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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心已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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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下地獄也要我陪著你嗎?那我便陪你。”

輕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伴著風聲呼嘯。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日頭不再毒辣,卻也還有幾分威力。

臨河村的村民正在忙碌地準備今年的祭河神大典。河神兇猛,他們不得不每年選一個村民作為祭品供奉河神,以求平安。若不是此地土壤肥沃適宜種植,這幾百年裏村子早搬走了。

他們第一次去河灘布置時,遠遠看到那兩人擁抱著坐在樹底下,便以為是路人乘涼,沒去管。翌日下雨,他們路過時發現兩人仍坐在那兒,便好奇地走近瞧。

男子垂著頭懨懨坐在樹下,身上雨水和黑血一起淌。而他懷裏的女子也如死了一般,雙目緊閉,手臂垂在一側,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身上。

幾個男人正要搬動他們,忽見女子睜開了眼。她轉頭看向他們,那黑色的眼瞳冷若冰霜,嚇得他們不敢上前了。

“快滾。”

舒靜然使用術法將他們掀翻在地。村民立時覺得兩人極不好惹,便飛也似地跑了。

靜然也不動,仍舊坐在鄴零以歌身旁,定定地註視他,看他臉色蒼白如紙,身上各處的傷口流出黑色血液。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眉毛和眼睛,他並未醒來。

既然他還沒死,說明那一刀她成功刺偏了。

四周荒蕪,只有野草叢生。舒靜然頂著雨沿村民逃跑的方向緩緩走了一陣,看到了那座村莊,然後才返回樹下。

方才不應該把那些人趕走的。靜然有些懊惱。她怕鄴零以歌醒來心情不佳遷怒村人。她還記得他剛到達南滄時的經歷。那些村民想將他扔去河裏祭神獸,那時他未報覆,不代表現在不會。

只是眼下,她該怎麽把鄴零以歌弄到村裏去避雨?秋季多雨,而這周圍只有那一個村莊。他還需要養傷。

回到樹下時,鄴零以歌正偏頭冷冷瞧著她。舒靜然站在離他十步之外的地方,面無表情地回視。

“過來殺我。”他神色冷漠,仿佛面對的是陌生人,是敵人。“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多麽誘人的話語,似乎期待著獻出生命成全他人。

舒靜然卻感到一瞬間的窒息。

――原來他知道生死咒。

他知道她會死。而他卻寧願她死也不許她離開。即使處於被死去的一方,她都不曾想過殺了他求生,他卻……

大雨瓢潑,從頭到腳沖刷著她,她也不知道有沒有眼淚流下。

鄴零以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為救連誠安敢傷我,倒不如直接殺了我,也好讓你們二人都留下性命,日後惺惺相惜。”

聞言,靜然緩緩擡頭,輕聲卻有力地反詰:“我傷你怎麽了?你不也報覆了?你還不止一次想殺我呢!”她停頓了會兒,又輕飄飄地添了一句:“這說明你根本不愛我。”

鄴零以歌盯著她泛紅的眼睛,只覺得一股氣躥上頭頂。他一把抓過舒靜然,低頭用力吻住她,半晌才惡狠狠道:“你顛倒是非!”

“哪有。”舒靜然扭頭躲開,若不是被他抱著,她早就埋頭蹲下了。“我可……從來沒有要……要殺你……”

他卻更生氣更用力了,一個回身直接將她抵在樹幹上。靜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在這樣的大雨中,在這種地方,他會粗暴地想要她。

“墨棋是皇帝,我不救他難道要讓他死嗎?”她不再戲弄般地說話,急切解釋道,“我就是懦弱,不想成為罪人!我知道你會沒事的!”

“連誠安那個混賬,我絕不會放過他!”鄴零以歌也不顧身上的傷,只想發洩心中怒火。“他也曾這樣吻你吧?”他聲音陰冷,讓她覺得惡毒無比。“你和他在一塊時多開心,怎麽從不對我笑?”

山崖上的那一刀刺在饕餮身上,如同刺在他心裏,一如曾經歷過無數次的背叛和拋棄,卻更加致命。真是極其失望啊,也發瘋般地嫉妒仇恨。

“對你抱有非分之想,他就該死。”

待到喘氣的機會,舒靜然帶著哭腔吼道:“你去把璃禤殺了再來討論這些問題!”

鄴零以歌停下了動作,怒火收斂,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她,許久才慢慢反應過來。靜然卻沒有心情解釋,她將受傷的右臂舉到他面前,手腕難看地垂著,不能動彈。

“放手!你欺負我只有一只手能動是不是?你要敢繼續,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

他總算看清楚了,她臉上除了雨水,還有眼淚。

“主人,靜然,我總算找到你們啦!”

小風鈴興高采烈飛奔而來,卻沒有一人搭理它,頓時很洩氣,很疑惑。

“你們在幹什麽?”

它來來回回看著他們。最後舒靜然推開鄴零以歌走了,他卻轉身拉住靜然,擡起她受傷的手腕,使力恢覆了脫臼的關節。

舒靜然踢了他一腳,然後一聲不吭地沿小路走向村莊。鄴零以歌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跟她一樣,也未開結界,任由雨水沖淋,聽著她時不時的咳嗽。

“主人……”

話還未出口,小風鈴便被他一彈指彈出去老遠。

村民見到兩人,如臨大敵,尤其是那男子,雖長相俊美,神色卻不善,目光陰沈,足夠嚇人。

舒靜然在村口攔下一位推著木車趕路的蓑衣老漢,問他村裏有沒有避雨的地方。老漢剛想答,轉眼看見她身後頎長挺拔的黑袍男子,形如妖魅,渾身浴血,便立即道:“沒有沒有,姑娘還是去別的村看看吧!”

鄴零以歌不耐煩地出手困住老漢,靜然劈手阻斷他的術法,白了他一眼。最終是小風鈴屁顛屁顛地告訴他們,村南面的小坡下有戶人家,主人家似乎出門已久。

於是舒靜然第一次私闖民宅並且毫無愧疚地吃了主人家的食物,穿了主人的衣服。

院子裏有口井,靜然燒水沖澡洗衣服,同時不忘吩咐鄴零以歌去做飯。只是等她一覺醒來,他仍躺在床上,氣息奄奄昏睡著。那些傷口依然滲著黑色的血。

“是黑瞳血的緣故。”小風鈴輕輕地坐在鄴零以歌腿上,憂愁道,“黑瞳的血對主人來說是致命的。”

“那我的血可以救他嗎?”

“這個……”小風鈴楞楞道,“也許可以吧。”

舒靜然拔下簪子,正要在手臂上劃道口子,鄴零以歌不知何時醒了,捉住她的手。“不必這樣,”他使力將她拽到床上,閉著眼道,“你給我抱一會兒就好了。”

“真的?”靜然感到驚奇,卻見小風鈴捂嘴吃吃地笑,便知他在戲弄人,於是推開他,嫌棄道:“你都快臭了,離我遠點。”

靜然索性扒了他濕嗒嗒的衣服。再擡首,鄴零以歌正淺笑著瞧她。舒靜然冷著臉不理他,抱著臟衣服出去了。

連吃了兩天蛋炒飯,那是她唯一會做的食物,靜然都快吐了,可鄴零以歌卻不能下廚。他終究拒絕她的幫助,因傷口愈合緩慢,需要躺著慢慢修養。

小風鈴對她說:“把這一村的人都殺了,主人就好得快些。死亡之氣、亡靈之息能夠使銀瞳的魂魄更強大。然後主人就可以給你做好吃的了。”

舒靜然瞪它一眼:“看到屍體和殺戮我就想吐。”

鄴零以歌受傷,辰沙大概會乘勝追擊。若再次對決,鄴零以歌不一定是他的對手。瀾汀和璃禤受傷,但依舊守在月涯宮,修覆總陣。月涯宮暗藏的實力不容小覷,修靈者們並不能一朝一夕搗毀它。而辰沙勢單力薄,只能先對付逃過一死的鄴零以歌。

“小風鈴,你幫我個忙。”她逮住在空中無聊轉圈的小孩,認真道,“辰沙有個小徒弟,跟他一道來了鏡水國,你去找找。最好趁辰沙不在的時候,想辦法將她抓來。”

“她被主人藏起來了,我馬上讓人把她弄來!”小風鈴歡快應了,風一般飛離。

舒靜然沒料錯,第五天辰沙和清流便找來了這村莊。村裏的男人急匆匆帶路,希望盡早在高人幫助下趕走那奇怪的兩人。

辰沙身後,分散站著十位最先到達南滄的北域魂術師。他們長袍罩身,手握權杖,俊美的臉上神情肅殺。

鄴零以歌自屋內走出,頂著靜然為他綰的亂七八糟的發型。他只是鬼化迎戰,看起來相當勉強。

舒靜然趕回來時便見結界內鬥得難舍難分。清流未參加戰局,他在結界近處站了許久,開口仿佛自言自語般道:“這次他死定了。但終歸是借他人之手報了仇,不甘心。”

鄴零以歌來到南滄後,以各種身份殺過不少人,仇人也不計其數,但少有清流這樣厲害而且持之以恒的,這歸功於他的師父是嫏嬛。

“他不會死的。”靜然註視著那一道快如閃電的墨藍身影。

清流冷笑一聲,扭頭看她,眼含輕蔑道:“他曾那樣對你,你一點都不恨嗎?”

她不答話。如今她確實不恨鄴零以歌。她會為他的過去感到心疼,但她也記得他的自私和可惡。幾百年的光陰讓他變成這樣一個人,他不會輕易改變。

鄴零以歌的頭發盡數散落,衣袍染上一片片暗色血跡。舒靜然悄悄繞到屋後,再回來時身邊已多了一個小姑娘。

“辰沙,你看誰來了!”靜然把刀架在呆若木雞的女孩脖子上,“收起結界,你們退出村莊。”

辰沙背對著魂術師,而他們聽不懂人類語言。平日裏毫無表情的面具臉裂了,他蹙眉冷冷盯著舒靜然。

“你若執意救他,便是與整個北域和神界為敵。”

她笑了笑:“無所謂,我又不稀罕與你們為友。”

其中一位魂術師走上前對辰沙說了一堆話,辰沙簡略答道:“她是靈冢。”那魂術師神色瞬變,目光奇異地仔細觀察舒靜然。

被困住的鄴零以歌忽然沖破了禁錮,變成了銀發銀瞳的模樣。離他最近的兩位魂術師瞬間灰飛煙滅。

“不好!方才他是故意隱藏實力!”辰沙立即令其餘人退開。

金光結界終於撤去。舒靜然眼見他殺氣騰然,不由地喚他。鄴零以歌總算恢覆原身,來到她身旁。

“幹得好!”他揉了揉靜然的頭發,忽又冰冷地盯著那些魂術師,“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一根指頭。”

她有一瞬的茫然,但拉著他的手急切道:“我們快走!”

“為何要走?”

他的衣袍顏色已然深了一層,濕漉漉地垂著。“你已經受傷了。”

鄴零以歌難得聽話地收起他那長月巨鐮,轉而笑盈盈地湊近舒靜然,“你為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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