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吻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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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壇上卷起一陣狂風,濃霧煙氣之中,兩人齊齊消失。

璃禤盯著兩人消失的地方,五指緊攥。

“看見了吧,師父是不會殺她的。”無恒躍上教壇,瞥了眼神色冰冷的瀾汀,冷笑道,“總歸需要我們推一把才行。否則,精心籌劃了多年的大事,便成竹籃打水一場空。”

布置百年的冥殺陣,不能輕易廢棄。當三大魂器就位,當千魂之引響起,南滄所有的亡靈都將蘇醒,那時,身為萬靈之冢的少女必會魂飛魄散。啟陣與否,皆在鄴零以歌一念之間。若僅僅因為一個可笑的不舍便……

“你的主人將會背叛你。他守不住承諾,亦忘記了仇恨。所有衷心追隨者都將被辜負。”

瀾汀收劍入鞘,恢覆了原身,立於重重火光之後對他道:“若殺不了她,就設法將她送去戰場。”

無恒含笑領命。

光影變幻間,廣場上的烈火廝殺已不見,四周竟是遮天蔽月的大樹和叢生荒草。

一陣濃霧般的大風灌入林間,花草東倒西歪,滿地狼藉。

兩人速度極快,沖進林子直直撞在一根巨大樹幹上,舒靜然眼前一黑,震得差點背過氣去。

“居然想死嗎?我可不準!”被陰魂噬咬的手臂被他緊緊捏住,鄴零以歌按住她肩膀,目光陰冷如魅。

舒靜然似乎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反應。習慣了他的冷淡漠然,生氣時頂多也是森然冷笑,頭一回見他這樣盛怒。暗紅的眸子燃著一團烈火,那副神情是恨不得要拆了她!靜然低頭躲開他的逼視,心中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常年隱藏情緒的人,一旦爆發起來可真讓人瘆得慌。尤其還是紅發紅瞳的鬼樣。

她知道自己做得過了些。換作任何人,心底深藏的秘密被毫無預兆地揭露,都會感到羞辱憤怒,會恨不得宰了對方。

但是他不也很過分嗎,難道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可以被原諒?鄴零以歌企圖利用她的感情她的力量,那時候她沒計較。他卻多次想取她性命,下了封印陷她於危險之中,後來改變主意與她交易卻又毫不在乎她的安危,她能不計較嗎?

不能。即使他道歉,他親口說後悔甚至說喜歡她,都不能!她就是固執地不原諒!

向來如此,從不輕易計較的人,一旦計較了便難以說原諒。

“之前你巴不得我死。現在讓你如願以償,你倒不樂意了。”舒靜然忍著左肩的劇痛,擡頭斜睨他,惡意調侃道,“我知道陰謀敗露讓你生氣,但這憤怒對你鄴零以歌來說有些過了吧。”

其實她看不太明白,那可怕的幻景究竟意味著什麽,它只是代表了他內心的某些東西。也許是過往,也許是向往。可幻景中最後出現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一如新月之毒發作的夜晚,他輕輕掠過唇畔的吻,和意味不明的話語,皆似咒語般烙在她心上,令她心驚肉跳至天明。

那是銀裝素裹雪燭簇擁的月涯宮朱雀殿。藏在荒靈世界的淒厲陰霾裏。

肩膀的疼痛越來越重,她往下縮了縮,仍咬牙譏誚道:“還是說,你其實太在意我,舍不得我死,所以恨我自暴自棄。”

四周忽地一暗,追隨而來的陰魂隨他的情緒變化而時退時進。四周無人無火燭。此時兩人藏匿在月下樹影中,陰魂正虎視眈眈。

妖異的眼瞳中陰鷙蔓延。舒靜然快速看了一眼便垂頭笑道:“看來我猜對了。”她隱約有這樣的想法,才敢在緊要關頭拼死一搏,而他果真救她。靜然忍不住報覆性地嘲諷道:“這麽明顯的弱點。以後你拿我怎麽辦?你又不殺我,要怎麽對付我呢?”

黑暗中響起一聲極短促的低笑,“你希望我拿你怎樣?”

忽略他語氣中的不屑,她說:“零魄給我,解除傀儡咒術,然後你離我遠遠的。”舒靜然盯著他變得越來越危險的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卻仍要把話說完,“以後別再出現我面前,別來煩我。這樣,我們算扯平。”

四周一陣沈寂。黑暗如潮水般逼近,卻很快受驚似的倏然退開。

“你做夢。”

陰沈詭異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她感到頭皮一陣刺痛。那是他五指插.入發間揪起她的頭發。舒靜然吃痛地喊出聲,正要罵他,嘴被重重堵上了。

那是兇狠的舐咬碾壓,是瘋狂的掠奪懲罰。鄴零以歌怒火沖天地掐著她肩膀將她稍稍提了起來,餘光瞥見她空閑的右手正欲使出亂七八糟的術法,於是扣住她的手回身旋轉,再次狠狠地抵在一棵老槐樹上。

樹葉簌簌落下。劇痛猝然,痛得她直接飆淚。從進樹林到現在,她的左臂似乎一直無法動彈。此時被他用力捏著,骨頭都快碎了。粗糙的樹皮摩得她後背灼痛。舒靜然動不了喊不了,也無法呼吸,只覺得雙唇由刺痛變為麻木,胸腔憋悶如火燒。她被迫仰著頭,震驚地瞪著眼,又因害怕他幽冥般邪異的眼眸而不敢看他。腦中一陣陣眩暈,那些黑暗咒術她竟一個也想不起來!

鄴零以歌瞧見她眼淚滾滾,稍稍離開她的唇,不耐煩地喝道:“不許哭!”

夏木淒淒,夜露清涼。本是很舒適的夜晚,卻被怒火、恐懼、廝殺和暴戾充斥。遠處火光沖天,近處卻被陰魂和他的怒氣包圍。

舒靜然喘得全身發抖,聽得他怒喝,瞬間一懵,原本便僵硬的身體更僵了。她木然望著鄴零以歌,駭得再次停住呼吸。

竟然這麽兇!

這雙烏黑的眼睛,真實,倔強,又深藏防備與孤單。此刻蓄了淚水難得示弱,卻因呆楞而盡顯狼狽。他向來不喜歡看她的眼睛。因為有與他類似的東西,更多的卻是他沒有的。於是每一次失神望見都恨不得親手毀掉。

鄴零以歌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目光沈沈地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兩片紅腫的嘴唇上,“我給過你停手的機會,你倒大大出乎我意料。”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紅唇,一邊侵犯一邊低聲冷笑,“陰謀敗露,如何?知曉所謂真相的你又如何?阻止我嗎?”

樹幹是傾斜的,舒靜然靠在上面,縮著半邊身子不敢動彈。魔魅般的低語縈繞在她耳畔,亂成一團的大腦中只剩一個念頭:想辦法逃!

怒火漸熄,他松開捂住眼睛的手,指向遠處逐漸暗淡的火光,面容陰森,“那些動搖、尋死之人,皆不夠堅定虔誠,便也不足為用。而你替我做了一番極好的篩選。”

舒靜然在他說話時倚著樹幹慢慢滑下去,又被他用力一提,直接倒吸冷氣,垂著頭聲音低弱道:“肩膀脫臼了。”

“你遲早會明白,你所做的一切,無一不是在為我鋪路!”

話音落,他擺正手臂方位擡手用力一托,只聽“喀”的一聲,靜然尖叫著用一只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冷汗不止。

肩關節被他暴力覆位了。待疼痛稍微減輕,她倏地推開他,用上各種術法和結界阻他視線,飛快地瞬移逃離。

鄴零以歌被她那麽一抱原本怒火已消,卻驀然察覺她偷偷取走了零魄逃之夭夭,雙目頓時染上冰冷的笑意。

黑夜裏她看不清路,也不辨方向,胡亂選了個方向逃竄。暗紅色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她身後。

“真是長進不少。”

陰冷的聲音響起,令她不禁一個哆嗦,心中恐懼更盛。如果被抓住,他會怎麽對付自己?

她拼命加速。兩人一路打鬥撕扯,一路窮追不舍。最終竟到了璧城。

“原來你舍不得離開啊。”

下了禁制術的束縛光帶纏上了舒靜然的手腕,將她的術法壓制。鄴零以歌笑意莫名地牽著她的手往攝政王府走去。街頭空曠,鮮有路人。靜然望著昏黃燈籠下他黑發碧瞳的正常模樣,想到他可能再次封印自己,心中恐懼憤恨。

“放心,我不會再下封印。禁制術二十天後自動消失。”他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停步,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靜然一呆,黑夜中臉色忽紅忽白,隨後啪地一下狠狠打在他肩上。

剛到攝政王府大門前,聽得有人喊,“王爺,大事不好了!”

遠遠的,大司教手底下的一個小頭目神色匆忙地跑來。

鄴零以歌伸手一攬,將靜然的臉按在胸口,廣袖遮掩。

“何事?”

那人撲通一聲跪下,慌張道:“酈都、出大事了!”他將魔頭以教皇身份現身酈都,反教組織與教眾相殺,妖女引魂等事簡單說了一遍。

“大司教和教主呢?”

“均在酈都主持大局。”

“那不就行了。”鄴零以歌輕輕一撥頭發,攬著靜然擡腳便要往府內去。

那下屬楞了半晌,正要開口,又聽到攝政王立在大門內回頭對他道:“想必大司教和教主想組織修靈教徒前去滅了反教者的老巢。讓他們不必煩憂,三日後定能讓教徒安然進入大紇境內。”

“是……是!”他領了話,心底驚詫於攝政王迅速高效的手腕和料事如神的本領。“那瑯琊和妖女……”

“此事容後再議。”

王府大門轟然闔上,下屬只得離去。

“連誠安能在半年內聚集如此之多的反教擁護者,本事倒也不小。可惜他的計劃很快便要毀於一旦了。”鄴零以歌轉頭淡淡看她一眼,見她垂眼無動於衷,又道,“大戰將至,他活不久了。”

舒靜然聞言猛地擡頭看他,他卻轉開視線冷笑前去,將她拉得一個踉蹌。靜然定了定神,冷冷開口:“你不必告訴我這些事。”

他停在一座漆黑的單層小閣前,甩手將她仍進去。“確實是。有我的縱容,你便為所欲為。以後你不再有機會。”

一道結界封住房門,他離開的背影模糊在夜色中。舒靜然氣得渾身發抖。

再見他是四日後。這四天裏,只有兩個會術法的婢女每日打開結界進入小閣,負責她的餐食洗漱。舒靜然在第一天時慢條斯理地砸了一套茶具,將她們嚇得噤若寒蟬。後來她態度奇跡般好轉,她們總算放松下來,偶爾會與她說說話。

鄴零以歌來見她,無非是到了需要魂力的時候。

他進屋時,靜然正坐在窗下,一邊晾著半濕的頭發,一邊用針線將折好的紙鶴串成一串。案幾上還有一個紙折的花環,小到只能戴在手腕上。

瞧見黑影晃過,舒靜然立刻警惕擡頭。他卻一句話未說,直接勾住她的上身,將她拖至光線陰暗的角落軟榻上。

舒靜然失聲喊道:“放手!”

“這裏舒服,你陪我睡會兒。”鄴零以歌枕著她的肩,觸到她臉頰的皮膚是滾燙的。靜然暗自罵人,忽然瞧見他垂下的右手正在滴血,心中不由幸災樂禍。

“高興嗎?”他漠然出聲,染血的手伸到她面前,正要撫上她的臉頰。靜然急忙轉頭避開。灰敗的眼眸染上笑意,他低聲道:“你就不好奇這傷怎麽來的?”

舒靜然偏頭不語。誰管你,死了最好,妖孽禍害!

“連你都希望我死嗎?”他嘆息般說道,低啞的聲音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憂郁疲倦。

她微微一怔,陡然開口道:“你以為任誰都該順從你喜歡你,心甘情願被你利用啊?可惜我不是幺雪不是阿璃,不是瀾汀也不是屈雙恒!”

她並不想惹怒他,所以自他進來後都盡量不出聲,此刻卻忍不住將憋了一肚子的話全倒了出來,“以術法讓人臣服,以外形令人迷失,除此以外你沒有辦法。你也孤獨害怕吧。妖顏惑眾,欺世盜名!身為魔頭,你依舊人人得而誅之,像過街老鼠。”

一口氣說完,屋子裏靜得有些可怕。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舒靜然懊惱無比,深深覺得自己闖了禍。這些話在心底藏著就行了,說出來不僅傷人,而且自找麻煩。她好脾氣地忍了四天,現在終於等到他出現,有機會實行她的詭計,卻偏偏又將他惹毛了。

舒靜然緊緊捏著手中的發帶,雕塑般靜默著,心中思忖他若是勃然大怒,便立刻求饒示弱,再找時機把發帶送他,最好是綁在他頭發上。這根發帶,被她下過禁制術。練習時偶然為之的東西,如今被取來救急。咒術不夠成熟,但禁他三四天術法不成問題。而她則可趁機逃脫。

然而,事情卻走上詭途。她沒機會使用發帶,陰森緩慢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

“說得好。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狡猾,骯臟。”勾著她肩膀的手臂緩緩收緊,五指幾乎掐進她的骨肉裏,他輕聲細語,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仿佛在敘述與他無關的事,“但願,你也與我一樣。”

靜然怔怔地坐在他身前。半晌後,猛地掙開,一躥而起沖向大門。只是落地後才跨出一步,頭發卻被猛地揪住,她重重摔在軟榻上。

盡管容顏絕色,那雙眼此刻卻是駭人的,仿佛醞釀了一場風暴。舒靜然迅速側身想蜷成一團,卻被他直接壓趴在了榻上。她憋著氣動也不敢動,聽見幽幽的聲音在背上響起。

“零魄不會給你,咒術不會解除,你也休想逃離。”

“鄴零以歌你……!”

驚覺他的手在背上亂摸,舒靜然立刻轉回身來推他。他卻似失去力氣一般埋首在她頸間,整個身體與她緊貼,手隔著薄薄的夏季布料沿腰際線向上摸索。

“你別這樣!聽清楚了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

“正好,那就恨吧。”鄴零以歌漠然道。

原本他只是壓著她的肩膀,而後才隔著衣料探索起來,一半出於惡意和憤怒,一半被她沐浴後的清香所吸引。他知道她極愛幹凈,只要有條件,每日都會沐浴。而夏季衣著少,皮膚間觸碰變得更加敏感。

經她一喊,鄴零以歌頓時惡意更盛,竟一指挑開了她的腰帶,探入衣襟內。

舒靜然嚇哭了。

“以歌,你在裏面嗎?”

璃禤快步走向小閣。夜色已至,她擔心鄴零以歌又受封印之苦,只想盡快找到他。

推開門,透過屏風她看到模糊的交疊的身影,腳步猛然一頓。

“出去!”

隨著一道低聲怒喝,房門“砰”地關上,生生將她逼出閣外。

璃禤怔怔地立在門外,感覺全身的血液漸漸冷凍。月色仿佛染上了一層殷紅,而夜風宛如無數利箭。

她按捺住歇斯底裏的仇恨和殺意,遽然轉身踏著夜幕離去。

鄴零以歌低頭看向舒靜然,見她已將一條手臂橫在胸前,一條擋在臉上。

全然防備的姿態。

“如果你……有需要,就去找璃禤。”她低顫道。

“呵。”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側著身註視她。

來到南滄後,他從來只以靈魂交.媾的方式奪取女人的魂魄力量,唯一次碰過人類女子是在十七年前。

那個女人當真稱得上絕色二字,就連來自北域的他也覺得她的長相已超過了北域的平均水平,是以當時美名動天下。

他抱著戲玩之心認識了她,卻發現也不過一個毫無趣味的大家閨秀,整日琴棋書畫裝斯文。她也同別人一樣,抵不住他原身的誘惑。

那時阿璃不在他身邊有一年多,他想著試試凡人女子也不錯。誰知竟被他一不小心弄死了。原來,凡人不僅體型平均比鬼族小,連那方面也一樣弱小。

“我並不打算現在要你。”鄴零以歌輕攬著她的腰,聲音淡漠。

要既忍受著封印帶來的劇痛,又享受雲雨之歡,神人也做不到吧。何況,他以前只把她當女孩看待,而非女人,是以一直不曾有那種想法。而如今卻忽然覺得她也可以異常誘人。

如果第一個吻是戲謔利用,第二次是憤怒懲罰,那這一次呢?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吸取她的魂力,努力平息體內翻騰的欲.火。

舒靜然迅速整好衣服,轉身背對他,用頭發遮住臉頰和脖子。頭發和皮膚上均沾上了他的血跡,她也不在意了。

那幾日裏,舒靜然一直乖乖地任由他抱著,害怕自己反抗逃跑又會惹來更嚴重的後果。她並不是保守的人,但無法接受沒有感情的關系。感覺那是件很臟很痛苦的事。

“鄴零以歌,不要總是這麽莫名其妙地戲弄人。”

“戲弄?”他一邊上癮似地親吻她,一邊緩緩低語,“嗯,我一個人總歸太孤單,就算下地獄也要你陪著我,這才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合並章。(^ <^)作者是個強迫癥,喜歡章節越少越好。。。

渣男我親生的,女主……應該是路邊撿的,所以打算讓她死一死先。(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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