芭蕉之香,太後體恤臣妾有哮喘之癥,所以賞了這種燃燒無煙的蠟燭。”陸婉見皇上不再提起,也就作罷。

“冷燭無煙綠蠟幹。”皇上朝她一笑,“果然新穎奇巧。母後送的東西一定都是好的,你安心用著就是。”

“皇上,娘娘,時辰已是酉時了,可要掌燈嗎?”碧螺得體的行禮問道。

“把這幾根綠蠟點起來,朕倒想聞一聞芭蕉的清香。”

“是。”碧螺依言將綠蠟點起,簇簇火苗跳躍在燭心裏,還真有一絲幽香傳來。碧螺又用銀剪子剪去燃盡的燭芯,火苗搖曳了一下,光影在臉上躍動。

皇上看著,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個百無聊賴剪著紅燭的少女,燭影搖紅,映照著她的一襲紅衣,和眼前的綠蠟如此不同,卻似乎更溫暖一些。

“皇上…”陸婉小心的喚他一聲,她看得出他剛才出神了,卻不知他的思緒飄向了何處。但是她不在乎,只要他能陪自己一會兒,她就覺得很滿足了。

“你好好休息吧。”皇上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起身離去,“朕改天再來看你。”

“恭送皇上。”陸婉跪送著他離去,眼裏是還未消退的幸福和喜悅。

“皇上,錢才人給您送夜宵來了。”趙德全進殿稟報道。

皇上這才從一大堆文書中擡起眼,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間,開口道,“讓她進來吧。”

錢沅從來沒有來過勤政殿,這裏雖然偌大卻沒有後宮宮殿裏的脂粉之氣,整齊擺放的文書倒讓她生出幾分壓抑和拘謹來。她提著小食盒,跟著趙德全走了進去,看見案牘間那個身著月白色龍袍的男子,這樣的一身盡現貴雅之氣,又比明黃龍袍更顯得閑適放松。

她這次不敢忘了禮數,規矩的行了個宮禮,“臣妾見過皇上。”

“來了。”皇上淡淡的看她一眼,走至桌前坐下,看著她拿出的一盤精致糕點。

“皇上要吃的棣棠糕。”錢沅有些期待的看著他,在燭光下眼裏就泛出些光彩來。

皇上看她一幅邀功請賞的樣子,嘴角輕勾,拈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酸甜適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手藝倒真是不錯。

“皇上好吃嗎?”錢沅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要是自己做的東西能被皇上稱讚,那該多好啊。

“不錯,只是就這麽吃著太沒味了。”皇上微微皺起眉頭,開口喚道,“趙德全!”

“皇上有何吩咐?”趙德全連忙問道。

“恒王從蜀地帶來的綿竹酒,倒一壺上來。”皇帝心想著,要是配上綿柔的綿竹酒,味道一定更佳。

“是。”趙德全答應著下去了,不多時就端上了一壺酒,以及兩個酒盞。

“來,陪朕喝一杯。”皇上聞見綿竹酒的清香,微微一笑。

“皇上,臣妾不能喝酒。”錢沅有些慌起來,明哥哥說過的,三月暮是不能碰酒的,否則就會藥效全失。

“哦?這是為何?”皇上輕抵著頭,已是一杯酒下肚,微瞇著眼看著她。

“因為…因為臣妾不會喝酒。”錢沅一時間也撒不出什麽謊,但是她知道絕對不能說出真相。

“那朕就教你喝。”皇上失笑,將酒遞給她,“蜀地的綿竹酒可是一絕,不喝簡直是暴殄天物。”

“可是…可是臣妾真的不會喝。”錢沅緊咬著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你不試過又怎麽知道不會喝?喝!”

錢沅聽他不耐煩的語氣,有些害怕起來,酒盞近在唇邊,她顫巍巍的接過。

明哥哥,我就喝一點點,應該沒事吧。她安慰著自己,終是一點一點將杯中酒喝完。

皇上見此,嘴角輕勾,斟滿自己的酒盞,聲音慵懶,“繼續喝。”

錢沅連忙搖手,“皇上,臣妾真的不能再喝了。”

皇上一下子沒了興致,有些氣惱的站起,“趙德全!”

錢沅只覺得心神搖蕩,頭暈目眩起來,感覺到皇上身上釋放出的威壓,她下意識的想站起,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往後倒去。

皇上拉住了她,見她滿臉酡紅,嬌酣著雙眼,倒是比方才更多了幾分嫵媚嬌美,但是身軀卻綿軟的使不上力。

趙德全聽見皇上的喊聲連忙進了殿,皇上語氣稍微平和了些,“叫太醫,錢才人似乎有些不對勁。”

“是。”趙德全看了錢沅一眼,連忙下去了。

明哥哥,錢沅意識迷離,看著眼前的人越來越模糊,只是他身上的月白衣袍映入她的腦中,浮現出那個長身玉立的少年。

“微臣見過皇上。”來的正是那天為錢沅把過脈的石太醫,行完禮後他給錢沅診脈,臉上有些疑惑卻又釋然的笑道,“回皇上,錢才人不但無礙,而且脈象也不再虛浮。看來這酒恰好是克著錢才人的內虛之癥,如今錢才人已然無大礙了。”

“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皇上有些啼笑皆非,喝了一杯酒,結果還陰差陽錯的治好了病,這個錢才人還真是有趣。

“明哥哥…”錢沅似乎模糊的看見了他的笑意,於是也展顏笑了起來,迷蒙的眼睛晶亮的看著他。

皇上沒聽到她嘴裏的呢喃,只是她看著自己時眼裏的光芒,卻溫柔的讓他有些心動。

“微臣告退。”石太醫很識趣的趕緊退下了,趙德全還十分貼心的把門也關上了。

“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朕?”皇上瞇眼看著她,除了一片柔情什麽都沒有發現。

“我們要永永遠遠在一起。”她眼裏看到的就是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少年,那個願意陪著她吃到老的少年,那個願意為了她不惜以家族性命去賭的少年。

其實她早就想說了,可是在他面前一直不敢說出口,在他第一次拉起她的手說要娶她為妻的時候,在他淺吻她的額頭說等著他來接她的時候,現在,她終於說出口了。

皇上眼裏笑意更深,這樣真誠的告白就算不會讓一個男人動心,也會讓他感到溫柔。他現在就是屬於後者,看著眼前臉頰羞紅如花蕊的少女,微微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名你們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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