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沈

關燈
風和日麗的早晨,宮女們正在禦花園灑掃庭除,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落到了臉上,宮女疑惑的一抹臉,紅色的粘稠液體讓她猛然一驚,擡頭看去,一具女屍死不瞑目的吊在樹上,臉色是死人一樣的慘白,張開的嘴裏卻是一片鮮紅如血一般,可怖至極。

“啊!”宮女害怕無比的一聲尖叫,驚破了後宮平靜的清晨。

“見過皇後娘娘。”李喬珂施禮入座,今天來的人倒少,倒像是約好了不來一般,氣氛卻有些奇怪的凝滯,她發現大家向她投來或懷疑或害怕的覆雜眼光,收回眼時看向雲嬪的座位卻是空無一人。

“錦美人,你宮裏的宮女珠兒今晨被發現吊死在了禦花園,這事你可知道?”皇後開口道,臉上看不出神情。

“回皇後娘娘,嬪妾方才在來的路上已知曉了此事。”李喬珂從容回道,“只是珠兒真正的身份不是彤煒館的宮女,她其實是雲嬪安插在彤煒館的眼線,所以昨天,嬪妾已經打發她回去找她的正主了。至於她為什麽要尋死,臣妾絲毫不知。”

“原來是這樣。”皇後的神情卻看不出半點讚同之意,“可是據發現珠兒的灑掃宮女說,珠兒吊死在了朝向東南的樹枝,雙目圓睜的朝著彤煒館的方向,而且嘴裏塞滿了鮮紅的彤草,死狀尤為慘烈。太後一向心慈好生,這件事讓太後很是不安,現在宮裏又人心惶惶,本宮不得不弄個明白。”

“皇後娘娘要弄個明白,嬪妾也說的清楚。珠兒是雲嬪的眼線,而且嬪妾昨日已經打發她離開了彤煒館,珠兒便不再是我宮裏的人。至於她為什麽要尋死,要以怎樣的方式尋死,都與嬪妾無關,嬪妾也沒有興趣知道。”李喬珂直視皇後的目光,毫無畏懼。

“錦美人何必如此激動,倒像是本宮說錯了一般。”皇後口吻有些冰冷,“你身居美人之位,自然不需在意一名宮女之死,本宮作為六宮之主,卻不能不料理後宮大小事宜。”

“皇後娘娘恕罪,嬪妾一時失言,並非有意要冒犯娘娘。”李喬珂深吸一口氣,試圖平靜下來,“嬪妾只是希望娘娘能查個水落石出,也絕不會讓自己蒙冤。”

“錦美人說這話,就不怕因果報應嗎?”一個好聽卻略帶哭腔的女聲此時傳來,雲嬪步入殿內,眼眶泛紅似乎剛剛哭過,倒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見過皇後娘娘。”雲嬪盈盈施禮,眼裏帶了些歉意的淚光,“娘娘恕罪,嬪妾不是有意失儀,只是聽見錦美人如此顛倒黑白,嬪妾實在是忍不住。”

“先入座再說吧。”皇後看她哽咽欲泣的模樣,可憐的讓人忍不住心疼,李喬珂只是冷冷看著她,心裏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多謝皇後娘娘。”雲嬪入座,看向皇後道,“稟告娘娘,臣妾清晨得知珠兒吊死在了禦花園的消息,心中又驚又悲,臣妾不知珠兒竟如此烈性,以致今日之事,宮內人心惶惶,臣妾有錯。”

“這是什麽意思?雲嬪,你講清楚了。”皇後發話道。

“回娘娘,珠兒雖不是廣藻宮的宮女,但她的妹妹玉兒卻在嬪妾宮裏當差,姐妹情深也常常來往,嬪妾本想將珠兒也討了來讓她們姐妹在一塊兒,誰知新人入宮時卻將珠兒分配到彤煒館去了。嬪妾也就作罷了,可誰知錦美人知曉後,竟懷疑珠兒是嬪妾安插過去的眼線,昨日更是將珠兒趕出了彤煒館,要她來投奔嬪妾。嬪妾本想收留珠兒在自己宮中,誰知珠兒一片忠心竟是不肯易主,嬪妾嘆其心志,本想今日親自登門向錦美人解釋,誰知還沒成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雲嬪以帕拭淚,微微嘆息一聲。

“雲嬪真是好口才啊。”李喬珂冷笑一聲,“難怪珠兒一面對我忠心耿耿,一面又願意將這些為難煩憂悉數告訴娘娘,可見雲嬪娘娘貫會籠絡人心。”

“錦美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雖不知哪裏得罪了錦美人,與美人結下了嫌隙,但這栽贓嫁禍,空穴來風之事,我卻絕不會做。”雲嬪半是氣惱半是委屈的看著李喬珂,又望向皇後道,“皇後娘娘,臣妾之言也許不足,臣妾今日還帶了玉兒前來,她昨晚還見過珠兒,兩人聊了許久,想必會有珠兒尋死的線索也未可知。”

“既然如此,那就傳玉兒進來。”皇後發話道。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一個哭得雙眼通紅的宮女進了來,腫的和核桃一樣的眼睛似是有些害怕的看了李喬珂一眼,立刻磕頭向皇後哭訴道,“請皇後娘娘為奴婢的姐姐做主啊。”

“珠兒之死宮裏流言蜚語不斷,本宮為平息眾議,也要使太後安心,自然要弄個明白。你知道些什麽,盡管如實說來。”皇後神色嚴肅,看著這個害怕的宮女。

“是,姐姐昨日哭著來找奴婢,說是錦美人認定她是雲嬪娘娘的眼線,將她趕了出來。其實,其實…”玉兒瑟瑟發抖著,仿佛在害怕著什麽。

“不用怕,你就實話實說。”皇後皺眉道。

“其實這不過是表象,錦美人實際上是想要姐姐做她的眼線,幫她打探雲嬪娘娘宮裏的消息。姐姐一開始拒絕了,可是錦美人就拿劍指著姐姐的脖子威脅她,姐姐害怕極了,只好先從彤煒館裏逃出來。雲嬪娘娘可憐姐姐,想收留姐姐在宮裏,可是姐姐不敢抗拒錦美人的命令,又不想害了雲嬪娘娘,兩相為難下這才會上吊自盡啊,皇後娘娘。”玉兒不住的磕著頭,眼淚奪眶而出。

“這麽說…珠兒是為了保全嬪妾,才會尋死。”雲嬪驚訝不已,看著皇後,“皇後娘娘,嬪妾雖從未想害過珠兒,珠兒的死卻是與嬪妾有關,嬪妾有罪。”

“雲嬪既然願意認罪那就再好不過了。”李喬珂脫口而出,“省的又是一堆的指鹿為馬,胡說八道,如此嬪妾的清白也分明了。”

“放肆!”皇後怒了,“錦美人,跪下!”

“嬪妾無錯,為何要跪!”李喬珂擡眼直視著皇後。

皇後剛要說話,忽然一聲高亢的喊聲傳來,“皇上駕到—!”

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走了進來,滿屋的女子紛紛跪下行禮,皇上坐到皇後剛才坐著的位置,伸手將皇後扶起。

“今日你這裏倒是熱鬧,朕老遠都聽到了。”皇上掃過滿屋子的人,目光落在了李喬珂身上,她每次一激動就會臉色緋紅,現在雙頰更是紅的如落霞一般,“朕聽聞早上禦花園死了個宮女,是為了這件事嗎?”

皇後將事情以及剛才玉兒的話都說了一遍,皇上聽完,又看了李喬珂一眼,“你有嗎?”

李喬珂有些驚訝的擡起了眼,沈默了一瞬,咬唇笑道,“臣妾沒有。”

皇上抿了抿唇,拿起了桌上的茶盞,“宮女珠兒賣主求榮,心懷鬼胎,現已伏罪自裁,宮女玉兒栽贓誣蔑錦美人,實在可惡,拖出去亂棍打死。”

“皇上…皇上饒命啊!”玉兒嚇得魂飛魄散,絕望的叫喊著,忽然緊緊抓住了雲嬪的裙角,“娘娘救救奴婢啊…娘娘…”

玉兒的聲音越變越小,直到聽不見了。雲嬪臉色慘白,她算好了一切,李喬珂無論如何也撇不幹凈,只是她沒想到,皇上竟然這麽強勢的維護李喬珂,根本不聽她精心準備的證詞。她擺好了所有的棋子,把李喬珂層層困住,可是皇上才是棋手,他根本不是要解開這棋局,而是直接把棋盤推翻了。

“不過是一個宮女,何必讓皇後這麽勞心勞力。”皇上把手中的茶盞遞給了皇後,“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皇後便是。”

“恭送皇上。”妃嬪們齊齊跪下,皇上走到李喬珂身邊,伸出了手。李喬珂看著他的眉眼,眼裏流露出一絲脆弱和無助,握住了他遞來的手。

皇上輕笑,拉著她走出了重華宮,皇後神色淡淡的沒有說話,雲嬪柔美的臉上,眼裏卻掠過了深刻的恨意。

是夜,重華宮中。

“皇上就如此寵愛錦美人嗎?”皇後看向皇上的眼睛裏沒有責怪,而是有些許的擔憂。

“其實皇後也知道此事疑點重重,無論珠兒是受人指使,還是畏罪自裁,錦美人總是有不可推脫的責任。”皇上輕揉著眉心道,“既然如此,朕不如幫她這一回。”

“錦美人性子太烈,皇上能壓下這一回,臣妾擔心的是,她再這麽不知收斂,日後只會惹出更大的麻煩。”皇後認真的看著他,“還是皇上打算就這麽一直護著她?”

“朕這次護著她是因為她說不是她做的。”皇上的眉目深邃,“朕,信她這一回。”

“既然皇上這麽說,臣妾就放心了。”皇後最怕的是皇上完全信任李喬珂,現在看來,這次皇上雖然強勢的護住了她,但對她的容忍也不如以前了,而帝王的信任又能經得起幾次的消磨和考驗。

“好了,不說這個了。”皇上看著安靜的宮殿,開口問道,“意仁呢?怎麽沒看見她在這?”

“公主昨晚受了驚嚇,今天又出了這樣的事,太後很是不放心,把公主接到康寧宮去了。”皇後回道,“公主思母情切,昨夜哭鬧不止,皇上真的不準備讓公主回到許充容處嗎?”

“小孩子換了地方哭鬧總是有的。”皇上面色冷淡,“朕的女兒,不能待在她的身邊跟著學壞了。”

皇後見皇上面色不郁,於是不再提起,換了個話題,“天色不早了,皇上今晚宿在哪裏呢?好讓侍寢的妃嬪準備著了。”

皇上略一思索,“朕今天早上沒在你這看到玖妃,今晚去看看她吧。”

皇後低頭飲了一口茶,茶葉在水裏浮沈,入口卻是無味。她放下茶盞,果然還是喝慣了的茶習慣,這今夏新進的六安瓜片雖好,到底缺了一縷茶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