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零以歌！”

一聲怒吼之後，他輕笑著擡頭看她。舒靜然惱羞成怒地一巴掌拍開他。

大白天地在王宮觀景臺上，他居然對她動手動腳還差點扒了她的裙子。

“已經五天了，娘子不可憐一下為夫麽？”鄴零以歌黏在她身上，委屈的表情虛偽極了。

“你以前怎麽承諾的？”舒靜然瞪她一眼，兀自整理衣衫和頭發，“你說任何事都聽我的。”

要不要入主王宮成為新生鬼域之王，聽她的；如何處理反抗他統治的舊時代殘餘鬼族，聽她的；建造怎樣一座新寢宮，聽她的……

“就這一件事除外，其餘都聽你的。”

看著鄴零以歌笑嘻嘻的臉，靜然覺得他越來越可恥越來越崩壞了。她用一根指頭點著他胸膛將他推開，一字一頓道:“不行！”

若這事聽他，她還要不要活了。鄴零以歌是個大色.鬼！

新帝國建立後，鄴零以歌對神鬼兩族邊境實施了全面封鎖，神族不得進入鬼域。黑瞳到來之後，新的生命陸續出生，鬼族的數量開始緩慢增長，而從前關於銀瞳和黑瞳的流傳被列為禁忌，因此帝國的後輩將不會知曉何為銀瞳，何為黑瞳。

作為王後，這安定的三十年裏，舒靜然一直感到很羞愧。因為她游玩各地，鮮少長期待在王宮。除了“發明”了幾樣能夠改善生活水平的玩意以外，她並無母儀天下的建樹。而那些發明，全是剽竊現代科學先賢的作品。大臣們認為她既未誕下子嗣，又不準鬼王擴充後宮，甚至一意推行一夫一妻制，實在不配當王後。可他們畢竟也只敢想想而已。要真說出來，恐怕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舒靜然覺得自己應該去做慈善，好在子民心中豎立一個博愛仁慈偉大的王後形象。鄴零以歌想了想，覺得她的想法永遠都是對的。

於是靜然去搞義務教育了，還熱衷於推動建立各種保險福利制度……

四十年後，歷經波折的社會正常運轉了。王宮最高的摘星塔頂平臺上，舒靜然坐在玉石白亭中，托腮俯瞰帝都盛景。她品嘗著鄴零以歌做的葡萄酥，忽然嘆了一句:“好無聊啊。”

“我們去妖界玩玩。”他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於是鬼王和王後雙雙消失了半年，大臣們急得團團轉，而攝政王因為終於再次發揮了作用，暫時不必擔心失業了。

又三年，帝國添了一位皇子。鄴零以歌望著那窩在靜然懷裏的小魔頭，分分鐘想將他揍死。

舒靜然的身體畢竟是異於普通鬼族的，懷孕不易。那麽多年她並未刻意地想要孩子，如今有了寶寶確實開心，於是每天顧著逗弄孩子，完全將鄴零以歌忘在了一邊。

小魔頭長大後忘了娘，三天兩頭忙著和大魔頭幹架。舒靜然懶得管，因收到廖采薇的來信，只身去了南滄。

采薇擁有的黑瞳之力，竟讓她成為與神族相同的不死之身。只要黑瞳之力不減，她便青春永駐。

舒靜然在南滄陪她熬過最陰暗絕望的日子，鄴零以歌幾次催她回北域無果。後來某一日，他忽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他扣著靜然的下頜，神情微怒，冷聲道:“兩年不回，莫非你想在南滄偷偷再嫁？”

哈哈，他生氣了。舒靜然得意一笑:“有何不可？又不是沒人追我。”不過她倒是忘了南滄一年，北域卻是兩年。

原本鄴零以歌是假裝生氣，此刻他微微一楞，頓時沈了臉。在北域時，他知道有個學堂的高級魂術師對她有想法，妖界的一只千年桃花妖對她一見鐘情。後來那個魂術師授課時不小心摔斷了腿，領了錢回山溝溝裏當個殘廢；那只桃花妖莫名其妙失憶了變成了白癡。

至於南滄的情況……

“以後你休想一個人出門！”

鄴零以歌把她扔上床惡狠狠地教訓了一番，末了說:“我必須每半年給你渡一次魂力，以保證那填補的魂和魄不離散。你若不聽話，我便不管你了。”

“隨便。”舒靜然埋在枕頭裏用那殘存的半口氣道。

事實證明，他是不可能不管她的。後來她才知，鄴零以歌扔了王位跑來找她，根本就沒想過再回去為人民服務。

“小魔頭呢？”舒靜然不敢置信地問他。他把兒子也扔了麽？

“在王宮呢，小風鈴會看著他。讓他去為人民服務，我們玩我們的。”

“……”

此時鄴零以歌才覺得，生個兒子還挺有用。

南滄大國齊玥的在位皇帝昏庸無能，大國日漸衰敗，偏偏那幾個皇子一個比一個無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舒靜然便對鄴零以歌說:“阿鄴你去謀權篡位吧。你當皇帝比他當得好。”

當久了鬼王，來南滄當個人皇試試。這一坐皇位便是十年。舒靜然想念小魔頭，回北域了。鄴零以歌便讓了皇位，再回帝國。

“有時候為夫真想打斷你的腿！”

“我腿斷了，疼的是你。”她一臉滑稽道，最終招來他的一通氣惱的教訓。

“我保證以後不會隨便亂跑。”

到處折騰也要講個度。她遵守承諾，兩人倒過得愈發瀟灑了，建立了一個以陰魂為屬下、以小風鈴為首領的情報樓，控制著那些未轉世的靈魂到處窺探秘密。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賺錢，有足夠的錢去揮霍。天上地下，沒有他們想不到的去處。

如果從鄴零以歌娶她為王後那日算起，他們成親有一百年了。

在一百周年那天，舒靜然送給他一幅巨畫。

這畫的大小堪比清明上河圖，分了四個部分。第一部分畫面分為上下兩半，一半是靜然從小到大的現代生活的幾個典型場景，一半是鄴零以歌從出生到逃往南滄的經歷。第二部分畫著她第一次穿越後兩人發生的事，是她最印象深刻的回憶。第三部分的畫面又分成了上下兩半。而第四部分，畫中場景一直延續至今。

舒靜然畫這副畫，偷偷摸摸了三年，為的就是不讓鄴零以歌提早發現。

“以後我們可以不斷地擴展畫面。”她笑盈盈道，一轉頭卻見他正目光幽深地緩緩掃過百年之前的畫中景。

“所有好的、不好的，都該記得。”靜然站在畫卷開始的地方，認真地說。上下兩個世界，光明和陰暗的色調對比如此觸目驚心。

“嗯。”因為記得，所以才知珍惜。鄴零以歌關心的是，這麽多兩人相處的細節，她竟都能畫下來，神態一如當年親歷。“為何這幾個地方空了？”

靜然很誠實道:“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這些有我的地方，都是我記得的，沒有偷看時生鏡哦。”

他滿意地點頭，對她道:“去拿筆和顏料。”

雜糅在幺雪記憶中的她的記憶，在沈鄉的作用下消失了。那些空白，由她來填補。

兩人興致盎然地在空曠的宮殿內作畫，小魔頭原本安排好的豪華國宴缺少了主角。因為遭到冷落，這位年輕的鬼王一連多日悶悶不樂，搞得眾臣膽戰心驚。

“我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麽。”舒靜然一張臉沾了不少顏料，臟兮兮地往他身上靠。

鄴零以歌執筆在她鼻尖點了一抹紅色，偏頭微笑道:“你只要愛我就行。等為夫膩了，你便要好好想想做點什麽。”

“你會膩煩？”

舒靜然一口叼住他的耳朵。他也不躲了，低頭湊到她唇邊，斂了笑意低聲道:“我愛你永無止境。”

“嗯。”她細細親吻著他的眉眼。想了想，她補充道:“一直愛到不想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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