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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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食大量魂力療傷後,鄴零以歌浸泡在重歌殿後的溫泉裏,仰面朝著天空,任寒氣撲面。

時光雖逝,天空仍是同一片,迷蒙風雪也無甚不同。他一時竟不知存在的意義。存在就是這樣不留痕跡麽?

可有人在他死去的記憶中活了過來。那本該被殺死了的孱弱少女,如今卻重生得那樣強大。

北域風砂林以西的山林裏,他認識了那時候的幺雪。

非常單純,非常孤僻,不怎麽搭理人,卻愛悄悄跟在他身後玩些小把戲,事後又裝若無其事。身體虛弱的她無論到哪兒,身後都有一只厲害的狐妖跟隨保護。若不是那次她甩開了狐妖,他也沒機會跟她進入小鎮。

幺雪很少見到外來人口,這次驀然遇到一個如此之帥的少年,她實在好奇得不得了,可惡的是鄰家的花季少女們每天都有各種借口來她家,只為看一眼鄴零以歌。少年是她帶回來的,她也不能把她們統統趕走,這太沒禮貌。於是上演了一出苦肉計,裝作被她們欺負的樣子,哭喪著臉打算去告狀。

臨走前她細聲問他:“你看我這表情到位麽?”

彼時他以除魂師的身份留在鎮上,終日除了養傷和替人清理家中死靈邪氣,也無事可做。閑來無聊,便偶爾逗她。於是他對她說:“太假了。”

幺雪誠心討教:“那怎樣才能更真呢?不然你說個淒慘點的故事,讓我認真哭一哭。”

“何必這麽麻煩。”鄴零以歌放下手中的閑書,瞅瞅她,道,“有個更簡單的法子,你過來。”

“快說。”幺雪高興地湊到他身旁。

只聽啪地一聲,書冊劈頭砸下。幺雪驚楞片刻,哇地一聲哭出來。

“你看,這就真實多了。”

“你打我!我要去告訴爹娘!”她抹著眼淚跑了。

她也沒真找她爹娘,因為後來那些鄰家姑娘都沒再出現。可是幺雪當晚便來找他尋仇了。她抱著好大一摞書找到坐在小亭中小憩的他,好言好語說送他給他解悶。話剛落,一堆書便兜頭砸下。

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一下,我不小心的。”然後一溜煙跑了。

那件事後,幺雪依然和從前一樣對他,不記仇也不怕他。依然每天早晨在屋前院子裏向她的守護者學下棋,並且耍得一手好賴。似乎在這個家裏,她最親近的便是那只狐妖。

他住的客房正好在她屋子對面。有一次透過半掩的窗子看到她和狐妖在不遠處的花地裏說話。

狐妖天生媚態,即使身為男性,容貌身姿也是舉世無雙。不過這只狐妖與他印象中的不同,少了風流魅惑,更加陽光開朗。

狐妖堵住她的路:“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和那人過多接觸。”

“為什麽?”幺雪低頭瞧一眼手中剛剛采摘下來的花束,疑惑地看他。

“他不是好人。來路不明的外界執魂者,我們不能輕易相信。”

“你只會這麽說。”她翻了個白眼,又朝他得意地笑道,“這種花是雪燭和奇異草的雜交種,到晚上會發光。我培養出來的哦。”

“你要送給他?”

幺雪點點頭:“他昨天教了我一種新的術法。為表示感謝……”

“不許去。”狐妖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花,努力壓下火氣,撫著她的頭發好聲好氣道,“你乖乖聽話,離他遠點。”

“如果他很危險,離得近或遠有什麽區別。”幺雪不滿地瞪他一眼,“該不是你嫉妒人家比你好看比你受歡迎吧。”

見他一頓,幺雪竊竊笑起來,拿過那束花繞開他跑了,跑到庭院裏敲他房間的門。

狐妖遠遠地走來。他瞥了一眼,請幺雪進屋後關上了門。

幺雪一邊將花束以好看的形狀插到瓶子裏,一邊問他:“為什麽你房間裏總是這麽暗這麽陰冷?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有利於我養傷。”他坐在一旁瞧著她的動作。

幺雪哦了一聲。之前問過他來到小鎮前的事,他總是答得模糊不清很是敷衍,於是她就不再問。

“聽說你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

“對啊,姐姐去年離家出走了。妹妹很厲害,所以去了帝都。”

去了帝都的妹妹,想必就是黑瞳。這個小鎮上的人,世代安逸無為,幾乎從不走進外面的世界。

“那只狐妖與你是什麽關系?”他撐顎瞧著她細心地為花葉撒上水珠。

“白羽是我的守護者,我們訂了契約的。”幺雪十分自豪道,“鎮上的姑娘都羨慕我,因為她們沒有守護者。而且白羽特別好玩,長得又非常好看。”

話剛落,幺雪忽然發現鄴零以歌不見了。她楞了片刻,轉身正想找人,卻冷不丁撞進了某人懷裏。

“你不是說我比他好看麽,那鎮上的姑娘是不是更嫉妒你了?”他低頭註視著她,笑意淺淺。

耳畔的發絲被他輕輕勾起,幺雪原本蒼白的臉一寸寸地紅了:“沒有……不是……我胡說的。”

她分不清東西南北,也不知道怎麽從他屋子裏走出來的。

那時他對幺雪,確實只是戲謔逗弄之意,畢竟她太弱了,對他而言毫無用處。

後來當他的傷好全,正事也該開始了。這個深山裏的小鎮,延續著黑瞳血脈。若不根除,黑瞳便會一代代出世。於是在雪後的一天,同時也是阿璃找到他的那天,他們開始了殺戮。

最後,小鎮上只剩了她一人,站在滿目瘡痍的雪地裏。他又一次逗她:“趁現在,快點逃吧。”

她只是怔怔然地望著他,不說話也不逃,像荒野上沈默的稻草人。

驀然間,一把緋色的劍刺穿了幺雪的身體。劍尖閃著殷紅的光芒,那是生命消失的顏色。

劍拔出的剎那,她緩緩倒在了雪地裏。

“你還真打算放走她?”一個女子的聲音,婉轉如銀鈴。絕色的少女擦凈了沾了血的劍,略帶困惑地看他。

他對阿璃暖暖一笑:“逗她玩玩。走吧。”

那是他對幺雪最後的記憶。在攻入鬼王的地宮時,他其實並不知道她在裏面。

佩戴記憶之石的人,轉世後容貌不會改變,記憶能被喚起,性格卻未必相像。舒靜然和幺雪,確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安靜沈默,性子柔軟平和,也有小孩子心性,但前者顯然更理性。

他第一次開啟執生鏡時,看到舒靜然在神醫公子的雲山小築內一邊養傷一邊學字。不得不說她的書法相當不堪入目,以至於神醫墨棋都不願再教,於是她棄文從醫,卻因不小心拿錯藥材而間接毒死了墨棋那貪吃的神鳥鹔鹴。她總能幹些焚琴煮鶴的事,然後紅著臉窘迫地狡辯。

後來一路從璧城到酈都,幾乎事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這樣的關註,只因當初以為她是黑瞳。鏡中的那個人是誰,有什麽樣的性格和容貌並不重要。所以換成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區別。

然而,他掌控了過程,卻料錯了結局。

“傷成這樣,你實話說,為什麽不用千絕界?”

瀾汀有些氣惱地質問鄴零以歌。

白塔內的囚室都已經空了。若不抓緊補上一批,下個月他恐怕會很難熬。他的傷勢也更加叫人擔心。

“還有,舒靜然死了沒有?”

鄴零以歌這時才擡頭瞥了他一眼。一旁的璃禤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

房間內寂靜無聲。他沈默了很久,久到差點讓另外兩人以為他睡著了。

“阿璃,”他語氣淡漠,蒼白的臉上自始至終都無甚表情,“傳令下去,派修靈武者道殺手前往熵映,誅殺永生教叛徒,舒靜然。”

璃禤領命而去。瀾汀在他對面坐下,探究地瞧著他。

“傀儡儀式已經成了。她現在的力量不容小覷,若不趁她虛弱之際毀掉她,以後大概會很棘手。而且她發現了部分秘密。”鄴零以歌靠在躺椅中,面無表情。

“你早幹嘛去了。”瀾汀劈頭來了這麽一句。這個世上,恐怕也只有他敢這樣跟他說話了。

鄴零以歌沒有生氣,也不反駁。他清楚,每一次的猶豫都會導致下一次更艱難的決定。

“過幾日我下山去,教中事務交給你。”

“好。日前祁國國主來信,希望她的女兒蔚欣能不再歸教,你怎麽看?”

“準。”鄴零以歌輕輕地笑了,“我果然沒料錯那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看的人少得可憐,但我也不想讓一直在看的你們等,是你們溫暖了我幼小的心靈!

要知道我每天都在努力構思情節大綱哦。

可偏偏我又是個完美主義強迫癥患者,寫完一章總是要檢查修改很久才敢發,原諒我的龜速。。。

明天還會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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