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羞辱

關燈
北齊暗殺朝中大臣的餘熱還未散去,齊穆侯府的風流艷事卻已傳得街知巷聞,成為京都百姓茶餘飯後閑談的一大樂事。

“快來集賢書館,蘭陵笑笑生的話本又出新的了!”

“可是‘齊穆侯府紀’出到第六本了?!”

“正是正是,這最新的一出便是‘齊穆侯痛失紅顏之妻,為忘憂情寄青樓女’!”

“那......太傅之女令狐氏呢,難道她沒戲了?”

“她呀,你莫非忘了笑笑生第五出可是寫了令狐氏謀害主母未遂,早被侯爺棄如敝履了,哪裏還有翻身的機會呢......”

......

那被棄如敝履的令狐氏,此刻正低眉順眼伺候著端茶遞水。

“子寅再為侯爺彈奏一曲吧。”

蕭燼微微頷首,恣意悠閑,聽著琴曲竟是和著曲拍擊築而讚,似已神往陶醉。

湖心亭香霧裊裊,彈琴者紫紗遮面,妍麗動人,聽琴者墨發垂散,悠然沈醉,剎那似定格成一幅最為寧靜美妙的畫面,令人不敢打擾褻瀆。

令狐嬌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恣肆的模樣,散冠披發,斜椅臥榻,千杯瓊漿轉瞬便空,只聽他淡淡道:“滿上。”

這已是第八壇酒了。

她不免有些猶豫地看了他一眼。

他卻是瞇神嗤笑道:“既是你自己要求伺候本侯,怎麽現在連倒酒都不利索了?”

“喝酒傷身......”令狐嬌咬唇小聲道。

他酒杯一頓,卻是冷聲道:“你一個小小侍婢也妄想管本侯?”

“不如讓子寅來吧。”琴聲戛然而止,紫衣女子翩然而至,探身取過蕭燼手中的玉樽,頃刻那纖纖柔荑執壺傾倒,玉液瓊漿與羊脂白玉交相輝印,美人蹙眉顰笑,一舉一動無不柔媚之極,風雅之極。

“侯爺請享用。”那只玉手微微一屈伸到蕭燼的面前。

蕭燼看了她一眼,卻是捉住了她的手一把將其摟在懷,低低一笑道:“子寅的手倒是穩當,這酒一滴未灑,不如你來餵本侯?”

她眸光微閃,卻是輕輕搭上了他的肩,欲送酒杯。

蕭燼卻是揶揄道:“難道你們素來便是這般餵酒的?”

她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抿唇笑道:“原來侯爺還是懂情識趣之人呢。”她眼眸笑意漸深,將那面紫紗輕輕接下,將那紫深酒液含在了口中,緩緩渡送至他的唇。

隨即那酒液自她唇邊蜿蜒流淌,蕭燼伸舌輕舔,竟將那兩片水嫩紅唇含在口中。

“哐當”一聲,卻是令狐嬌手中的酒盤落地。

她慌忙拭淚,彎腰收拾著地上的碎瓷片。

“還跪著作甚麽,滾出去,別擾了本侯的興致。”蕭燼驀地一停,瞥了她一眼冷冷斥道。

她面色發白,心裏陣陣抽疼,不知不覺竟是將那些碎瓷緊緊捏在了手中,瓷片割裂了手心滲出鮮血也猶自不知。

......

這一整日令狐嬌的神思都是恍惚的,直到晚間布膳的時候,那兩直大眼睛已腫成了核桃。

當她再次將筷子夾落時,蕭燼冷冷道:“若不想呆著盡管滾出侯府,本侯不養無用之人。”

他越是想趕她走,她卻越倔強地不肯屈服。

她攥了攥包紮著紗布的手,緊咬著下唇,強忍著心下酸澀恭順道:“......奴婢知錯了。”

“侯爺莫生氣,來,嘗嘗今日子寅親自下廚做的松鼠桂魚如何?”

令狐嬌隨即便見他暖了顏色,看著對方的目色是她不曾見過的柔和。而這般餵飯的待遇,曾幾何時,竟是被她嫌棄至極。

她不禁心上一陣酸澀。

撤去晚膳,蕭燼便如以往一般執卷批文,只是今次不同的是,身邊已多了一位貌美嬌娥□□添香。

令狐嬌侍候在邊上偷眼打量,想瞧瞧案桌上是否還有那本黃皮書。可惜無論她怎麽瞧,都已不見話本蹤影,心頭竟是有種淡淡的失落。

原本該是她站在他身側的那個位置......而今她掙脫出來,卻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瞧瞧,可像你?”

“侯爺真當妙筆丹青,畫中的女子竟是比子寅更美了三分呢。”

“是麽?”說著蕭燼便將她抱到膝上,以指描摹著她的唇,“可本侯卻覺得,你的唇比畫上更誘人。”話畢,他猛地咬住那雙紅唇,撬開檀口橫掃狂卷,幾乎將她的唇吻得發麻。

隨即蕭燼一把撕開了她的外衣,在那玉白纖細的脖頸細細品嘗。至動情處,更是聽到那絲若有若無的低吟,無時無刻不在刺激牽引著人心。

令狐嬌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交/頸/纏/綿/歡/愛激烈的二人。

他居然真的在她面前......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

他怎麽可以也可以對別的女人這樣......原來,親眼見到和聽到是不一樣的,原來,他並不只是會對自己這樣......

然而就在三天前,榻上的人分明是她......

不知怎的,此刻心裏竟是說不出的酸澀疼痛。

她跪坐在地上,竟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心裏分明疼得那樣厲害,卻仍目不轉瞬,似要將他歡喜的女子的模樣,將他們歡愛的每一分每一毫都細細看清了......

他歡喜的......

想來,他便是歡喜這般柔媚嫻雅的女子吧。她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竟一無是處,卻從不懂好好珍惜,任性揮霍他對自己的放縱和寵愛,才會一如未出閣般地放肆......可凡事都是有代價的,她如今才明白,什麽叫自食苦果,什麽叫作繭自縛......

她失魂落魄地出了門,一跤跌下了臺階,頓時疼得倒吸了口涼氣。可她卻覺得,身上的疼絲毫及不上心裏的疼。那疼無處排解,無以言明,端的折磨難受。

眼見她離開,他眼神微黯,立刻便將懷中的女人推了出去。

“侯爺可真是絕情,利用完了子寅便想過河拆橋?”子寅彎了彎唇。

蕭燼淡淡地道:“你既知道,又何必自討沒趣?你是個聰明人。”

她卻似深情地看著他的雙眼,勾著他的肩道:“侯爺不是說,最愛子寅了麽?”

“來,讓子寅好好伺候侯爺。”她眼眸流轉,一邊說著,一邊卻是伸出玉指欲揭開他面上玄鐵。

忽然,她的手腕卻是被他狠狠擒住,隨即她便對上了那雙清醒的雙眼:“怎麽,同樣的伎倆還想在本侯身上用第二次?”

子寅頓時一驚,他竟沒有中自己的媚術?

“南楚霖派你來,就是為看本侯的真面目?”蕭燼登時折了她一只手臂,淡淡問道。

她立即疼出了汗,捂著手臂道:“是。”

蕭燼一哂:“哦?那本侯倒叫他失望了。不過一副殘貌,可入不得他的眼。”

“......子寅只是聽從大人的命令。”她忍著疼咬牙道。

“嗯,聽說竹劍白衣是你的師兄,你們感情不錯?”

她登時一顫,他竟什麽都知道!

“你想怎麽樣......”

“不怎麽樣。”蕭燼淡淡道,“只是,本侯想找他好好聊一聊。”

......

若想尋一個人,總有方法能尋到,更何況他最重要的東西在這裏。

夜空星辰密布,庭中月華如許,竟是亮得驚人。

蕭燼端坐庭中,閑閑呷茶,不時與那紫衣女子落子切磋。

“你昨夜不辭而別,就是為了來這?”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便見一身白衣,手握竹劍的辛揆站在了他們面前。

他看著那閑然坐著的玄衣男子,一貫素淡的眸子竟漸顯殺意。

“是,有侯爺相邀,子寅怎敢不從?”子寅輕輕地笑了一聲,卻是微不可見的僵硬。只要她一妄動,四周布下的神射手便會要了他的命。

蕭燼卻是伸手輕輕撫了扶她的臉頰,溫存之極,“在侯府住的可還舒適?”

她乖順道:“回侯爺,自然是舒適的。”

隨即蕭燼便感覺到他身上的絲絲殺氣彌漫開來,動魄入骨,可他的話語仍是淡淡:“既如此,你可還要帶她離開?”

“她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你。”辛揆右手微動,手中竹劍已是隱隱震動。

蕭燼卻繼續道:“本侯原以為你會護著她,可卻不曾料到你言出卻不踐,是本侯錯看你了,如今你來要人,你以為我這侯府是你想來便來的?”

辛揆自是知道他口中“她”是誰。那夜亦是無奈,確是他愧對了令狐嬌。可若重來一次,他仍會那樣選擇。

既然他要自己為此付出代價,他也無怨無悔。

“侯爺待要如何?”

蕭燼淡淡道:“便留下你使劍的右手吧。”

“侯爺不可!——”子寅登時驚惶起身。

突然庭院四周暗處萬箭雷動,齊齊對準了庭中那抹白衣。

“好。”

辛揆右手竹劍翻轉,竟是毫不猶疑反砍下去。

“不要!”子寅慌忙將手中的棋子當作暗器阻了一遭,便跪地求道,“求侯爺寬恕!”

若廢了他的右手,便等同要了他的性命!她怎麽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他自廢右臂!

蕭燼微微垂眸,淡聲道:“本侯說了讓你不要妄動,你已經違規了。”

剎那無數的箭雨從四面八方射出,白衣身形一動,便如一尾游魚,淩波舞劍。

她眼見他深陷絕境,已再想不得許多,第一時間便沖進了箭雨與他並肩。

辛揆見她來送死,登時五內俱焚,便想伸手推她出陣。可她卻是拼了命地拽住了他推她的手,笑得決絕:“說好了的,這一次,你可不能再丟下我!”

“......傻子。”

輕輕的一聲嘆息過後,便是無休止的奪命箭雨。

不知是誰的鮮血先濺上了彼此的衣衫,她卻從未感到有如此幸福甜蜜的時刻,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上斷頭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