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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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極快的速度沖進金臺宮寢殿。寬敞的室內幽暗無燈，靜然摸索著尋找火燭。
“不許點燈！”鄴零以歌沈聲道，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舒靜然跌倒在矮案旁，半身伏在他身上。她擡頭看了一會兒，忽然笑道：“你要死了嗎？”
她看到巫靈師的合力一擊打中了他，但那時他似乎毫發無損。當時還暗暗吃驚，他怎麽能這樣耐打。
“抱歉讓你失望了，我暫時還死不了。”鄴零以歌靠在榻上，一手緊緊抓著舒靜然，不斷吸取她體內的魂力。
自從用她的魂力壓制封印後，每月的反噬比從前強了好幾倍。在過去的兩個月裏，他只能以大量人類魂魄為力量之源，熬過越來越強的反噬期。但封印的加強，也意味著他的魂力正在增長。
他驀然想到，以她現在的魂力，或許能夠幫他沖破封印，在他下一次力量最強的時候，不妨一試。
舒靜然知道他在做什麽。她想起了被囚禁在白塔中的日子。彼時她雖心灰意冷，但因知曉他需要自己的魂力，於是覺得並沒有性命之憂。然而，他卻派出殺手，兩度封印。害她至此，簡直令她忍無可忍。
趁他不註意，靜然猛地掙脫他的手，同時在他胸口抓了一把。取到零魄的她，快速退離他身邊。
鄴零以歌擡眼看她，目光冷銳如刀。而不過片刻，他便松懈下來，仰靠在榻上不動聲色地瞧她。
“我想看看，你若不吸取魂力，該怎樣熬過這段時期。”舒靜然緊緊攥著鏈子，對他淺笑道，“巫靈師的那一擊傷你不輕吧，不然你怎會如此狼狽，今天才十一啊。”
“確實傷得不輕。”他動作緩慢地整理好被她扯開的衣襟，淡漠的語氣中卻蘊含戲謔之意，“現在你有這個機會，你可以殺了我。”
靜然斂起笑容，盯著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身影。類似的話語他總是能用這樣的語氣說出口，似乎渾不在意他人或自己的生死。但每次他都不是真心的，靜然知道。
鄴零以歌忍著體內的劇痛，面上依舊一派安然，“只是我死以後，南滄恐怕再無人能替你解除傀儡咒術。”
事實大概如此。其實她想過這一點，這也是她不能立刻弄死他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他虛弱地單手支在案幾上，偏頭撐顎看她，臉上有淡淡的笑，“你想解除傀儡術和封印，先殺嫏嬛，而後再來對付我。”
她雖不是性子急躁之人，一旦被逼急卻也會生出恨意，何況她還是靈冢。
“沒錯。”舒靜然大方承認道，“你們這對姐弟，不愧是姐弟，一樣的變態，一樣的該死。”
在碧落香潭她被嫏嬛控制時，聽覺和自我意識仍存在，因此她聽到兩人的對話，知道他們是姐弟，也知道嫏嬛如此痛恨鄴零以歌是因為他殺了她愛人。
“但我不會親自動手。這麽血腥的事我不愛做也不敢做。”靜然向他邁近一步，問道，“你打算把嫏嬛留到幾時？看著她恨你恨到瘋狂你很開心麽？”
“很開心。”他看似認真地答道，“且她一死，你也活不了。”
“哈，你還會管我死活。”靜然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隨即她便明白，她的存在於他而言，就是一個永不枯竭的魂力之源。
“如今你重傷，如果沒有我的魂力，應該會很難熬吧！我真開心能見證這一刻。”她不無惡毒地笑道，“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只能頹敗地縮在那一角，無人關心無人理會，你所有的狼狽都是你應得的。”
鄴零以歌冷靜地望了她片刻，倏地甩出一道光帶。
“我真該掐死你。”他一手捏著她的脖子，幾乎一半的體重都壓在她肩上。但他只是源源不斷地攝取魂力，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並未用力。
“說得對。反正你一直嫌我活著礙事，最好現在就動手。”靜然穩住呼吸，垂眼看著黑夜，心中篤定他不會下殺手。
他倒是微笑起來，灰暗的眼眸裏有說不出的詭譎，“既然再次封印你，我便已經決定留你性命。”
“我真是謝謝你！”
無非是為了防止嫏嬛利用她的力量對付他，同時也便於他奪取魂力。他鄴零以歌就是一個冷漠殘忍討人厭的自私鬼！
“不封印你，嫏嬛控制你的時候我當如何？殺了你，還是被你殺？”他破天荒地解釋道。
靜然面無表情地擡眸看他一眼：“你就是自找的。”
如果當初不封印她，她不會被嫏嬛抓去施下傀儡咒術，也不會有後來發生的一切。
鄴零以歌松開她，只是從她背後攬著她凍得寒冷的身體，閉眼靠在一旁，似乎已經脫力。
兩人一時無話，在沈默中對峙。
半晌，他平淡卻喑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可以替你解除傀儡術。”
黑暗中，舒靜然微微揚起唇角。鄴零以歌始終忌憚她被嫏嬛下的傀儡咒術，不用她開口他也會想辦法。
“條件是，你須得隨我回北方，時刻不離我。”
靜然卻笑道：“我可以為你提供魂力，但你必須解了封印。”
“你沒的討價還價。”
她甩開他的手，平視他可怖的灰色雙瞳，“誰討價還價？這是平等交易。我可沒求你幫我擺脫傀儡術。”
“哦，你想跟嫏嬛同歸於盡？”他挑眉，神態依舊從容，仿佛這場交易與他無關一般。
“不用你管。”她任性地回了一句。
鄴零以歌偏頭看了她半晌，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譏笑。
“每一次動用魂力時，你是否感到強烈的殺人欲望？每當你生氣，腦海裏總是充斥著惡毒的想法。這些惡意，你擺脫不了。你只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惡魂，越強大越難以控制心中惡的念頭。封印不僅能阻止對陰魂的吸引，也能減少力量衍生的惡。”
冷酷的話語如錘子般重重擊打在她心頭。靜然楞楞看著他。
“還不明白嗎？所謂靈冢，是凝聚了大量死靈的萬靈之冢。你原先的魂魄因為虛弱而留有空白，恰好匯聚它們所有的怨念和恨毒。你所擁有的力量，遲早會毀掉你的理智和人性。”
嫏嬛的傀儡儀式仿佛是對靈冢的“激活”，將她的力量進一步加強，邪惡得更加純粹。
靜然不知所措地跪坐在榻上，這一可怕的事實令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下來了。
“你騙人。”她用力反駁道，因為抓住了他的破綻而有些激動，“既然我的魂力如此邪惡，你就不怕被影響？”
原本以為這是他的前後矛盾，他故意說出那番不靠譜的話打擊她，可舒靜然卻見他忽然如無病之人一樣神采奕奕道：“越邪惡越有效。”
他的眼睛裏有種灰色掩蓋不了的詭異光芒，他感嘆她的敏銳，同時也愉悅地讚嘆著一個事實：他們多麽相像，都擁有邪惡的靈魂和超凡的力量。
嫏嬛制造強大的靈冢用以對付他，卻忽略了靈冢本身邪惡的力量能帶給他的益處，真是愚蠢。不論幺雪還是舒靜然，她們簡直就是他的福星。
鄴零以歌心情大好，幾近溫柔地伸手將她攬到身側。
黑夜寂靜，寂靜到時間也將凝定。
舒靜然忽然覺得一切好沒意思。她這麽努力地想擺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努力活得好好的，可是現在她卻被告知，她遲早會有悲慘的結局，要麽被陰魂吞噬，要麽變成毫無人性的怪物……
鄴零以歌漫不經心地扒拉著她亂糟糟的頭發，淡淡說道：“零魄你可以暫時留著，但封印不能解。”
“有什麽用呢……”她縮成一團趴在矮案上，只覺得很困很累，很想睡覺。半夜被他從被窩拖走，凍得半死後，又得知沈重的事實，現在她只想躲到夢裏。
“提供我魂力，沒準能讓你正常活到壽終正寢呢。”
舒靜然迷糊間聽到他說了一句，卻也沒聽清。這睡意來得奇怪，她竟真的趴下睡著了。
剛過寅時，一名下屬在寢殿外求見。
“大人，這是寧王殿下送來的請柬。”他恭敬地呈上請柬，餘光瞥見千禦大人似乎還抱了個人，只是那人被他的衣袍遮得嚴實，看不見容貌。
他非常好奇，也不由地心生敬佩，暗道大執事不愧魅力無限，盡管容貌平凡，卻不論身在何處都有女人投懷送抱。
靜然醒來時，鄴零以歌正在看請柬。她不悅地抽身拉開距離，看到“寧王”二字後，頓時清醒。
天還未亮全，她覺得此時墨棋不應該會發現她的失蹤啊。
“寧王早已得知你被我帶走，只因他的手下追不上我，又不能硬闖金臺宮。”他將請柬丟到一旁，不無諷刺道，“你住的雪松閣，他一直派人盯著，你不知道麽。”
寧王私下設宴邀他，無非是想讓他交出舒靜然。哪能讓連誠安這般如意，關於昨夜談及的條件，他篤定舒靜然會答應。
靜然討厭他說話的語氣，遂白他一眼，“那又怎樣！”
此時的鄴零以歌已較昨晚好得多，眼瞳色淺碧中帶灰，顯得深邃迷離。他譏誚道：“你當寧王連誠安是善類麽，心思恐怕比他老子還要深沈，風流倜儻卻耍得一手好騙術。”
“哦，可我覺得人家比你這種自私鬼好得多。”她站起身，用寬大的外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人瞧見她不雅的形象，“我自知一無所長，唯一的力量還被封印了，真是毫無可取之處，根本不值得騙。”
“感激，信任，愧疚，騙得這些還不夠麽？”
“不要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糟糕。”舒靜然嗤聲諷刺道，“你這樣的奸臣，鏡水國怎麽會派你來。談什麽和平，挑撥戰爭還差不多。”
鄴零以歌態度極好，閑聊般與她說：“大紇皇帝年老，眼看有生之年完不成霸業，索性先為他的百姓謀一段和平歲月，坐享天年，也可博一個後世美名。日後新皇登基，不論睿王還是寧王，都不是什麽善茬，大戰必定一觸即發。”
“那你虛情假意地來大紇做什麽？”
他微笑：“好讓老皇帝死得快些。”
靜然怔住。
“你要獨自回寧王府？”他已起身，卻開始寬衣解帶打算去沐浴，見她意欲離開，忽地叫住她，似笑非笑道，“你可知，若被瞧見你從我這裏出去，人們會怎麽議論？”
她低頭默了一會兒，不回頭地說了句：“沒關系。”
跟你一起去赴宴才可笑呢。
遙遠天際的朝霞燦爛明媚，照得人心生暖意。舒靜然眨了眨眼睛，忽略掉身後那些金臺宮侍衛的閑言碎語，努力思索鄴零以歌昨晚那些話的可信度。
即使註定前路悲劇，即使她能做到不恨鄴零以歌，她也不能讓嫏嬛繼續利用自己興風作浪。何況，她真是恨透了那該死的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滿滿的對話寫得我都醉了……
親愛的們，我得向你們請假。這學期的考試安排美得慘絕人寰，我唯有奮力一拼方能不掛。4月9日是第一場，我還沒看書。。。
4月有兩門考試兩場演出，5月更加淒慘，所以可能要斷更了。好舍不得啊！但此文不會坑，請大家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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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零以歌擡眼看她，目光冷銳如刀。而不過片刻，他便松懈下來，仰靠在榻上不動聲色地瞧她。
“我想看看，你若不吸取魂力，該怎樣熬過這段時期。”舒靜然緊緊攥著鏈子，對他淺笑道，“巫靈師的那一擊傷你不輕吧，不然你怎會如此狼狽，今天才十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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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大概如此。其實她想過這一點，這也是她不能立刻弄死他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他虛弱地單手支在案幾上，偏頭撐顎看她，臉上有淡淡的笑，“你想解除傀儡術和封印，先殺嫏嬛，而後再來對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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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會親自動手。這麽血腥的事我不愛做也不敢做。”靜然向他邁近一步，問道，“你打算把嫏嬛留到幾時？看著她恨你恨到瘋狂你很開心麽？”
“很開心。”他看似認真地答道，“且她一死，你也活不了。”
“哈，你還會管我死活。”靜然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隨即她便明白，她的存在於他而言，就是一個永不枯竭的魂力之源。
“如今你重傷，如果沒有我的魂力，應該會很難熬吧！我真開心能見證這一刻。”她不無惡毒地笑道，“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只能頹敗地縮在那一角，無人關心無人理會，你所有的狼狽都是你應得的。”
鄴零以歌冷靜地望了她片刻，倏地甩出一道光帶。
“我真該掐死你。”他一手捏著她的脖子，幾乎一半的體重都壓在她肩上。但他只是源源不斷地攝取魂力，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並未用力。
“說得對。反正你一直嫌我活著礙事，最好現在就動手。”靜然穩住呼吸，垂眼看著黑夜，心中篤定他不會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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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為了防止嫏嬛利用她的力量對付他，同時也便於他奪取魂力。他鄴零以歌就是一個冷漠殘忍討人厭的自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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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舒靜然微微揚起唇角。鄴零以歌始終忌憚她被嫏嬛下的傀儡咒術，不用她開口他也會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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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明白嗎？所謂靈冢，是凝聚了大量死靈的萬靈之冢。你原先的魂魄因為虛弱而留有空白，恰好匯聚它們所有的怨念和恨毒。你所擁有的力量，遲早會毀掉你的理智和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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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私下設宴邀他，無非是想讓他交出舒靜然。哪能讓連誠安這般如意，關於昨夜談及的條件，他篤定舒靜然會答應。
靜然討厭他說話的語氣，遂白他一眼，“那又怎樣！”
此時的鄴零以歌已較昨晚好得多，眼瞳色淺碧中帶灰，顯得深邃迷離。他譏誚道：“你當寧王連誠安是善類麽，心思恐怕比他老子還要深沈，風流倜儻卻耍得一手好騙術。”
“哦，可我覺得人家比你這種自私鬼好得多。”她站起身，用寬大的外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人瞧見她不雅的形象，“我自知一無所長，唯一的力量還被封印了，真是毫無可取之處，根本不值得騙。”
“感激，信任，愧疚，騙得這些還不夠麽？”
“不要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糟糕。”舒靜然嗤聲諷刺道，“你這樣的奸臣，鏡水國怎麽會派你來。談什麽和平，挑撥戰爭還差不多。”
鄴零以歌態度極好，閑聊般與她說：“大紇皇帝年老，眼看有生之年完不成霸業，索性先為他的百姓謀一段和平歲月，坐享天年，也可博一個後世美名。日後新皇登基，不論睿王還是寧王，都不是什麽善茬，大戰必定一觸即發。”
“那你虛情假意地來大紇做什麽？”
他微笑：“好讓老皇帝死得快些。”
靜然怔住。
“你要獨自回寧王府？”他已起身，卻開始寬衣解帶打算去沐浴，見她意欲離開，忽地叫住她，似笑非笑道，“你可知，若被瞧見你從我這裏出去，人們會怎麽議論？”
她低頭默了一會兒，不回頭地說了句：“沒關系。”
跟你一起去赴宴才可笑呢。
遙遠天際的朝霞燦爛明媚，照得人心生暖意。舒靜然眨了眨眼睛，忽略掉身後那些金臺宮侍衛的閑言碎語，努力思索鄴零以歌昨晚那些話的可信度。
即使註定前路悲劇，即使她能做到不恨鄴零以歌，她也不能讓嫏嬛繼續利用自己興風作浪。何況，她真是恨透了那該死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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