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菲腦海中不屬於自己的畫面又出現了。

她意識到自己再次進入“神穿”狀態。

她試圖回想之前發生了什麽——是因為機械異獸的攻擊？還是她突然受到刺激所以病情發作失去意識？

但很可惜她什麽也想不起來。

熟悉的黑暗環境和紅色【停止】標識後, 白光一閃，程芳菲眼前出現新的影像。

只是這影像看上去有些奇怪。

她四處看去，周圍沒有任何東西, 只能看出她似乎置身一個波光粼粼的液體之中。

程芳菲嘗試向各個方向看去，但很快她就遇到了問題，因為不論哪個方向好像都沒有區別, 甚至她開始疑惑自己以為的上下左右，是不是真的上下左右。

困惑之中，她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順著液體中的流向，自然漂浮。

程芳菲不知所以無法控制，也只能順其自然，靜觀其變。

過了不知多久, 程芳菲發現周圍的光線漸漸變暗，四周也不再是淡藍色的液體, 而是出現了黑色的墻壁一樣的東西, 上面還有很多道縫隙。

液體的流速越來越快，鉆進縫隙裏，進入了一個不知是什麽的巨大結構中。

程芳菲正疑惑著，突然眼前忽明忽暗, 耳畔刺刺拉拉劇烈作響。

流動的液體, 電閃雷鳴，程芳菲想到中學課本上學的生物誕生最初的有機分子形成, 心道, 這不會是?????某顆星球上生命正在誕生的過程吧？

但沒過多久她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因為她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

“數值還算穩定，而且如果我們計算的不錯, 她至少能正常運轉一百年。”

“一百年？很久了啊！”另外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感嘆, “可惜我可能也等不到那時候了。”

“我到那時候恐怕也垂垂老矣, 不知還能不能再來看她。”

“希望我們的後人到那時能研究出新的技術，繼續延長她的壽命，甚至讓她變得更好。”

“希望如此！”

程芳菲邊聽邊努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

然而因為沒有水流的幫助，她的移動過程非常緩慢。

不知又過了多久，程芳菲再次聽到有人說話，聲音變得大了很多，清晰了很多。

“她的狀況很好啊，恐怕運行時間會比我們預計的還要長。”

“而且她對覆雜情況的判斷，比普通人工智能系統要更符合人類社會的邏輯，不愧是被寄予厚望的女子。”

“是啊，她為我們帶來了希望。是人工智能的希望，也是人類的希望。”

程芳菲隱約有了某種預感，她也終於移動到液體的邊緣處，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巨大的透明容器之中。努力掙脫那液體的束縛，程芳菲的意識穿透了透明容器壁，漂浮向了空氣中。

她終於確定，這就是封顧和許落曾經去過的智子系統的核心所在，那幾個巨大的透明容器，正如他們描述的樣子，裏面盛放的是智子系統不斷合成的腦細胞腦組織。

所以她這次神穿看到的，難道就是智子系統的誕生過程？

然而當她回想自己剛剛的經歷，似乎又有哪裏不對。

正想繼續觀察，程芳菲突然感覺大腦一陣刺痛，隨即便有昏天黑地天旋地轉的感覺。

雖然她現在只是一個在神穿狀態的意識體，按理說沒有身體，但偏偏她能感覺到自己從高處墜落，不斷下陷，暈眩惡心的感覺一陣陣上湧。

程芳菲以為自己要離開神穿狀態了，但等了半天，也沒有感覺到重回身體的真實感。

反而隨著那暈眩，她發現自己被吸入了房間裏那些黑色的，閃著藍色和紅色燈光的機器中。雖然並不很清楚具體情況，但她直覺那應該是支撐智子系統運轉的輔助設備，或者是核心計算存儲設備。

而且她聽到了一些很奇怪的聲音。

不像是之前的研究員在說話，也不像那些偶爾出現在房間裏的檢修員。

更像是機械的、緩慢的、溫柔的女聲。

程芳菲的困惑很快得到解答。

她應該是聽到了智子系統的“聲音”。

當然，不是她真的說話，而是她在做每一個判斷時思考的過程。

程芳菲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但她沒有細究。

就像她從沒有細究過自己為什麽會穿越，又為什麽突然開始“神穿”。

她只知道，隨著那個聲音以每秒幾千幾萬次的速度重覆，不知不覺中，某些思想開始烙印，哪怕與她的想法格格不入。

【……種族的發展必須不斷向前，對過去進行必要的割舍，甚至是拋棄……】

【毫無必要的娛樂建設，完全是浪費時間。人們娛樂就是為了舒緩情緒，放松心情，然後繼續投入工作，那麽直接刺激神經就可以了，……】

【過度的情感消耗和所謂歷史文化糟粕應該嚴格控制……】

……

洗腦啊這是！

程芳菲試圖堵住耳朵不去聽，卻根本做不到。

被強迫性地浸泡在無盡的思想之中，一遍遍地被它沖擊著。

就好像有只機械地手將她不停裝進固定大小和形狀的盒子裏，反反覆覆，沒有止境。

直到她開始習慣那些思想的存在，不再反感，就好像被固定的模具塑造成型一樣。

她意識到這應該是智子系統在對關鍵事件進行邏輯判斷。

而這個判斷的核心核心，來自小林終的理論和對人類社會的期望。

如果程芳菲是一個新生兒，腦海中如白紙，恐怕很容易會被她洗腦，認同甚至是信仰這樣的思想觀點。

但偏偏她不是，反而有著很強烈的自我思想。

經歷穿越前後兩世人生，程芳菲的思維早已定型，而且所持觀點還和小林終恰恰相反。

於是對她來說，那反覆的聲音不僅是洗腦，更是一種折磨。

終於在她堅持不下去，即將崩潰的時候，神穿結束了。

程芳菲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在一個破舊的鐵皮房裏，周圍空空蕩蕩。

不僅沒有人，就連東西也什麽都沒有。

她摸了摸臉和身體四肢，確認完好無損，又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這是死後的世界，或者……她又穿越了？

腦海中正胡思亂想，一片混亂，鐵皮房門被推開。

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走進來。

程芳菲不久前剛剛看過她的臉：“你是宋宜娜？是你把我抓來的？”

宋宜娜開口道：“是我帶你來這裏的。但我不是宋宜娜。”

“你不是宋宜娜？你是……”程芳菲猛然意識到什麽，“你是影子系統？！”

“嗯。你們確實是這麽稱呼我的。”“宋宜娜”微微揚起嘴角，“影子。因為光明而存在，卻永遠只屬於黑暗，有趣。”

程芳菲微微皺眉，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聽著她說話，腦海中又冒出無數問題。

如果她是影子，那麽宋宜娜在哪？

如果她是克隆體，影子為什麽要用宋宜娜的樣子？

但她暫時不想去糾結那些，擔憂地問道：“你為什麽要抓我？我現在在哪？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怎麽樣了？”

她沒有看到許落和其他人，該不會……

影子走近到她面前，面無表情地歪著頭看她，仿佛是在研究她的五官和表情。

程芳菲感到非常不適應，尤其想到眼前的“宋宜娜”不是真的人，而是個人工智能系統就更覺得詭異，不由向後退了退。哪怕是在星際時代，人工智能機器人也不會做的和人完全一樣，更有各種官方要求添加的系統限制，讓它們不能與人太過相似，防止出現混亂。

但顯然，眼前這個意外誕生的人工智能系統，從開始就是個意外。

沒有約束，沒有管理，沒有限制，只有智子系統反反覆覆，不停地對它“念經”。

程芳菲突然意識到，剛剛自己神穿看到的不會就是影子系統的誕生吧？

“我想見你本人很久了。”影子忽然露出個略顯僵硬，甚至可以說有點詭異的笑容，“程芳菲，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吧？”

程芳菲被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後面就是墻壁，她甚至懷疑自己會坐倒在地上。

“你……你說什麽？”

影子繼續笑著說：“你來自很遙遠很遙遠的過去，那個人類文明剛剛起步，仍在地球的搖籃中蹣跚學步的時代。那個水藍色的獨一無二的地球母親。就在一年多前的某天，你突然出現在這裏，意識進入了這個叫做程芳菲的女子身體內，沒錯吧？”

臥槽——

程芳菲聽完它這段話整個人震驚到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個人工智能，講話的邏輯和用詞的覆雜度，竟然比很多普通星際時代的人還也要強。

當然，更震驚的是，它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來歷。

“是不是驚訝為什麽我會知道？”影子繼續道。

好在它沒有學會人類賣關子的壞習慣，不僅立刻自問自答，甚至帶著點炫耀。

“因為你會來到這裏，就是因為我。”

程芳菲：！！

她張了張嘴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似乎整個僵住，無法思考。

自己穿越是因為影子系統？！

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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