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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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亥烏啼,更響夜漏,書房裏案旁燈火明晃,整齊的書卷堆放在側,無一雜亂,而正中卻鋪著一副略微褶皺的畫紙。

只要走近一看,便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猥瑣氣息。

不正是令狐嬌親筆所畫的那張畫?

只是現在這張畫,卻被移到了蕭燼的案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畫上某處,面色漸漸沈了下來,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額角青筋隱現。

“還說畫的是本侯,嗯?”

那人□□黑尾紅馬分明是司馬元顯的禦駕驊騮!

這個睜眼說瞎話的小東西!

想到她作此畫的初衷,再看畫中人縱馬馳騁的模樣,猜也能猜到當時情景,必是晴日方好,神采飛揚。他甚至能想到她的笑容,一如晴空絢爛。他不禁眸子一沈。

“拿去燒了。”他淡聲道。

“侯爺?”慎獨微微疑惑,侯爺讓他從夫人處偷來便是為燒了?他不禁猶豫開口,“那若夫人尋不見......”

“嗯,便說被老鼠啃了吧。”

慎獨:“......”

令狐嬌睡在偏僻的暗香閣裏,突然打了個寒噤,不由將棉被裹得更緊了些。

......

次日,一張拜帖遞到了侯府,正是昨夜宴會上小露鋒芒的祈王姬妾姚若。哦,不,她昨日已 被祈王封為了側夫人,在短短的一個月內,便大獲祈王寵愛,風頭正盛,極招人嫉妒眼紅。

齊姜捏著拜帖的一雙纖纖葇荑,細瞧之下竟有些微微顫抖,卻已是極力保持平靜了。

“來人可說了什麽?”

“只說讓主子準時赴面。”紮娜隨即遞上一枚金鎖,像是童子隨身佩戴之物。

齊姜接過仔細瞧了瞧,頓時吸了口氣:“沒錯,是齊恒的如意金鎖。這還是他滿月的時候父親親自給他戴上的。”

“主子......”紮娜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驀地,她冷笑一聲,卻是帶了絲顫抖:“去,當然要去。就算不去,又怎麽會逃得過?有誰......是能逃得過他的手心的......”

她隨後便吩咐管家備好轎子,只道是與祈王側妃一道上香祈福,旁人未有多問。

剛到了寺廟門口,便見祈王府的人馬恰好趕到。

對方掀開轎簾,便露出一張盛妝打扮的美艷小臉來。只聽她眼眸流轉,輕輕笑了聲:“夫人來得真是準時,跟我真是心有靈犀呀。”

齊姜默而不語,卻被這“心有靈犀”四字刺得一痛。

方丈聽說是兩位夫人來了,親自迎在了山門外。

齊姜道:“都說嚴華寺的香火最盛,今個兒我等是慕名前來上香祈願的。”

“請跟老衲來。”方丈慈眉善目,雙手合十道。

“大師不必忙活了,我們想先隨處看看。”姚若掩帕笑道。

權貴人家自有其行事一套,方丈也不多作逗留,念了聲佛號便離開了。

齊姜雙目微垂,心思不辨。她將紮娜留在了外邊,只身進了寺廟。

二人一路穿花佛柳,卻誰也沒將這景色瞧進眼裏。

“見到我出現在東越是不是很驚訝?”姚若自嘲笑道。

“......我以為,他至少會將你留在身邊。”

她的笑意漸變詭譎:“哪兒有那麽容易的事兒!你不是不知,那個人,他是沒心的,你,我,不過都是他手上的棋子,暖床的工具罷了,心情好時肆意玩樂,不開心便一腳踹開。”

“可為什麽,你卻有選擇的權利!”她的眸色漸紅,神情漸露狠厲。

“這是我拿命換來的。”齊姜神色平靜道。她為他做了這麽多事,才換來了這麽一個選擇的機會。這是最後一件了,若她能成功地留在蕭燼的身邊,她便再也不用受他的掌控。

“哼,你以為,你離開了他的視線,便能高枕無憂了麽?你以為,你完成了任務,他便會真

的放過你麽?”姚若就像看一個傻子似的看著她,不可置信地笑出淚來。笑罷,她忽然在她耳旁

輕聲而惡毒地道,“他想見你,便能見到你。你是躲不過,也逃不了的,就像現在一樣。”

她不是不知道這解脫的希望有多渺小。但她願意一試,不然這輩子,她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去吧,他正等著你呢,七妹妹。”

那最後落下的話,就像一個惡毒的符咒,瞬間壓迫著她的心弦。

雖說青天白日裏香火旺盛,游人絡繹不絕,但齊姜卻總覺得一陣陣的森森陰氣,正從不知名的角落裏徐徐吹起,直鉆腳底。

忽然樹後轉身出來一個面目平凡的仆從,對她微微按胸行禮道:“恭候您許久了,請跟我來。”

姚若早已步履生姿地離開了。

她攥了攥掌心,額上漸漸起了些汗。

殿門無聲而開,眼前漆黑一片,放佛一個巨大黑洞等著將人吞噬殆盡。

齊姜深深吸了口氣,眼神卻是愈發地異樣莫測,隨即一步一步地踏進佛殿,迎面而來的是一座碩大的金身歡喜佛。明王結跏趺坐,而明妃則雙腿環繞到他腰後,呈交纏環抱態,姿勢暧昧令人耳熾,但卻又透著森威莊重。

齊姜看了片刻,慢慢垂下雙眸。她知道,他已經在這兒了。

“寶貝兒。”

乍聽到這一聲,她整個人立即微不可見地一顫。

看不見的角落裏傳來一聲邪肆的笑,由遠及近,那目光有如實質般驀地攫住了她。

齊姜的後背漸漸濕透,掌心一陣陣地冒著冷汗,卻極力保持著鎮定,將脊背挺得筆直。

“怎麽,在我的面前,你還要擺你的侯夫人威儀?寶貝兒,這才一日不見,你似乎忘了,誰

才是你的主人?”忽然一道黑影鬼魅般地閃至她的背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頸,慢慢貼近她的耳

垂,峰棱般的下巴從黑色帷帽中露出一角,微微上挑的唇角猶帶三分狂肆,“是不是忘了,嗯?

沒關系,我能讓你立馬記起來。”

“不要!”齊姜立馬回道,聲音裏猶自帶著顫抖,僵硬的面容漸漸透出恐懼。

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側臉,在她耳旁哈了口氣道:“這才對。這個表情,才是你應該有的。”

感覺到身後那股貼近的熱量,她額上漸漸滲出了汗,慢慢收斂心神道:“你找我來,到底為什麽事?你知道我如今的身份,進出並不能隨意,容易引人懷疑。”

“怎麽,你不想見到我?”他猛地勒住她的纖腰,緊緊地從背後抱住她,幾乎令她透不過氣來,“看來你在侯府過得太逍遙了,都忘了規矩。”

“沒有。”她馬上答道。

“你弟弟現在在我那兒過得很好。寶貝兒,你簡直把他藏得太好,我費勁了功夫才找到的他。”他忽然開口道,聲音裏甚至透著一絲令她膽寒的戲謔,“這五年你對我陽奉陰違,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是現在,我要你辦一件事。”

“……什麽事?”

他輕輕在她耳旁說了些什麽,齊姜的臉色卻是漸漸蒼白起來。

“這不過是件小事,嗯,抵你弟弟的一個手掌怎麽樣?”

她吸了口涼氣,隨即毫不猶豫道:“好,我答應你。”

“爽快,真是舍得啊,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不願傷害他麽?不過,你就是這種人,背叛的時候毫不猶豫。我倒真想看看,到時候他若知是你動的手腳,會是什麽表情。”他伸出舌尖,慢慢地舔舐著她圓潤的耳珠。

齊姜顫抖地閉上眼睛,卻絲毫沒有反抗。因為她知道反抗他的下場,只會招致他很兇殘的對待。

“你就不怕他到時候恨你?”他微微呵氣,像是情人間纏綿的耳語,甜膩溫柔,但她知道,這卻是世間最令人恐懼的毒蛇,恐懼得能令每一根汗毛都倒立豎起。

“他不會知道的。”齊姜慢慢睜開眼睛,氤氳著的水汽漸漸消散,吸了口氣道,“你答應過,事成之後,他對你再無威脅,你就會放我和他一起離開。”

“只要你真的對他下了那蠱,我便會將他交到你手上,到時候你想怎麽樣都隨你。”他漸漸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只是到那時,蕭燼若要是真聽到些什麽,那就與他無關了。——更何況他形如廢人後,真能與你相守到白頭?

他將下頜擱在她的肩頭,顯得有些溫和無害。

——我給你選擇的機會,替你護著弟弟,你卻一次次違抗我的命令,如今還來與我討價還價,寶貝兒,這天底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凡事都要代價,你知道的,我呢,是最賞罰分明的人了。

——我怎麽能讓你那麽順利地就脫離我的掌控?那些年你算計我的帳,都得一筆一筆地跟你清算。

只要一看到她那張臉,他就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嗜血興奮,就像馴獸師碰見一頭野性難訓的

烈獸,急於想慢慢磨平它的利爪,一點一點摧毀它的傲氣,然後讓它心甘情願跪著舔他的腳趾,

乖順地趴伏在他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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