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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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氣稍微睜開一條細縫的左眼,因為瞥到了一點外面藍藍的天空,嚇得又立刻緊緊閉上了。

“好的,我就過來。”黎昕依然笑得很開心,雙腳卻一動不動,不僅如此,他還在不斷地“引誘”顏小螢:“我們現在身處400米的高空,這裏天很藍,雲很白,景色很美,偌大的廣州城,一覽無餘,而2000裏長的珠江就在我們的腳下緩緩流過,但是,你只有睜開眼才可以看得到哦。”

顏小螢做了很久的思想爭鬥,最終忍不住心裏那一絲好奇,左眼再次偷偷睜開一條裂縫,並小心翼翼地往下看:透明的玻璃如同變成了空氣,一朵朵潔白無瑕的雲朵簇擁在周圍,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這一瞬間,仿佛置身於棉花糖世界之中。

“哇……”顏小螢剛想稱讚,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湧上腦袋,只覺得心跳速度猛地加快了好幾倍,差點呼吸不過來,急忙伸出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同時嚷得更厲害了:“你再不過來,我真的生氣了啊!”

“好好,我就過來。”雖然嘴上這麽回答,不過黎昕依然沒有移動雙腳,甚至連這樣的意願都沒有表現出來。

他臉上的笑容更得意了。

“你還在笑?”聽到黎昕幸災樂禍的笑聲,顏小螢就來氣,真的很想一拳揍飛這個可惡的家夥,讓他摔落***死了算了,但是雙腿兀自在不停地發抖的事實告訴她:自己害怕得要命——就連稍微動一下指頭都是件艱巨無比的事情,要她再往前一步還不如要了她的命,而誆自己上來的那個人,卻站在一邊叉著腰偷笑看熱鬧,真是讓人火大。

又恨又惱又氣之下,顏小螢想不發飆也不行。

“要我過來,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黎昕說著將右手伸進褲袋,掏出了一只深紅色的方形盒子。

這個錦緞紅盒長、寬、高約在5厘米,不大,它的主人明顯將它精心裝扮了一番——一條細細的絲帶纏繞著盒子最後在正上方打了個很漂亮的蝴蝶結。

聽到一絲細微的動靜,顏小螢第三次睜開了左眼,當看到紅色小盒時,怦然心動,偶像劇裏面各種求婚的鏡頭馬上浮現在腦海中,再想想去年收到的那封情信……

靠,不會是來真的吧。顏小螢不敢再往深處想下去,敏感如她者已經猜出了黎昕下一步的動作是什麽。

果然,黎昕動作輕柔而緩慢地打開了盒子,噢,裏面是一條銀白色的細長項鏈,瘦削男孩慢慢走到顏小螢的面前,展現出了一名青春期男子特有的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還要我演下去嗎,像電視劇裏面演的那樣,單膝跪下,向全世界宣布?如果要……”一邊說一邊轉身看了周圍一圈,今天的游客非常多,已經有不少人註意到這一對情侶,似有意似無意般瞄過來,“……我臉皮厚,不介意別人看,何況今天的這次求婚,對你、對我而言,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現場直播之下,有這麽多人幫我們見證,祝福我們,我……”

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笑臉看著就讓人討厭,顏小螢恨不得自己的雙眼可以噴出火來,好將對方活活燒死,她猛地拉住黎昕的手,壓住喉嚨,低聲問:“那你想怎樣?”激動之下,幾乎要銼碎兩排潔白的牙齒。

“你知道的,不是嗎?”黎昕無辜地看著顏小螢,漸漸收起了笑容,聲音開始變得溫柔了起來:“我們拍拖都已經拍了3年,這不是我第一次向你做這樣的事情,不過希望是最後一次。”

顏小螢翻了翻白眼,拒絕得非常幹脆:“不行,你用了這種喇喳手段來逼我,我不答應。”話雖然這麽說,但是下一個瞬間她又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不過,這條項鏈那麽漂亮(她將‘那’字拖得很長)……我可以考慮考慮。嘻嘻,快點幫我戴上。”

黎昕無奈,輕輕搖頭:自己真是拿顏小螢一點辦法都沒有。也許,早就應該聽正晨的話,厚著臉皮磨,直到磨到她答應為止,但若真是如此,以顏小螢的脾性,真的會當場發飆。

“好了,替你戴上了。”黎昕不敢也舍不得違背顏小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項鏈,小女生向他吐了一下舌頭,眼裏盡是說不清的笑意:“黎昕,要我嫁給你,你還得努力喔。”

“知道啦。”黎昕一邊郁悶地笑了笑一邊幫顏小螢戴上項鏈。

*** *** ***

“醒了。”正晨像沒發生什麽事一般,走過去扶住黎昕:“醫生說了,你這一個月都要躺在床上養傷……”

“為什麽我會在醫院?”雖然這個問句和昨天的一模一樣,但是問句之中,疑問的成分減少了,不解卻多了起來。

睡了一覺後,黎昕的情緒似乎要比昨天穩定了很多。

“昨天你出了車禍,所以……”正晨嘗試著用不提到那個女人的方式去作出解釋,將cat拉到身旁:“cat也在現場,她和我一起送你來醫院。”

“嗯,的確是這樣。”cat點點頭,臉上盡是關切之情,“黎昕,你剛做完手術,應該躺在床上休息,不能走出來的,不然傷口會迸裂的……”說著伸出手,想要扶黎昕進房。

瘦削男孩自覺往後退了一步,黯然無神的眼睛緩慢掃過眼前兩人,灰黃色的臉皮包住下尖尖的顴骨似乎往上扯動了一下,最後恢覆了平靜,淡淡地反問:“是嗎?”

和黎昕朝夕相處了將近5年,正晨比任何人都要熟悉他的性格,此人喜怒不定,性情難以捉摸,尤其是遇到困難時,明明無計可施,偏偏又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臉上越是表現得平靜,心裏的想法越是淩亂不堪,這一秒還說說笑笑,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爆發出來。

正晨往前站了一步,想將cat護在身後,黎昕的動作已經搶在他之前——粗魯地將cat推到一邊去,向醫院門口飛跑去。

大概是低估了自己的傷勢,黎昕沒跑出兩步,便摔倒在地,哇的一聲,痛苦地叫了出來。

沒有防備之心,cat差點被黎昕推倒在地,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穩了——黎昕看似魯莽的一推,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力量——他本就是個文弱書生,重傷之下,尤其使不上力氣。

cat想走過去扶起黎昕,正晨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話語瞬間讓走廊的溫度驟然降到零度以下:“扶他幹嘛,我倒要看看,他這個所謂的情癡,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否真的可以為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女子連命都不要!”

cat驚訝地看著正晨。

這個臉上始終掛著淡淡愁容的大男孩,和誰說話都是輕聲細語,聲音從來不會超過50分貝,有時離得他稍微遠了一點,便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連蚊子都比他吵得多,這不是cat說的,而是正晨的一位咖啡館同事對他的評價,cat覺得極為中肯。

溫文爾雅,cat覺得這個偏向褒性的詞語套在正晨的身上,再合適不過。嗯,還有一點哲學家身上所共有的自以為是,想了想,cat當場決定為正晨打上一個新的標簽。

而且,cat亦沒有看過正晨發脾氣,一次都沒有——他太擅於克制了,以至於讓cat有一種錯覺,這個大男孩天生缺乏暴躁的神經,沒想到,不是沒有,而是沒有發作出來。

黎昕更沒有想到,平時處處維護自己、什麽時候都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的那個人,竟然可以說出如此狠毒的話——即使不支持,也用不著發出如此狠毒的詛咒吧?

一陣悲戚的失望躍上了瘦削男孩的臉,他狠狠盯著正晨,蒼白的臉色上畫著猙獰的表情,然後,他重重哼了一下,右手撐地,左手攀著旁邊冷冰的鐵椅,努力著站起來。

整個過程,黎昕根本沒有回頭,咬著牙,一個人艱難地往上爬,孤獨而瘦削的身形掙紮得格外惹人註目,而cat和正晨也是如此,袖手旁觀的樣子非常出格。

很多人看了過來,看著這3人。

最終,黎昕憑著自己強大的意志站了起來,他倚著墻大口喘氣,這時他覺得整個身體仿佛被掏空一般,已經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可以用了,即使想再往前走一步也已不可能。

但是黎昕不想留在這裏,他喘息了很久,覺得已經回過一口氣來了之後,輕輕揉了一下腿上的傷口,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嘭,身體直直倒在地面。

☆、5 解釋

即使如此,也要再努力一次,去愛——哪怕受傷,也不想錯過。

——cat

“正晨,再幫我檢查多一次,真的謝謝啦!這一次關乎我的終身大事,就拜托你更耐心一點,更認真一點,要是出了哪怕一點兒的差池,我都只能一死以謝天下。”黎昕穿著他喜愛的白色短袖t恤,在咖啡館裏來來回回走著,激動得難以自控。

任誰都能看出黎昕的臉頰、雙耳甚至脖子通紅,簡直興奮得不行,像剛剛經歷了**一般。

“好啊,最好你現在就去死。”正晨小聲嘟囔,不耐煩的表情躍然於臉上,“煩死了。”

黎昕沒有聽到這句話,就算聽到了,嘿嘿,以他一向的厚臉皮和每每自詡的“大度”,也絕不會將其放在心上。

和顏小螢拍了7年拖,也就等於耕了7年地,辛苦勞作這麽多年,應該到了收獲的季節!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出身農村的黎昕突然想到了這句話,這句家裏老人常年嘮叨的話,卻被現代年輕人玩壞了:no zuo one day,no eat one day!

黎昕並沒有走神多久,很快就收回了無限的感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來去做。

3年前在***的那一次求婚未遂,黎晰並沒有感到氣餒,相反,以他一向越挫越勇的性格,顏小螢越是拒絕,越是能夠激起他的鬥氣,因此,在這3年中,他又多次向顏小螢展開了求婚行動——以各種形式。即使求婚劇本中的女主角依然沒有say: yes,I do!不過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她已經開始抵擋不住猛如潮水的求婚進攻——上一次在家裏的求婚,她似乎就要答應了。

成功,就在眼前這一次,就在這第101次。

為此,黎昕做出了特別的行動。

顏小螢喜歡喝咖啡,她也常常去正晨工作的風雨咖啡館,因此,黎昕決定將這一次必定會成功的求婚行動放在這一家小小卻充滿異國風味的咖啡館——一個紀念價值非常高的地方。

畢業之後,選擇了自由職業的大齡青年黎昕幾乎每天都要泡在風雨咖啡館裏,混了這麽久,他和員工之間的關系甚至比正晨和他們的關系還要好,聽聞黎昕要在店裏求婚,這班員工一個兩個熱心得不得了,爭先恐後幫忙出主意,唯恐錯過了這個世紀最精彩的一幕。反而是正晨,保持了一向不聲不響的習慣,站在一邊看熱鬧,顯然對這事不怎麽上心。

好朋友輪番獻計下,黎昕集思廣益,從蕓蕓眾多創意無限的方案中篩選出一個大家都認可他自己亦非常滿意的方案:親手為顏小螢制作一杯咖啡,這還不算什麽,黎昕還要在咖啡表面拉個一箭穿心的圖案——想要俘獲美人的芳心,尤其是外貌協會成員的女生,美麗動人的外表必不能少。當顏小螢快要喝到底的時候,就會看到那一顆早就放入咖啡中的戒指——當然這不會是真正的戒指,而是由巧克力做成的偽造品,也就是在這個關鍵的moment,如同白馬王子帶著迷人的笑容從童話故事裏面走出來一樣,黎昕會拿著一束新鮮的玫瑰花從吧臺裏翩然走向顏小螢,身後是那幫搖旗吶喊的好兄弟,唱著求婚進行曲,載歌載舞跟著走出來。黎昕慢慢走到顏小螢的身前,單膝跪下,緩慢又堅定地拿出那枚她一直不肯戴上的戒指,這時,他會收起一直自認為很滿意的笑容,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到碉堡了的水平,然後真摯而又莊重地說出以下那番話:只要你願意,我天天為你,且只為你一人做咖啡,只要你願意,我會為你開一間咖啡館,讓你每天回到咖啡館,就是回了家。嫁給我吧,小螢!

這個場面,光是想想都會感動得淚流滿面,更何況是要將之實施行動。

好,就這麽決定了!

離預定的求婚時間不多了,限於自己能力有限,黎昕先學做espresso——所有花式咖啡的底,至於拉花,正晨說過了,這個玩意不下一年半載的狠功夫,根本不見成果,處於亢奮之中的黎昕根本沒有心思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練習,因此他會用到咖啡拉花中經常會用到的模具。

正晨是拉花高手沒錯,不過求婚的不是他,黎昕不想假手於人,即使用到那些所謂的咖啡師嗤之以鼻的模具,他也無所謂。

*** *** ***

“傷者的腦袋本來便受到過劇烈的碰撞,還沒有恢覆,然而剛剛又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怒氣湧上了腦袋,使得大腦在缺氧的情況下運轉不過來,於是再次發生了暈厥的情況。”龍醫生將正晨和cat叫到門外,再次細聲叮囑兩人,“我不知道傷者為何會執意離開醫院,不過他現在的狀況真的不適合多動,只能躺在病床上靜養,不然,他的傷很難好起來……”黎昕一而再再而三離開病房的事情讓龍醫生極為不滿,當然,作為一個很有職業操守的醫生當然不會將責任直接歸咎於自己的病人,照顧病人的那兩個人於是便成了替罪羔羊,說著說著,龍醫生的語氣漸漸加重了起來,“如果你們不想他落下什麽病根,最好還是讓他老老實實待在床上,什麽也不做。”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醫護的責任是照顧好傷者,不過也要傷者的家屬積極配合才行。”

撂下最後一句話,龍醫生大袖飄飄離去。

黎昕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了,護士正在幫他打點滴,以補充他體內的營養。

cat站在走廊上,隔著窗戶看進去,昏睡過去的黎昕和他剛才惡狠狠地盯著正晨的樣子恰好相反,慘白的臉容說明了他此時有多無助。

正晨不說話,掏出了一支煙,剛想點上,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將手裏的煙塞回煙盒裏。

“他一向都如此,做什麽都只顧自己,根本沒想過為其他人著想。”正晨再次慢慢走到座椅上,坐下來,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cat說。

cat沒有回應。

一下子冷了場。

正晨將頭深埋胸懷裏,不斷喃喃自語:“顏小螢明天就要結婚了,他喜歡的那個女人,明天就要結婚了。”

“不是昨天嗎?”cat不可置信地看著正晨,張大了的嘴巴久久合攏不過來。

“沒有,黎昕算錯了時間。”正晨搖頭。

“黎昕趕去教堂,是要去當新郎?”

“不是。新娘子的確是那個新娘子,新郎卻不是他。”

cat很是激動,嗖,一下子沖到正晨的面前:“那你為什麽不去阻止他?讓他任意妄為,最後受到如此大的傷害。”

正晨沙啞著喉嚨反問:“可以阻止得了嗎?他的表現如何,你也看到了!而且,你不是也支持他去的嗎?”話語中,除了無奈,更多的是心痛。

正晨抱著腦袋,不再說話。

cat沈默不語。

良久,cat先開口,打破了靜默的場合:“以前我不知道黎昕以及他口中的小螢到底是何關系,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何如此執著一定要去見她,如今你再三說明,我覺得我已經清楚了。不過,我還是想說,以我對他不多的了解,還有我這兩天所看到的,黎昕並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堪。沒錯,他的確是個可憐的倒黴鬼,不僅出了車禍,還遇上一個不負責任、逃之夭夭的司機,但是,他至少是一心一意要趕去聖心大教堂,車禍前是這樣,車禍後也是這樣,即使現在躺在醫院,他心裏想的也是這件事情。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麽,前後一致的表現足以說明他是一個不輕言放棄的人。”

“那又怎樣,他還是得不到他心目中的愛情。”正晨看了一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的黎昕。

“至少他努力過了,單純的為了愛情而努力過了。”cat依然倔強地認為自己是對的。

“他為此得到的傷痕累累呢,算什麽?”正晨差點要哂笑出來,有些人就是如此,站著說話腰不疼,“我記得你昨天跟我說過,只有最單純的人才能演繹出最純粹的愛情?”

cat紅著臉辯解:“那是在兩情相悅的前提下。”

正晨不依不饒:“那如果是一廂情願呢?”

這一次,cat想了很久,才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即使如此,也要再努力一次,去愛——哪怕受傷,也不想錯過。我想,這是黎昕心裏的真實想法吧。”

正晨無言以對。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沈默了,醫生、護士和病人以及家屬來來往往,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似乎一定要將這兩個人淹沒在洶湧的人潮中才心滿意足。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正晨都沈醉在思考當中,想了又想,才仰起頭對cat說:“我找不到什麽理由來反駁你,從你的說話當中,我覺得你比我更了解黎昕,即使我很不想承認。不過,若是我告訴你黎昕和那個女人之間的事情,也許你的想法會因此而改變。”

正晨站了起來,泛著血色的眼睛平靜地盯著cat:

“3年前,也差不多是這個季節,黎昕和顏小螢偶然相識於一家小小的咖啡館裏。顏小螢長得美麗動人,黎昕與她初次見面便立即傾心於她美麗的容貌下。後來,黎昕向她展開過多次的追求,但顏小螢都沒有答應……”說著說著,聲調開始變得低沈,音量也慢慢降了下來,最終耳不可聞。

☆、6 老襯

成個老襯,從此被困,甜蜜絲絲滲入心……

—— 《老襯之歌》

黎昕正在作最後一次練習,正晨站在邊上,耐著性子給予指導——即使他再不情願,也要幫黎昕完成這一次求婚計劃。

高第風風火火沖了進來。

一看到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幾位“將軍”的菊花,哦,是神色同時一緊:若非有所發現,斥候不會輕易回到大本營報告。

果然,高第快步走到黎昕跟前,單膝下跪:“急先鋒高第來報,目標人物已經出現,距本軍營地只有200米,請主帥及各位將軍做好迎接準備。”

“好。”黎昕激動之下,手上一用勁,杯中的咖啡濺了出來,差點灑在正晨的衣服上,他鄭重其事地環視了周圍一圈,神情激昂:“各位,成敗在此一舉,請務必鼎力相助,事成之後,定當重重有賞!”

幾位“軍官大人”聽到重重有賞這四個字後,同時跪下來,齊聲高呼:“喳,謹遵‘主帥’之命。”

負責策劃這次求婚行動的總指揮同時身兼“副元帥”一職的是風雨咖啡館的老員工大頭,當即下令同僚們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待命。

“兄弟,祝你好運。”正晨拍拍黎昕的肩膀,走到裏面的角落去。

“餵,幹哈呢,你這麽一反常態地躲到一邊,小螢會……”黎昕正要拉住正晨,目標人物一腳踏進了咖啡館的大門,大頭趕緊捅了一下黎昕的***,後者反應很快,轉過身來笑著面向顏小螢,聲音隨即變得溫柔了起來:“你來了,坐吧。”

劇本中的其他幾位龍套演員表現出極高的職業素養,和平時一樣,簡單地向顏小螢打聲招呼,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小螢,我最近學會了做咖啡,你要幫我試喝嗎?”黎昕盡力露出輕松的神情,連說話的語速和聲調都降了下來。

大頭站在一邊,笑著補充:“顏姑娘,黎昕知道你喜歡喝咖啡,特意向我們店裏的頭牌yehon——也就是‘葉問大師’學習,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親自為你泡一杯咖啡。經過一段時間的勤學苦練,他現在已經出師了。你有福氣啦,可以嘗到黎昕親手做的咖啡。”

黎昕哪敢承認,訕訕一笑,說道:“大頭說得太誇張……”隨即咳了一下,正色道:“……不過我真的希望第一個喝到我做的咖啡的那個人是你。”

“好啊,我也想看看黎昕你的手藝有沒有葉問大師的那麽好。”顏小螢爽快地答應。

“喲,這是黎昕的處女……作,我要過去看看。”急先鋒高第將身子湊了過去,將聲調拉得老高,看到黎昕似乎要惱火,心裏喊遭,急忙改口,在他耳邊低聲說:“做戲做全套,這樣小螢才不會懷疑。”說完,又向坐在椅子上的顏小螢猛拋媚眼,連連諂笑。

“不要緊張,我們會看著你的。”大頭看到黎昕的手在微微發抖,馬上站出來給他信心。大頭說到做到,真的站在離黎昕半米遠的地方,直直地看他做咖啡。

急先鋒高第站在大頭的身邊,再後面是各位“軍官大人”,全都站成一排,凝住神色看向黎昕。那架勢,一個更比一個認真。

黎昕回過頭,尷尬地笑了笑,在顏小螢看不到的地方朝大頭努了努嘴巴,示意——也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讓他們不要這麽故意,小螢會發現其中的古怪。

大頭卻表現出比黎昕還要緊張和嚴肅的樣子,還不停說話,張嘴解釋,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說完了話,還向黎昕豎起了大拇指。

黎昕離得近,看到他說話的口型,哭笑不得。

大頭說:顏小螢不會發現的。放心,我們會看著你的。努力。他的重點依然是“看著”這兩個字。

一陣手忙腳亂後,黎昕終於做好了一杯包含有滿滿的愛的卡布奇諾,咖啡表面上的一箭穿心圖案非常漂亮,黎昕很滿意,將其端到顏小螢的桌上,含情脈脈地看著眼前這個心愛的姑娘:“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先試一下。”

顏小螢笑了笑,拿起咖啡杯,喝了第一口,覺得不錯,接著喝了第二口,這才擡起頭,說:“黎昕,果然盡得葉問大師的真傳,做得很好喝。”

得到心愛的姑娘的認同,瘦削男孩心裏盡管樂開了花,但是大頭告誡過他,千萬不能在這麽莊重的場合輕易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一定要表現得若無其事甚至不好意思才行,他撓撓後腦勺,臉蛋一剎那變得緋紅緋紅的:“你喜歡就好。我還要回去清洗咖啡機,你先喝。”

待黎昕走回吧臺,高第等人在互相拍掌慶祝,大頭在黎昕耳邊悄聲說道:“現在請耐心等待最後的時機,只要顏小螢喝到露出戒指,我們就沖出去,殺她個措手不及。戒指一出,誰與爭鋒。”

“嘿嘿,看她動情不動情。”高第跟著補充,高興之下,差點高聲唱了出來,“副元帥”和其他幾位“軍官”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將他拖到一邊痛揍一頓。

2分鐘後,大頭帶著一班兄弟返回吧臺,被打成豬頭炳一樣的高第,捂著紅腫的臉蛋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差不多要喝到戒指了。”大頭一直緊緊盯著目標桌上的那杯咖啡,待看到咖啡液不夠1/4了,立即提醒黎昕和幾位下屬。

黎昕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戒指拿出來,大頭邊幫他整理衣服邊給他加油鼓氣:“不要太緊張,就當是刮獎票。刮到了,抱得美人歸,好事。刮不到,還有下一次機會,也是好事。”

這個賭徒。黎昕聽著怪怪的,回過頭來正要說他幾句,不回頭還好,一回頭嚇了一大跳。

高第幾人手上都拿著樂器,有嗩吶、有笛子、有吉他、有口琴,最誇張的是高第本人,面前已經擺了一張大鼓。

他們什麽時候藏了這些樂器的?這是黎昕的第一反應。

吧臺這麽小,藏在哪裏的?這是黎昕的第二個念頭。

大頭獻計中,可沒有這麽一出。

黎昕快要暈過去,剛想向大頭問個明白,一個轉身的功夫,大頭卻已拿出了一個小型的鑼,瞪大了眼睛看著黎昕:“楞著幹嘛,沒見過敲鑼打鼓去求婚?傻小子,去吧,我們也是為了你以後能有一個畢生難忘的回憶。”說完,不管黎昕的反應,將那一大束玫瑰花塞到他懷裏,然後將他推了出去。

幾個人各自操著樂器,一邊合奏著聲調、音調不一致的《結婚進行曲》,一邊走了出來:

“成個老襯,從此被困,甜蜜絲絲滲入心……”

剛好有幾位客人坐在旁邊,看到這個難得一見的場面,有些人輕輕跟著合唱,有兩個人拿起手機將這一幕拍下來。

黎昕走在最前面,臉上微微掛著微笑——有些尷尬的微笑,一行人慢慢走到顏小螢的身前,黎昕左手捧花,右手拿著戒指,單膝跪下來,擡著頭,深情脈脈地看著那個相戀已久的女孩子,柔聲說道:“嫁給我,小螢!以後,你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長驅直入,直搗黃龍,這是大頭教導黎昕的秘籍。求婚的時候,女人看到如此浪漫的場景,腦袋已經被沖昏了一大半,再看到高富帥……咳咳,這個可以省略,再看到心愛的男子拿著金光閃閃的戒指,剩下的一小半腦袋也不夠用了。

這時,說得再多人家也當你在放屁,還是放一個又長又臭的屁。

廢話一籮筐,不如戒指直接戴手指上。

顏小螢顯然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滿臉驚慌,周圍又是一群湊熱鬧的人,心裏更慌了,想要拉黎昕起來,剛剛碰到他的手,馬上又收了回去,像是觸到了十萬電伏。她的神色越來越慌張,卻只能一臉著急地看著黎昕,那些醞釀了很久,一直想說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顏小螢終於平靜了那顆砰砰直跳的心,神色覆雜地看著黎昕,聲音壓得很低:“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我要和李雲結婚了。”

☆、7 清醒

第五幕,也就是最後一幕——完結的一幕。所有的事情,都會在這一幕中有個了斷,無論結局是悲是喜。

——黎昕

“黎昕喜歡顏小螢,這只是他一廂情願,再結合他那些怪異的舉動,所以,我更傾向於用暗戀這個詞語來形容他對顏小螢的愛慕之情。”正晨並不想其他人對黎昕有所誤解,所以才會向cat解釋得如此清楚。

“然而,在我看來,他這些所謂的追求,不過都是幹一些自我折磨且無聊透頂的事情,比如這個……”正晨一邊說著,一邊遞給cat一張陳舊的信紙,顯然,信紙曾經遭受過被主人揉成一團的虐待,褶皺的痕跡非常明顯,“這是黎昕寫過的眾多追求信其中的一封。”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才又說:“我在垃圾桶裏面撿到的。”

cat疑惑地看了一眼正晨,打開信紙,默默讀完這一封並不長的信:“是被退回來的嗎?”

“不是,據我所知,他寫完這封信後,並沒有交給顏小螢。”

cat拿著信,低聲問:“為什麽會這樣?”

“不自信吧。”

“不自信?”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至於真實原因,我不知道。”

“但是他這麽固執著要趕去教堂,為什麽?難道不是因為他心裏還有顏小螢嗎?”

“你覺得呢?”

cat語塞。

“趁黎昕還沒有醒過來,我去交通局一趟。”正晨將信要了回來,放入衣兜裏。

“去那裏幹什麽?”cat問。

“幫黎昕申請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正晨探頭入病房,黎昕依然在昏睡中,“我不在的時間裏,麻煩你幫我照顧黎昕,如果他還是那樣癲狂,你打110,報警。”

留下這一句看似開玩笑的話,正晨快步走向醫院大門,有點佝僂的身影很快被淹沒在人潮中。

醫院的人太多了。

cat從衛生間走回來,發現黎昕已經醒了。他呆呆看著天花板,空洞的目光似乎一定要將天花板看穿了才甘心。

“今天是幾號?”瘦削男孩輕輕拍了幾下太陽穴,臉上的器官因為疼痛了擠成一團,右手撐著床邊,欲要坐起來。

“13號。”cat輕聲回答,示意黎昕不要動,然後走到床尾,搖動升降器.

床頭慢慢往上升。

“哦!”這一次,黎昕並沒有大吵大鬧,而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病床上,毫無神采的眼睛落在白色的被套上。

黎昕的嘴唇很幹,泛著不正常的蒼白,cat倒了一杯溫水給他:“你記起以前的事了?”

“嗯,謝謝你們。”黎昕接過水杯,沒有馬上喝下去,而是對cat說:“因為我的事情,麻煩你們了,非常過意不去。”

黎昕這種平靜得可怕的客氣讓cat覺得很不對勁,和前兩次在通道裏的瘋狂表現,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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