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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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若不是逼不得已,趙皇是不會告訴一個山野大夫那麽多的。後來在趙宮的那幾天,她沒再見過太子。這麽多年,楚清音在她唯一的母後跟前也從未提起。每每夜間暗夢,那個黑影總是縈繞腦海。她試圖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她從未向趙皇允諾,也不必擔心歉疚,畢竟人已死,死無對證。

自從遇上柳世青的那一刻起,她就立刻明了,柳世青就是那次宮宴上假扮琴師的趙國太子——趙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知風流的紈絝皇子,他是一個從地獄裏爬起的羅剎,誓要殺盡亂臣,征戰天下。

他身邊的女子幫不了他,小木只是一個讓他必須站到自己這一邊的棋子。更何況,她愛他,她不允許他的身邊有一個那樣特殊的存在。他從不珍視感情,她不相信,更不願意相信,小木會是那個唯一。

柳世青,好好看吧,這七年陪在你身邊的是誰?你應該愛的是誰?七年,去看看吧,如今她在誰的身邊,會不會再枯等著你?

金陵城

今日,金陵城中迎來了幾位楚國使者。世人皆知楚國自從公主嫁了位勤政有謀的駙馬後,國力漸漸有了起色,已逐漸消弭一派頹然之色。但,楚國區區小國,到底成不了多大氣候。因此,楚使這幾年出使吳國,待遇並不比之前好許多。

幾名使者被安排在驛站,幾日也無人過問,終於,領頭的那個人決定有所作為,於是親自登門拜訪九王爺——許長安。各國百姓都知道,這位九王爺是吳國現任皇帝在登基之前的義子,其地位定是不容小覷。況且,皇帝年邁,若他哪一天乘鶴西去,這位子,也定是那位九王爺的。所以,來到吳國,他是每國使者爭先謁見的人。

出乎意料,許長安有禮有節的接待了他,並未如他所想的那樣拒之門外。

王府的廳堂之上,許長安悠然端著一杯茶水慢品,使者正襟危坐在客座。

“王爺。”使者不卑不亢的叫了一句,並未因被人刻意無視而羞憤。從他從王府大門進來到落座,那人並未看他一眼。

“哦,咳咳......本王近日身體不適,有所怠慢還望見諒。使者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貴幹?”許長安嗆咳幾聲,用茶蓋輕撥著杯中漂浮的茶葉,閑閑的問。自從新皇登基不久,王府中便多了許多人來拜訪,他們想的是什麽註意,他自然知曉。只是,從沒人敢動他,一則是義父的信任,二則是他心中澄明,無懼人言。朝中官員多次以此彈劾他,義父卻總是等風波平息,從未怪罪。他自知自己的命運,所以一心一意的幫他做事,從無二心。

“王爺客氣了,是在下思慮不周,打攪了王爺養病,真是對不住。敝國準備了些薄禮,還請王爺笑納。”楚使淡笑說道,神色無一絲歉疚之情。

“哦?”許長安臉上現出一絲戲謔的笑意,心下分明,端著茶碗慢慢擡頭。當看到在座的那個人時,雲淡風輕的臉狠狠楞住。

怎麽會是他?

許長安僵硬的怔忡在那裏,雙眼睜大定定看著眼前的人眉眼裏溫溫笑意舒展,如春風和煦。那人正端著一杯茶,揭開蓋子若有似無輕嗅茶香。

正在這時,一個最不該出現的人卻進來了。她大聲叫嚷著沖進來:“許長安,你生病了不好好在房裏呆著還出來,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裏?”

跟在那位女子身後的還有李管家,訕訕瞅了許長安一眼,說:“王爺,我實在攔不住。夫人她......”

小木看也不看下座的人,徑直走到許長安面前,將他一直舉著的茶碗放到桌上,然後佯裝生氣,大眼怒瞪著他:“快跟我回去!”

若是往日,許長安定是愛極了她這般模樣,定會順從的哄著她,隨她一起離開,丟下呆楞的客人被李管家送客。可是現在,他只是站著沈默,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個人看。

那客人眉間笑意依舊,嘴角輕輕彎著,似乎在欣賞眼前這一對璧人。

許長安終於疑惑,他,難道不是他嗎?

小木也終於註意到了這廳裏的古怪氣氛,她順著許長安的視線望去,看向那位不識時務的客人。

柳世青?!

小木睜大眼,妄圖看得更清楚一些。她挪著腳步靠近,來到那人跟前。眼前的男子眉目疏朗,白皙的面上俊容依舊。她驀地鼻尖一酸,伸出手摟住他。

看著趴在自己肩上抽泣的女子,男子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只是微微蹙眉,他緩緩擡手,將女子輕推開懷抱。

小木眨著朦朧淚眼,看著眼前的人那樣陌生的舉動,一瞬呆滯。

“夫人,請自重。”柳世青極淡的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你......我.....”小木張張嘴,開口卻語不成句,她急了,看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直鐵青著臉看著的許長安終於開口:“使者很像我和夫人的一位故人,不知閣下貴姓?”

“是姓楚,楚離。”柳世青不動聲色開口。這是楚清音給他取的名字,沒想到現在竟派上了用場。

許長安深深看他一眼,又瞧了瞧小木,臉色青白,對著管家吩咐:“帶夫人下去休息。”

待人走後,許長安又重新坐了下來,慢慢開口:“使者在王府多留幾日再走吧,權當本王的請求。”

“不敢。能與王爺故人相像,是在下殊榮。在下多謝王爺厚愛。”柳世青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答著。

“那你是留還是不留?”許長安面上隱現怒氣,他很想上前去撕破那人的微笑假面。

“當然。”

柳世青還是在王府住了下來,被安排在原來的流雲閣中。

他來時就曾想到,卻又偏偏不肯眼見為實。她已經成了他的夫人,是嗎?呵呵,多麽可笑。自己千裏迢迢的跑來,只是親眼看見那倆人的幸福然後死心的嗎?

那女子沖進來時三分責備七分關心的語氣帶著隱隱心疼,那一刻他心裏發瘋的嫉妒。他曾經的脆弱受傷,皆由她一人撫平。如今那人,已不是他的了。

七年,他放任她紅衣如火一般在他心中肆意焚燒,相思成灰,只為這場經年之別的遇見。他不顧疼痛,思念入骨,卻等來這樣的結果。?

柳世青撫著被人擺放在這裏的“洗凡”琴,流年心事靜靜彈與一身聽。

一室黑暗,唯餘悠悠琴音似嘆息般嗟嘆輾轉。

夜色中的庭院,幾日前微雨剛過。花枝低垂,綠葉蒼郁。石階上許長安靜靜佇立,望著院裏一簇綠葉紅蕾,眼眸深不見底。黑夜隱了情緒,只帶給他無邊無際的撫慰與寂寥。

小木依舊住在從前的屋子裏,斜倚著窗,看夜空皎皎河漢,明月朗朗。夜空浩瀚,卻一點也不像小屋的那一脈清光,柔柔的能流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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