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拉的粑粑也比它漂亮。”

黎昕笑了笑，有些尷尬。

正晨不理會其他人的評價，端起了咖啡杯：“我們喝一下這杯咖啡，看它與平時喝的咖啡有什麽不同。”

☆、24 醉酒

一份缺乏創造性的工作可以將一個人鮮活的個性消磨得一幹二凈，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去做嗎？

——正晨

正晨和黎昕幾乎一整天都在收拾和整理吧臺，擺放整齊好杯子、飲品出品的順序，櫥櫃的裝飾物也重新放置……由於這裏的人都不專業，東西擺放得亂七八糟，正晨唯有一點點去修正，幸好他已經來到這邊上班，有的是時間。

到了晚上 ，兩人終於將吧臺整理好了。

常用的咖啡杯放在咖啡機上，一來可以保持咖啡杯的溫度，二是方便以後咖啡的制作，剩餘的放上櫥櫃作裝飾。水杯、果汁杯還有其他飲品的杯子也找到了合適的擺放之地，除此之外，正晨還將榨汁機移了個位置，既方便了出品果汁，又將地方騰出來給mocha做蛋糕，一舉兩得。

mocha看了，拍起了手掌，直讚正晨聰明。

“這才像個樣子。”看著開始變得幹凈和有條理吧臺，蕭灑悠悠說了一句。

夜深人靜。

下班了之後，累壞了的正晨和黎昕攤坐在後院的椅子上抽煙。

秋風襲人，兩人才稍微覺得有些涼意。

正晨深深吸了一口煙：“終於都如你所願，當上了咖啡師，感覺怎樣。”

“累。”黎昕轉了轉瘦弱的胳膊。

“習慣了就好。”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黎昕微微露出苦澀的笑容，“……現在什麽都做不好，咖啡師是不敢稱的，不過我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進發的。”

“慢慢來吧，我也不是一下子就變得那麽厲害的。”正晨很理解黎昕，當初他也是這樣，一個人獨**索，不知道失敗了多少回，直到後來碰到了人生中很重要的導師——威廉，有幸得到他精心指導，自己才能取得長足的進步。

“嗯。”黎昕擡起頭，靜靜看著天。

兩人都不說話，各自想著心中事。

天色黑得像濃墨，月牙、星光這些並不常出現在杭州的夜空，也未曾出現今晚的夜空，偶爾有幾道閃亮的光從天空緩慢劃過，那是飛機飛越杭州上空留下的痕跡。一直沒有停息過的微風，帶著幾分溫柔,絲絲縷縷的,細長的桃葉以及開始雕落的紅色梧桐葉跟隨著微涼的風翩翩起舞,嘩啦嘩啦，似是在淺聲低吟……

直到身穿黃色衣裳的板寸頭帥哥的出現，才打破了空氣的沈默：“兩位這麽無聊對望，不如喝點酒唄。”

四支330ml的小青島，一瓶黃顏色、畫著菠蘿標志的易拉罐，以及一包花生。

“菠蘿啤？！”黎昕拿起了那易拉罐，激動得站了起來，“我來杭州差不多一個月了，可從來沒有這麽個玩意。”他將啤酒罐轉過來轉過去，看了又看，既驚奇又喜悅的表情在燈光的照射下尤其惹人註目，“還是廣州出產的正宗貨品，這裏的超市基本上賣的都不是這一種，很難喝，反正我喝不慣。”

“今天和蕭灑跑了很多超市，才在最後一家超市找到的，店裏要買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沒能一起買回來。”Mr.yellow抽著煙，利索地打開啤酒蓋，遞給正晨，接著又開了第二支。

黎昕拉開了環子，由衷地向Mr.yellow發出感謝：“要Mr.yellow下班了之後還特意跑一趟超市，真是過意不去，辛苦了。”

“幸好那家超市不是很遠，不然非得跑斷腿。”Mr.yellow先舉起了酒瓶，“啥也別嘮了，先碰一碰，渴死我了。”

三人各自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

果然是那個熟悉的味道，酸酸甜甜的，黎昕發出啊的一聲，直呼過癮。

“我和蕭灑喝過了，真的就是一碳酸飲料，如果沒有那麽一點的酒精含量，簡直就是菠蘿汁。”Mr.yellow右手拿著煙，左手拿著酒瓶，倚著椅子，雙腳舒舒服服地攤開。

“不過我喜歡這個味道。”黎昕情不自禁，又喝了一小口，“好久沒喝了，好懷念。”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好久了，然而不知道該不該問。”Mr.yellow拎著酒瓶在輕輕搖晃。

“問吧。”黎昕點了一根煙，叼在嘴上，“只要不是兒童不宜的問題，隨便問。”

“廣州是珠三角經濟圈的龍頭老大，就業機會都比杭州要多得多，按理說你們在廣州讀書，應該也是在那邊找工作才是。千裏迢迢來到杭州，學古人尋妻啊？”

“那你呢，你又怎麽來到杭州的呢？”

“說起來就蛋疼。”Mr.yellow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檳榔，取了一顆比較大的扔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和女友高考時填報的志願都是北京的某一間大學，分數出來後，媽的，她考上了，我沒有，只能來到了這邊的專科學院。今年我畢業了，她是本科的，還有一年才畢業，我就想著先打一份短工，攢一些錢，希望將來去了帝都能夠擋一下。”

“那錢呢，攢夠了沒有？”

“沒有。我之前是做前臺的，工作雖然比較閑，但是工資少，基本只夠自己花。”Mr.yellow長嘆一口氣，“先在這裏做著吧，反正也不會做多久，看看能不能攢一些錢。”

Mr.yellow說到錢的問題，黎昕深有同感，自己欠了上萬元的債款不說，家裏的那個破房子，要完全裝修好，最起碼要10多萬，但要從哪裏弄這麽多錢呢？一想到這個，黎昕就頭疼不已。有時候，想得稍微多一點，黎昕都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光憑空想可想不出錢來，既然如此，何必去想這麽多呢。

“錢的確是個很現實的問題。”一直沈默不語的正晨拎著酒瓶，沈聲說道，“沒有錢，什麽都做不了。”

“我知道。”黎昕無奈苦笑，正晨籌劃開咖啡館很多年了，然而因為啟動資金的問題，只能無限期擱淺這個想法。

“誰叫我們都是窮比，沒爹又沒錢呢？”Mr.yellow倒是看得很開，舉起了酒瓶，“喝酒喝酒。”

三人又碰了一次酒瓶。

黎昕猛地喝了一大口菠蘿啤酒，擦擦嘴：“我家裏人一直希望我在老家那邊找個教書的工作，如果我真的想做老師，並不是沒有辦法——我家在小城裏還是有些關系的，但是我並不願意。”

“當老師多好啊，工作輕松，上完課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每年都有寒暑假，還有那麽多學生，沒事弄個師生戀出來，絕壁浪漫啊。”Mr.yellow笑著說，“媽的，搞得現在累得像狗一樣，還沒能賺多少錢，這才叫辛苦。真的是吃得比豬差，做得比牛多，睡得比夠晚，起得比雞早，賺的比鬼少。”

黎昕立即跟著說：“賺的比鬼少我認了，我想我一輩子也賺不了那麽多個零的錢，我們無法享受，還是留給鬼用吧。”

“反正兩個字，操蛋！”Mr.yellow差點沒罵出來，“真不知道活在這世上還要遭受多少缺錢的罪。”

黎昕和正晨俱不言語。

“果然，錢才是我們最關心的。”正晨和黎昕相互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苦笑——兩人都最明了對方的處境，正因為如此，才會覺得更加無奈，無可奈何。

Mr.yellow 顯然已經控制住了情緒，低聲問黎昕：“那你為什麽不當教師，教師的工作比較輕松吧。”

“唉，我的同學，很多都去當了老師。其實你說得對，老師的工作相對輕松，備課，講課，偶爾拉著學生參加課外活動；假期很多，寒、暑假，每個星期還有雙休，現在國家大力提升教師的工資水平，薪酬應該還算可以，在小縣城裏的話，雖然說不上過得很舒服，不過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麽大的壓力。”黎昕不知道怎麽的，就說出了這些話，除了正晨，他從來沒有向其他人說過，但是既然今晚被Mr.yellow引了出來，那就幹脆說到底吧，一吐為快：

“當老師無非就是那個樣子，每個工作日上班、下班，周末的時候就休息。到了27、8歲，結婚生子，條件比較好的，可以買房買車了，生活平平淡淡，不好也不壞；工作順利一點的話，再過十多年可以熬上級長，然後主任，不過這應該到頭了——又有幾個人可以熬到校長這個職位？最後到了退休的年齡就退休，領著退休金過完人生剩餘的時間。這樣的生活，一眼就可以看到盡頭了，想一想就覺得可怕。”

“但很多人都就是如此想的吧，我想，這個才是個比較正常的想法吧——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平淡地生活。”Mr.yellow笑著調侃，“果然四阿哥不是個正常的人啊，胸懷大志。”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起碼不是目前我想要的生活，我不要成為別人口中的人，我只想做我自己，過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生活。”黎昕斷然否定了，“你問一問葉問大師，他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

“好啊。”

當Mr.yellow和黎昕都一臉淫笑地著看他，正晨知道自己再也逃不過了：“比如說公務員吧，誠然這份工作自有它無可比擬的優勢和誘惑力，不過實在太沒意思了，每天在一個地方打卡上下班，我會瘋掉的——哪怕是性情最堅韌的人，那份堅韌不屈的意志也會被這種無聊的工作消磨得一幹二凈吧。一份缺乏創造性的工作可以將一個人打磨得毫無個性，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去做嗎？”

“我不會，但有千千萬萬人會。每年那麽多人考公務員，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爭破腦袋也要考進去的，不就是要奔向各機關單位嗎？”Mr.yellow無所謂似的聳聳肩。

Mr.yellow說的是事實，黎昕和正晨的宿舍裏，已經有2名同學如願考上了公務員，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別人想做什麽都好，那是他們的喜好，我沒有興趣也無權過問，現時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努力賺錢，盡量將實現夢想的時間提前。我太累了，怕自己等不到實現夢想的那一天便已先倒下了……”黎昕說到激動處，霍一聲，站了起來，才邁出第一步，蓬，仰面摔在地上。

夜空中響起了某個人竭斯底裏的抓狂聲：“喝菠蘿啤也會醉？四阿哥，你牛逼！”

☆、25 邀請

好的機遇，若是我辜負了，也許很多年後我都會生活在懊惱與後悔之中，而這顯然不是我想要的。

——黎昕

“小黎，過來幫我吧。”長弓止戈大叔剛一走出店門，就將手搭在黎昕窄窄的肩膀上，親密得像兩父子。

廚房裏還沒招到人，黎昕是知道的，只不過，長弓止戈大叔會這麽直截了當地提出，他沒有預料到，瘦削男孩楞了一下，腦袋還沒有轉過來：“可是我要在吧臺裏面學習做咖啡。”

“哎呀，這個可以一邊做一邊學的嘛，你懂我的意思嗎？”長弓止戈大叔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麽不會變通的人，但他依然耐著性子跟黎昕說。

黎昕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又說：“可是我從來沒有在廚房裏面做過，不知道怎麽做，而且雖然我在自助西餐裏面做過一段時間的實習服務員，不過都是端端盤子、端端菜什麽的，根本說不上接觸過西餐。我怕我做不好。”

長弓止戈大叔差點被黎昕氣瘋了，不過他很快理順了情緒，耐心勸導黎昕：“我會慢慢教你的嘛。”

黎昕還想推辭，這一次，長弓止戈大叔先說話，堵住了他的嘴：“就這麽說定了，你一邊學做廚房一邊學做咖啡，年輕人，辛苦一點怕什麽。”

“哦。”黎昕隨即陷入思考中。

當黎昕和長弓止戈大叔買完廚房用品回到店裏，已經有三個客人坐在沙發上看著菜單，店長大人站在一邊，露出胖胖的笑容。

黎昕剛踏入吧臺，就聽到蕭灑高聲唱：“葉問大師，兩杯美式，一杯la鐵咖hui。”

“la鐵ka hui。”mocha站在冰箱邊緣，笑著重覆了一遍。

本來下午2點才上班的正晨已經起床了，此時正在調試第一杯咖啡，黎昕難得看到他起這麽早，有些驚奇，咦了一下。

mocha雙腿交叉站立，將杯子放下來，笑容裏滿帶著戲謔的意思：“我們都不會做ka hui,唯有叫你的好基友起來了，你不會是心疼了吧？”

“隨便你們怎麽搞。”黎昕笑著說，將東西拿入廚房。

黎昕放好東西，剛要走出廚房，便聽到了Mr.yellow特有的低而快速的聲音：“不愧是葉問大師，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持著一個宗師該有的形象，你看他的頭發，烏黑亮澤，順滑無比，連黃絲蟻也爬不上，一個短而高聳的發型顯得非常有精神，我猜應該用了半斤發膠。”

接著是蕭灑一貫毫無顧忌的笑聲：“黑的漂亮，哈哈哈……”黎昕頭皮一麻，這倆人站在一起準沒有好事，果然，很快就聽到蕭灑在說了：“阿哥剛剛回來，你可以向我們說他昨晚喝菠蘿啤之後發生的事情了吧。”

黎昕生怕Mr.yellow 添油加醋，亂說一番，而且按照他一向的作風，的確會這樣，趕緊跑出來，先坦白自己，爭取得到組織的寬大處理：“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喝了一罐菠蘿啤，醉倒了。”

“喲，學聰明了喔。”對於黎昕出的這一招，蕭灑意料不及，不過他很快就笑著做出了暈倒的動作——身體一抽，隨即慢悠悠倒在沙發上：“是這樣的嗎，yellow？”

“差不多了。”Mr.yellow叼著一根牙簽，想笑，又不太敢笑，只得強憋住。

就算黎昕沒有理會自己，蕭灑依然可以找到樂的地方：“阿哥的這一次菠蘿啤事件、以及mozart的車子在晃和樓梯在轉可以並稱荷花咖啡館酒神與酒仙的三大神仙事跡。”

“哼，有完沒完，又在說，真是討厭。”mocha聽到蕭灑又提起這件事，氣頭就上來了。

“呵呵。”蕭灑完全不在乎，而且一副吃定mocha的樣子，“Mozart，你放心吧，你的光榮事跡我會說一輩子的。”

“剛才你的動作提醒我了，四阿哥醉了之後倒下來的情形，有點像貴妃醉酒，嗯，就叫四阿哥醉酒吧。”Mr.yellow將牙簽拿了下來，為自己的天才idea手舞足蹈了一番。

黎昕靜靜走回吧臺，不做聲，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這些人越是回應，越是說得起勁，沒有人去理他們，覺得沒趣之下，自然不會多說。

晚上，後院，桌椅。

杭州的夜空通常濃墨得如同糊了黑炭，想見一次星星、月亮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沒想到今晚就高高掛在天上。此時，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月亮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立在雲霧之中，她似乎正低著頭，俯瞰整個人間。

黎昕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頓時心生無限感慨，反覆低聲淺吟：“今夕何夕，見此良人。今夕何夕，見此邂逅。今夕何夕，見此粲者……良人，又到底在哪裏？”

黎昕不得而知，看著月亮，長長舒出一口氣。

正晨忙中偷閑，跑了出來。

黎昕回過頭看，見是正晨，有些意外，他一向不會在上班時間跑來後院的。

“沒有客人，就出來吹吹風。”正晨笑著解釋。

黎昕哦了一下，說：“早上，我和長哥一起去超市買東西時，他邀請我進廚房去幫他。”

“好事啊，長哥的手藝絕對一流，進了廚房，能夠學到他的一半本事，就了不起了。”當聽到黎昕這麽說，正晨同樣頗感意外。

“你也是這麽想的？”

“那你呢，是怎麽想的？”

“我本來只是對做咖啡感興趣，卻從來沒有想過進廚房工作，也許是我爸也是一名廚師的緣故吧，我對廚師這個職業雖說不去討厭，但也談不上喜歡。”

“那你是不想進去咯？”

“進去吧，正如你們說的，能夠得到長哥的認可，我心裏挺高興的，畢竟，以長哥一向挑剔的性格，不會對一個才沒見過幾次面的外人那麽信任，現在他都親口提出來了，我想我沒有拒絕的餘地——拒絕一位上了年紀的中年人的好意，不是年輕人應該做的事情。可以跟著一名有30年廚房經驗的西餐大廚學習，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麽好的機遇，若是我辜負了，也許很多年後我都會生活在懊惱與後悔之中，而這顯然不是我想要的。況且……”說到這裏，黎昕長長嘆了一口氣，停了好久，才又繼續說下去：“……如果真的要開咖啡店，不可能我們倆都做吧臺，沒有人做廚房吧。”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坦誠說吧。”正晨站了下來，濃黑的眉毛皺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粗線，“你說得對，真的要開咖啡店，只做飲品是不可能維持下去的。我去過很多咖啡店，百分之百都有餐食出售，至少也是簡餐。若是你能學到長哥的手藝，再好不過了，這樣我們就可以賣些漢堡、三明治之類的簡餐。”

“我也是這麽想的。”黎昕勉強拉起了左邊嘴角的肌肉，擡頭看天，“好期望那一天能夠早點到來，我們站在門口，一起迎接到訪的客人。”

☆、26 多問

大家都是做服務行業的，無須計較那麽多，要知道，職位並無高低之分，廚師、咖啡師、服務員……身份都一樣，只希望大家在面對客人的時候，能夠多一分熱情，多一點笑容，多說謝謝，少說對不起。

——長弓止戈

長弓止戈大叔將自己和黎昕商量的結果告訴給蕭灑後，大胖子的反應非常迅捷，首先非常由衷地向黎昕表示恭喜，能夠跟一位鼎鼎大名的西餐大廚學習，絕壁是一件比撿了狗屎還要幸運的事情，然後宣布黎昕的工作時間由原來的朝九晚五改成朝九晚九，上班時間不變，下班時間由原先的下午5點順延到晚上9點，工作內容也稍微有所改變，早上在吧臺上班，等到下午2點正晨來上班時，改進入廚房工作。

對於這樣的工作安排，黎昕沒有多大意見，他事先已經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而且，工作時長的增加，意味著工資的增長，這正是黎昕需要的。

“兄弟，來，抽一口。”老於一看到黎昕進入廚房，遞給他一支利群，黎昕笑著接過了，熟練地點上了火，但是他很快就抽完了——對於這款當地的老品牌不太適應，一向抽煙比較淡的他抽不慣那麽重口味的煙。

老於是蕭灑前幾天才招來的廚房工，做員工餐，洗碗、搞衛生這是他的本職工作，打荷、砧板、水臺這是他的兼職。他說，這是長弓止戈大叔專門幫他安排的職位。

“小黎，先將做沙拉的生菜洗一洗，等一下要拿去給封老師拍照。”長弓止戈大叔拿出了一堆生菜，詳細地介紹起來。像包心菜一樣包起來的叫球形生菜，和普通生菜差不多，葉子的顏色是紅色的，所以叫紅葉生菜，細細長長葉子的這些菜也是生菜的一種，叫芝麻生菜，聞起來有很重的芝麻香，另外那種葉子長得像鋸齒的，也是綠色的，賣菜的人叫它苦菊，不過它的學名叫細葉生菜，也是生菜的一種……

黎昕一邊在洗菜一邊在心裏細細重覆，另外一個水池裏，老於在洗土豆——長弓止戈大叔很客氣地請他幫忙洗土豆，並遞給他一支煙。

“阿哥，要抽就抽我的。”老於趕緊擦幹手，拿出利群，長弓止戈大叔向他擺擺手，“老於，不要客氣，你的利群太重口味了，我抽不慣，我還是習慣抽中南海。”

“長哥，洗這些土豆做什麽菜？”黎昕問。

“焗土豆。”長弓止戈大叔一邊悠然抽著煙一邊在冰箱裏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大堆黎昕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開始調制起來。

洗完所有的生菜後，長弓止戈大叔已經在做自己的菜了，他一邊做一邊指點黎昕怎麽做蔬菜沙拉，除了各種生菜外，還加入少量的紫甘藍、小黃瓜、胡蘿蔔、小番茄等蔬果。長弓止戈大叔對於怎麽放這些蔬果並不關心，他只有兩個要求，一是一定要洗幹凈，二是擺出來的效果要好看。

自認為手腳笨拙的黎昕足足用了15分鐘才完成有生以來的第一份沙拉，長弓止戈大叔難得露出了愉悅的笑容，表示對黎昕的工作比較滿意，盡管如此，他還是很委婉地提醒黎昕下次要做快一點。

三個老男人和老男孩（黎昕自己言）在廚房裏足足忙了很久，才將今天所有要拍的菜式準備好。

黎昕直到走出廚房，才發現時鐘已經往前走了兩個小時。

Mr.yellow在協助封老師拍攝，長弓止戈大叔站在一邊靜靜看著，蕭灑和mocha早已拿好了餐具，在一旁磨刀霍霍——mocha已經盯著那份牛排很久了，蕭灑呢，看著那一個粗大的德式鹹豬手，口水流了一地。連一大早被叫出來做了幾杯咖啡又回去睡回籠覺的正晨此時都坐在吧臺邊，正津津有味地喝著蘑菇濃湯。

“喲，黎小廚出來啦，辛苦辛苦。”蕭灑正在吃著那一大碗蔬菜沙拉，吃得吧唧吧唧，很歡樂。

mocha也在吃著沙拉，她吃得比較斯文，和蕭灑粗略的吃相形成鮮明的對比，與此同時，她還一直盯著那份牛排，生怕它長翅膀飛掉了。

聽到蕭灑的話後，mocha和正晨笑著看向黎昕，瘦削男孩同樣以笑容回報：“擦，你們在吃我做的沙拉，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們，剛剛有一顆石頭掉了進去，我沒有挑出來。”

“放心，你那顆石頭我已經吃進肚子裏。”看到黎昕說得那麽誇張，蕭灑已知道他在開玩笑，“來一罐可樂？”

“好啊。”黎昕正覺得口渴。

“葉問大師，拿一罐可樂賞給第一次到位的黎小廚，算我的。”

在此之前，黎昕還沒有喝過西式濃湯，看到正晨走進吧臺，舀了一口送進嘴裏，有點膩，有點淡，不像中式湯那樣清爽，更不要說廣東的老火靚湯那樣甘香可口。至於其他的味道，黎昕一點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自己不習慣喝這種濃湯。

“哎，只剩下一口啦。”正晨趕緊跑了出來，將可樂重重遞給黎昕，當看到碗裏還剩著許多蘑菇濃湯，心滿意足，繼續喝下去。

“有那麽好喝嗎？”黎昕小聲嘀咕。

下班了，忙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黎昕感覺到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宿舍，躺在床上約半個小時後，這才攢夠了力氣走去淋浴房洗澡，然後坐在陽臺上，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書。

“第一天進廚房，還適應嗎？”背後傳來了mocha的聲音。

黎昕合上了書：“還好，只是站得久了，有點累，畢竟是剛開始，習慣了之後，相信會好很多的。”

“看你這麽瘦弱，真怕你的身體熬不住。”mocha走過來，坐在黎昕的旁邊，“雖然我沒有在廚房裏面工作過，但我知道，工作強度還是非常大的。”

“在來杭州之前的一個月，我都在我叔叔家裏幫忙搬公司，每天也是這樣，從早上到晚上工作12個小時，也沒有什麽好做的， 就是搬搬搬，他開的汽配公司，我們要搬的都是大家夥，所以我已經習慣了體力勞動。”

“難怪你一個人可以扛上百斤的行李箱，蹬蹬蹬就上樓。”mocha才明白過來。

“嘿嘿。”黎昕笑了笑。

“長哥的手藝很好，在我吃過的那麽多西餐裏，他做的西餐已經很好了，有這麽好的機會，要好好學。”

“以後做給你吃是吧？”

“知道就好。”

“從來都只有老媽做菜給兒子吃的，哪有掉轉過來的道理？”

“要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懂嗎？我一把屎一把尿將你養大，容易嗎？”

“呵呵。”黎昕學著蕭灑的樣子，用力說出了這兩個字。

“在看什麽書？”mocha拿過黎昕手裏的書，跟著書名念了出來：“《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什麽東西？”眼睛四處搜尋，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尋找的目標，驚呼了出來：“尼采！”

很多人一聽說尼采，都會有如此大驚小怪的反應，黎昕已經習慣了：“是尼采第二重要的作品。”

Mocha隨手翻了幾頁書，然後遞還給黎昕：“只有瘋子才學習哲學。”

“對，我就是從精神病院裏面放出來的，‘老媽’，你生了個精神病人，你該當何罪？”

“切，我只是從馬桶邊揀你回來的，生出一個精神病人的是你的親媽，冤有頭債有主，要埋汰，找你親媽去。”不屑的神情說明mocha對這個兒子要有多嫌棄就有多嫌棄。

黎昕笑著叫起來：“那也是你養大的，你要負責任。”

mocha向黎昕搖搖手指，連續說了幾聲no：“該找誰就找誰，不要找我。”

黎昕撇撇嘴，頓時覺得這個話題沒意思，轉而問：“cat呢，不是要參加比賽嗎，準備得怎麽樣了？”

“不知道，她也沒跟我說。”

“一定是很忙，這幾天都沒有過來上班。”

“你這麽關心人家，為什麽不親自過問，只懂得向其他人打聽，算什麽男人，我莫家可沒有這麽沒出息的子孫。”mocha抿了一下嘴唇。

“嘖嘖，cat怎麽說也是你的妹妹，雖然不是親的。我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麽堂妹也叫妹，但她畢竟是你妹啊，也就是我小姨，我只是關心關心我阿姨，你用得著這麽生氣嗎？不說就不說，我回去睡覺了。”黎昕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還不忘向mocha揮揮手：“老媽，你也早點睡，睡得不夠，容易憔悴，特別是上了年紀的女人。”

“這孩子……”mocha看著黎昕瘦削的背影漸去漸遠，心裏很氣，卻又說不上哪裏氣了，握緊拳頭，呀呀呀呀，小聲嚷了幾下，發洩完畢，才跑到浴室去洗澡。

☆、27 拉花

我認為一位優秀的咖啡師做出來的咖啡，應該是既好喝又好看，能給客人以美的視覺以及觸覺享受。

——正晨《咖啡師養成日記》

黎昕走出廚房，一眼就了看到吧臺上坐著兩名美女，精神立即為之大振，全身的細胞在這一刻仿佛全部覆活過來，身體上的疲乏隨之被一驅而散。他還是很擅長假裝鎮定的，努力壓抑著內心的興奮，哼著家鄉小調裝作是不經意路過吧臺。

正晨已經上班了，正在很認真地跟兩位客人介紹拉花藝術。

“很多時候，就連咖啡師本人也會有類似的困惑，究竟是咖啡的味道重要還是拉花重要，這樣一來，很自然將咖啡師分成了兩大派——一派是支持做好喝的咖啡，一派是支持做漂亮的咖啡。為此，不少咖啡師爭辯過無數次，依然沒有得到一個確認以及大家都認可的答案，其實，兩個派別都各自認為自己掌握了最在理的道理——第一個派別認為真實還原咖啡本來的味道，才是一名咖啡師的職責所在，用手沖壺、虹吸壺等工具萃取單品咖啡的咖啡師多數支持這個理論，第二個派別認為，漂亮的拉花能夠一下子就吸引到客人的眼光，讓客人愛上咖啡，至於味道，反而在其次……”

“那你呢，你覺得你是哪一個派別？”一位美女問。

“我不屬於這兩個派別，我認為一位優秀的咖啡師做出來的咖啡，應該是既好喝又能給客人以美的視覺享受……”正晨說著話，黎昕走了進來，兩位美女的目光自然而然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黎昕，我的吧臺搭檔，他做的單品咖啡很好喝，比我做的要好得多。”正晨大大方方向兩位美女介紹。

黎昕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話聲音變得很低：“你們好。”

真到了說話時候，他卻一句都說不上，剛才的興奮勁還在，只是腦子空空，什麽都想不到。

兩位美女向他搖搖手，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催著正晨繼續說下去。

“拉花的具體起源時間，如今已經無法追溯，我翻過很多書籍，都沒有發現哪一本書可以明確說出拉花起源在哪一天，但大約時間是可以推測出來的——拿鐵咖啡誕生不久後，隨即衍生了拉花藝術，又或是卡布奇諾的出現，帶來了牛奶與espresso融合的變革，從而使得咖啡的制作者有意或者無意間發明了拉花。”

正晨看著兩位客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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