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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的意思是讓咱們去接祖母回府麽?”陸晼晚不喜在曹氏面前叫別的女人母親,便一直以大夫人相稱。

之前便聽枕月說許氏找了幾房姨娘商量這事兒,許氏以往待人苛責,不討喬氏的喜,現在將接老太太回府的任務推脫給娘親也是無可厚非。只是,陸晼晚始終覺得許氏沒那麽好心,會讓自己娘親白白湊到喬氏跟前受寵,這裏頭若說沒個什麽她自是不信。

“嗯,不過,接老夫人回府這事兒也草率不得,袁姨娘也會與我們一道去,也好有個照應。”曹氏拍了拍陸晼晚的手背,眼神柔和透露著笑意,想來也是希望能早些見到老太太了。

“嗯。”陸晼晚悶哼了一聲,蹙了蹙眉。

袁姨娘?那個女人一貫是不動聲色,現在還是同前世一般並無多大改變。若說這後院的幾位姨娘,陸晼晚最看不懂的便是沁竹園的這位。往往明面上越是不動聲色的,背地裏就越是狠毒無情。

這麽些年,袁氏同她女兒陸秀寧都安分守己,貌似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可現在提及,陸晼晚就是打心底有些抵觸,這樣一種情緒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那咱們是什麽時候動身?”想來許氏既然都安排好了,這日程也該是定下來了吧。

果不其然,曹氏還未說話,易媽媽便從外頭端了一疊甜食進來了,聽到陸晼晚的發問,便自動接過了話頭:“三日之後罷,大夫人已經著人去準備了。”

若是許氏派人準備,陸晼晚覺得這一路上有必要防備些,免得在路上出了岔子,好端端的壽辰被沖了喜氣便不好了。

“二姑娘,這薄荷香糕是小廚房剛做的,現在天涼,正好趁熱了吃,不會涼了脾胃。”易媽媽將糕點往陸晼晚跟前推了推,與曹氏一齊看著她。

陸晼晚無法,只得在兩人的註視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些糕點往自己嘴裏送,期間還攛掇著曹氏和易媽媽也都嘗嘗。

秋意雖涼,蘭漪院內卻一片和樂融融。

035 心緒不寧

更新時間2014-6-25 19:05:00 字數:2334

閑暇的日子總是過得極快,三日已過,如今該是啟程前往蓮溪寺接老太太回府的日子了。

今兒一早,尚書府裏裏外外的人難得地聚了個齊全,上至陸桁許氏,下至灑掃的丫鬟婢子,一個不落地全在偌大的前院站著。

陸晼晚擡頭看了眼滿院的人頭,一眼便見許氏妝容精致地披著絳紅正裝,正嘴角含笑地與她那爹爹說著些什麽。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許氏掐住話頭往人群裏看了一眼,除卻自己的一雙女兒,其餘人無一不是頷首好生候著。

下意識地往曹氏的方向看了一眼,待見著挨著她邊上站著的袁姨娘時,淺淺一笑,沖陸桁道:“老爺,時辰也不早了,不若現在便啟程了罷。”

“嗯。”聞聲,陸桁負手上前走了兩步,兩眼盯著曹氏和袁氏,沈聲道,“接母親回府是大事,可府中還得有人掌饋著,心悠素來與母親親近,此番便由你領頭去請,讓容青陪著也好有個照應。”

陸桁說來說去都是些老掉牙的俗套話,陸晼晚也懶得聽,倒是一心想著這一路可能發生的變故。

偷偷瞥了一眼貌似乖順一一稱是的袁姨娘,和她身邊一身天青色襦裙安靜站立的陸秀寧,陸晼晚抿了抿唇。本來大哥也是準備一同前去的,可剛被封了官職,雖是個掛閑職的,但若是打一開始便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很容易被人嚼噱頭說閑話,娘親也不希望哥哥好不容易熬出頭又被人拉下馬來,便拒絕了。

“是。”思緒剛落,邊聽著曹氏和袁姨娘對著陸桁的吩咐點頭應允。

“那便啟程吧,此去蓮溪寺,來去好歹也有幾日的路程,一路得辛苦你們了。”

“是啊,若不是府中準備著老太太的壽辰實在抽不開身,我便也隨二位妹妹一同前往了。”陸桁話音剛落,許氏便說道,面上一臉的惋惜之情。只見許氏上前,一把握住曹氏的手,言辭懇切道:“還望妹妹見諒。”

“夫人嚴重了。”曹氏不習慣與許氏這般親近,說話期間也順勢抽回手來。許氏面上不虞,卻又沒有即刻發作,只抿著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陸晼晚見狀,更加確定了這一路不會太平。

囑咐的話說了許多,時辰也一點一點的過了,陸桁便也不再拖延什麽,便叫一群人動身啟程。

尚書府門外,三輛楠木馬車一字排開,當先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便是給老太太準備的,後面的兩輛朱紅華蓋車,車蓋四角上掛著銀鈴,皆是大氣華麗。

除開這些,末尾還吊著一輛馬車,存放著一些應當用的物件器皿。

陸晼晚見著這些,卻是蹙了蹙眉。此去只是接老太太回府,卻備置得如此高調,許氏當真是無意還是無知。

“此去以姐姐為主,請姐姐先行。”一道出了府門,袁姨娘卻突然轉頭說了這麽一句。

曹氏楞了楞,倒是陸晼晚毫不避讓,與袁氏道過謝之後便和易媽媽一道將曹氏扶上了中間那輛馬車,袁氏與陸秀寧也緊接著入了後面那輛。

懷袖和清瑤等四人自是跟在馬車邊上行著,啟程之時,幾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老老實實地跟在兩側。

車內,陸晼晚理了理座上的鋪就的帛布,讓曹氏安穩地坐下後才叫馬車起身。

掀起帷裳看了眼尚書府門前還站著的那些人,陸晼晚呼了口濁氣,覆下手來:“娘,這一路怕是要時刻小心些。”

“怎了?”相對於女兒的小心翼翼,曹氏有些莫名,與易媽媽互望了一眼。這一路都有護衛侍從跟著,而且去蓮溪寺一路都行官道,理應出不了什麽事才對。

陸晼晚搖了搖頭,她也說不準,只是小心行事總歸沒錯。

蓮溪寺居於江南,離皇城上千裏路,照著現在的車速,左不過五六個時辰便到了。現在不過辰時,如此一來,今日戌時便能趕到蓮溪寺,這也還好。

算了算時間,陸晼晚便松了口氣,若是能在入夜前抵達便好,怕就怕中途耽擱誤了時辰。

曹氏見著陸晼晚一臉嚴謹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擔心,拉過她的手準備寬慰幾句。可剛碰到她手背便覺得一陣冰涼,趕忙將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手怎的這麽涼?”說著邊沖易媽媽道,“好在事先便讓人將湯婆子備下了。”

易媽媽會意,從車壁另一側的小格子裏將湯婆子拿了出來,試了試手溫這才送到陸晼晚手上:“二姑娘素來身子弱,如今舟車勞頓,怕是又得折騰一陣了。”

“無事。”話雖這樣說,陸晼晚還是好生地將湯婆子抱在手心,斂了斂神色,同曹氏說著些日常的話。

第三輛馬車內,袁氏拿帕子抵在鼻翼輕嗅著,而陸秀寧一聲不吭地坐在側首,眼光不知道放在哪裏。車內連著伺候的婆子一共三人,卻神態各異,不像是一個屋子裏出來的。

“姨娘當真打算去招惹蘭漪院的那位?”沈默半晌,陸秀寧突然開口問道,語氣淡漠,似乎與袁氏不是骨肉母女般。

陸秀寧與陸晼晚同歲,只晚出了一月餘,排行老三,同後來搬過去的陸嘉寧一起住在琉璃苑,平日裏也是個不問世事的。饒是陸嘉寧向來消停不得,但碰上這麽個悶罐子樣的人物,也不得不歇了氣兒。

“老夫人如今變化得如何了?”袁氏沒有正面回答,卻是將話頭引到了歸隱禮佛的喬氏身上。

陸秀寧聞言不再作聲,袁姨娘這話她自然是明白的。

若老太太還是如以往一樣對曹氏及其兒女疼寵有加,那她們也犯不著為了巴結大夫人而去得罪老夫人,這樣得不償失的事,一向明哲保身的她們可不做。但若是連著老夫人的心思也變了,大夫人這棵大樹便可以一靠到底了。

所以,這一路她們還是安分點兒好,等著到了蓮溪寺見到了老夫人,一切自然見分曉。

旁邊的老媽子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平靜的姿態,好似沒有生機的木頭人一般。

這一夥人打定了主意,便不會有什麽動作,一路也都安安分分的,倒教一直小心謹慎的陸晼晚有些驚嘆。

眼見著時辰過去了,馬車毫無障礙地行駛著。

陸晼晚剛一掀開帷裳,清瑤見著便湊近了詢問道:“二姑娘有什麽吩咐?”

擺了擺頭,陸晼晚探出頭來向後望了一眼,想了想便問了句:“後面可有什麽動靜?”

“沒有。”清瑤如實回答。這後頭坐著的是袁姨娘一行,她們慣來都是安靜本分的,能有什麽事兒。

“哦。”悶悶地應了一聲,陸晼晚將帷裳放下,這一路,她總覺得心神不寧。

走的時候她分明見著大夫人笑得不似平常,可這一路似乎太過順利了,反倒讓人心生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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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讀者有木有啊,有的話冒個泡撒~~~

雖說以寧是個臉盲癥患者,但看著ID還是能認人的撒~

036 祖母喬氏

更新時間2014-6-26 18:59:27 字數:2221

趕在戌時之前到了蓮溪寺,陸晼晚剛松一口氣,卻又憂心老太太的態度這邊有變,一路上怎麽也放不下心來。

並非是她疑心多慮,只不過憑著前世的印象,老太太常年待在蓮溪寺,心性早已發生了轉變,再見時已經是另一番情境了,變得疏離或者說是淡薄了許多,與誰都不甚親近。若是現在老太太也和當時一樣,怕是那些人見風使舵便更要容不下她們了。

心下想著這些,陸晼晚和陸秀寧陪著曹氏與袁姨娘拜了佛,說明來意,便被住持師傅迎進了後面已經收拾妥當的院中。

曹氏與袁姨娘住在一個院子裏,陸晼晚便與陸秀寧各占了東西廂房,丫鬟婆子都住進了兩側的耳房。

取下來的各自物件自是有隨行的婢子收拾,曹氏見著天色漸沈,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耽誤老太太晚間修禪了,便與袁姨娘商量著一同往老太太住著的修築園去請安,兩個小輩自是隨行。

京城來人的消息一早便傳來了,也因此曹氏一行往修築園去的時候,有姑子一路牽引,到了院門口便退了去,將幾人交給了早已在院外等候的李媽媽。

“老夫人此時在禪房聽靜慧師太講經說法,知幾位姨娘今兒過來,命老奴在此守著,幾位先隨我進屋吧。”

這一處清幽雅靜,陸晼晚便細細打量了幾眼。她們所立之處築著一道小門,一塊簡單的木匾上書著“修築園”三個字,秀雅卻不失大氣,也不知是出自於何人之手。

陸晼晚想,這修禪小築與其叫“修築園”還不若命名“秀竹園”,看得出這是寺裏給老太太專門尋的一處靜謐之地,四處修竹環繞,雅韻別致。這竹林間只聞風聲,摒棄了一切嘈雜,中間那座孤零零的小庭院看著反倒顯得世俗了許多。

看著前面引路的李媽媽,陸晼晚便覺著有些諱莫高深,許是跟著老太太在禪寺修行久了的緣故,她身上也帶了些俗世人看不懂的深沈。

幾人步入院內,發現院子裏頭也與外間無異,三三兩兩也種著翠竹。繞著卵石小徑一路行到主屋,卻見屋子裏陳設極為簡易單調,除卻一張休憩的木板床,其餘的擺設也僅有一張木桌幾條板凳,床頭處放著一具裝集衣物的箱子,再找不出其他的大件兒了。

尤其桌上那盞青燈顯得格外清涼。

這……曹氏見著壓不住眼中的訝異,朝身邊的袁氏望去,見她也是一臉的震驚。若說老太太是帶發修行,但好歹是個貴族家的婦人,住所環境不至於淒慘成這個樣子。

“老太太這幾年便一直住在這裏?”袁姨娘訥訥地問了聲,像她這樣沈得住氣的人也不免被老太太的定力所震撼到了,可想而知這環境真的是差到了何種地步!簡直比起尚書府丫鬟婆子的住所還要不如。

“這裏如何?不好?”幾人正被眼前的景象震驚著,卻從屋外響起一串腳步聲,緊接著便聽聞一道蒼老卻不虛浮的聲音,

眾人聞聲一喜,轉過身去準備迎接,果然便見著一名老媽子攙著一身著青灰色僧侶服的老太太往屋子裏來了。

曹氏率先反應過來,趕忙上前幾步走到老太太面前,納了個萬福,便從另一邊攙著喬氏走了進來。

“老夫人。”袁氏慢了半步,也只得站在屋子裏,看著喬氏走了進來。

“老夫人。”在曹氏走過去的時候,陸晼晚便也朝前走了幾步,站到了陸秀寧前邊,等那老媽子攙著喬氏走過來,便順手將老太太接了過來。

“老夫人。”陸秀寧站在原處,臉上還是沒有過多的表情,不甚親熱,也不甚疏離。

“嗯?”喬氏看了眼左右兩邊攙著自己的人,曹氏她自然是記得的,似乎還是一點都沒變。至於自己右手邊的小姑娘,喬氏又在袁氏臉上掃了一眼,見她稍有些失意,便有了些了解,這便是景昳孫兒最為愛護的妹妹了罷,倒是與自己走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了,果真是女大十八變。

不過自己這一離家便是八年有餘,該變的都變了吧!

“老夫人若是喜歡幽靜,晼晚瞧著前邊也有些清幽的院子,住在那裏好歹讓寺裏的姑子好些照應。這裏的環境雖好,可到底偏僻了些,您為免太不愛惜自個兒了!”扶著喬氏早木板床上坐下,陸晼晚蹙眉說道,一言一態顯然與在尚書府的時候大有不同。

曹氏見著也不由得驚奇。晼晚平日在自己面前也不見得會這樣裝巧賣乖,這言語裏雖是關心,卻到底還是將老太太給埋怨了進去,也不知道老太太怎麽想。一時間,竟有些憂心起來。

卻不料喬氏先是一楞,想必也是聽出了陸晼晚話裏的意思,卻沒有當即責怪,反倒笑了笑,托著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跟前,仔細打量了一番。

陸晼晚只覺得這雙老而精益的眼似乎要將自己看透一般,卻也只能不動聲色地任老太太瞧著。半晌,才聽喬氏開口道:

“晼晚倒是長大了不少,也不虧老身此前疼著景昳和你了!”

聽著這話,陸晼晚眼睛一亮,老太太這話的意思太過表面了,雖語氣沒那麽親昵,但好歹讓她們存了些希望,看來自己這先發制人的一步算是走對了。

“謝老夫人誇讚。”雖是這樣,陸晼晚嘴上還是得應承一番,於是甜甜地笑了笑,便不再做聲。

“行了,你們也都別站著了。”喬氏四下環顧了一眼,朝其餘幾位揚了揚手,示意她們也都別如此拘禮,幾人這才敢在桌前落座。

因著老太太未撒手,陸晼晚便在她邊上站著,沈靜乖巧,神色恭敬從容,倒是讓喬氏暗自一陣讚許。

自己走的時候,這府上的幾位小姐左不過六七歲,大致也有了些自己的性子。原來的陸晼晚膽小且唯唯諾諾,斷沒有這樣落落大方,如今一見真是變化了許多,沈穩了不少,連著那怯弱的性子也改變了不少,也不知是在府上遭了什麽事兒才能有這樣的改變!

再觀曹氏,雖還是溫文嫻靜,但相對於之前來說也是有一番不同的,比如那雙眼睛。一個人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從曹氏那雙眼睛裏邊,她能看出一些堅定來。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想來著母女倆的變化,也不是偶然的。

至於袁氏母女,與之前並無異處。只是,有時候太過沈靜了反倒不是什麽好事!

喬氏未發話,幾人便也都安靜地坐著,卻不知老太太已經將幾人都分析了一遍,讓自己心裏也存了個大概。

037 暫住佛寺

更新時間2014-6-27 18:59:09 字數:2135

幾人圍著木桌同老太太說了些話兒,曹氏尋思著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準備告辭。

袁氏自也是不便久留,遂一同起了身,臨走之際便又問了聲:“二姑娘此前的話有理,老夫人不若隨著咱們一起搬去前面的客房,那裏也是清幽得很,比起這邊也安全些。”

哪知喬氏一句話便打發了:“老身於此長居八年有餘,若是危險還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瞎晃晃?早些回去歇了罷!”

說完便將握著陸晼晚的手松開了,懸在半空擺了擺,青灰色的衣袖也跟著晃了晃。

袁氏聞言臉色不佳,卻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帶著陸秀寧同曹氏一齊轉身出了門。陸晼晚見此沖老太太道了聲萬安,便也款款而去。

修築園好不容易得來的片刻熱鬧,隨人散去後又歸於沈寂。

“秀蕓,你看這幾個人,如何?”

待人走後,喬氏見著李媽媽關了門,手中撚著佛珠,擡眼問道。

“曹姨娘心思淡泊,袁姨娘雖面無波瀾,內心卻有些急功近利。”李媽媽跟隨喬氏這麽些年,自然知道她想要聽的是什麽,當下也不避諱,言辭一針見血。

走近桌前將燈芯挑撥得更亮堂了些,李媽媽這才往喬氏身邊挪過去,替她鋪好床,褪去外面的衣衫,扶著她好生躺了下去。

見著喬氏手上依舊撚著佛珠,便繼續道:“至於二姑娘和三姑娘,女娃娃多半隨母,兩位姑娘與兩位姨娘的性子相差無幾。倒是二姑娘,小的時候老奴也是見過的,雖那時只五六歲的年紀,但隱約能預見些日後的性子。如今一見,卻不想當初怯弱的小娃娃變得現在這般沈穩不失大氣。”

“你也看出來了。”將手中的佛珠遞給李媽媽,喬氏雙手覆在棉被上,斂眸喃喃道。

兒子如今派人來接自己,說著是為自己辦六十壽宴,但想來這次自己回去,想要再回來這蓮溪寺便也不那麽容易了。再說,人老了總想著落葉歸根,她自個兒也想著兒孫繞膝,總在這兒與青燈古佛相伴終歸不是長遠之計。

一聲輕微的嘆息聲後,室內再次沈靜了下來。喬氏闔目聽著外間竹葉被風輕掃帶起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心思也漸漸平靜下來。

燭火搖曳,半點清冷半點妖嬈。

老太太並不急著這幾日回京,幾人便也只得在寺內暫且安心地住了下來。常年錦衣玉食慣了,如今住進這青燈佛寺,還別有一番風味。

曹氏本也是信佛之人,來了這蓮溪寺小住,自然異常虔誠,每日都會去禪堂聽佛。喬氏得知,便派了劉媽媽每日過去接應,婆媳倆一道往靜慧師太的禪房裏聽她講經說法。除卻這些交集,曹氏與老太太也無過多的交流。

被袁氏看在眼裏,卻又暗自憂心了許多,思量著自己到底該如何站隊。

這幾日,袁氏與陸秀寧關門長談的次數增多,陸晼晚又與陸秀寧一個院子住著,因此每當這個時候,她該避著便避著,左右待在院子裏也無聊,便帶著清瑤在寺內走走看看,難得的輕松自在。

“也難怪老夫人甘願長居於此,換做我也不想走了呢。”

這幾日,陸晼晚倒是將這蓮溪寺摸了個熟門熟路,連這靠近後山的小溪澗都讓她給尋到了。坐在松林間的小亭裏,陸晼晚一手托腮,望著立在身側的清瑤打趣道。

聞言清瑤掩著帕子嬌笑道:“二姑娘這話可是在噓嘆紅塵了?”

“嘖,你個胡言亂語的丫頭,真是找打!”陸晼晚嗔了她一眼,卻沒真的起身要對她怎樣,照樣懶懶地托著腮看著林間的落花流水。

清瑤也知她不過是嘴上說說,處了這麽久,她若是還辨不清二姑娘的真實性子,那她這個做奴婢的也當真是太沒眼色了,也因此在與陸晼晚獨處的時候,膽子也愈發的大了起來。

似想到什麽,清瑤提溜著晶亮的眼珠道:“二姑娘,您說那十……”

話還未說出口,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踩在林間的落葉上尤為醒耳。

清瑤當即便止住了話頭,陸晼晚也側著身子朝聲源地望去。

只見一身淡綠色襦裙的陸秀寧正朝這邊走來,蓮步款款,裙擺隨著她的步伐上下跌宕著,身邊竟是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沒帶著。陸晼晚便這樣坐著看她走過來,其實陸秀寧長得也不差,該是說,他們陸家的幾位姑娘模樣生得都不差。

陸秀寧生得比較嬌小玲瓏的那一種,雙眉如柳,鼻子翹挺,臉白如玉,身姿婀娜。她的服飾打扮也和往常一樣,只於頸項中掛了一串明玉珠子,算不得華貴,卻將她映得粉妝玉琢般。

見陸秀寧擡頭朝這邊望了一眼卻還是繼續走了過來,陸晼晚也知她定是刻意來尋自個兒的,驚訝之餘又有些許期待了。這段日子,陸秀寧總是被袁姨娘拉著說私房話,雖不能知道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麽,卻好歹能猜出一二來,總不還是那些精打細算的小算盤,左右都是為了謀生存之道。

“二姐姐讓人好找!”擡步進入亭子,陸秀寧四下盼顧,待看清了這周圍的景致,頗有興致地道,“這蓮溪寺竟還有這樣的妙處!”

以往陸秀寧可不會主動與自己搭話。

陸晼晚擡頭看了她一眼,道:“嗯,三妹妹也覺得這裏不錯吧?”她若是不直言相告,自己便與她周旋一番,反正近日無聊,打發時間也好,順便還能多些對這人的了解,何樂而不為呢!

“呵呵。”見著陸晼晚順著自己的話頭談起了景致,陸秀寧眼神閃了閃,若不是老夫人的態度太過模棱兩可,自己何必來這裏與她虛與委蛇。想著袁氏對自己的交待,陸秀寧抿了抿唇,陪著她一起笑著,“二姐姐的性子如今愈發像老夫人了。”

像老夫人?陸晼晚重新撐起胳膊,一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了陸秀寧一眼,眉眼帶笑,敢情是為著老夫人來的,只怕是剛來那日老夫人的態度太讓人捉摸不透,才讓袁姨娘和陸秀寧憂心忡忡,出此下策吧。

“畢竟老夫人是禮佛之人,心胸之廣之深,縱然我刻著模子學了個幾分形態,卻也得不到精髓。”

說完陸晼晚便別過臉去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溪澗上,不知想些什麽。

038 籠絡人心

更新時間2014-6-28 19:04:58 字數:2330

見著陸晼晚言語間的隱晦,陸秀寧蹙了蹙眉。以往她雖與眾姐妹往來不甚親密,卻自詡對她們都有一番清晰的了解。

在尚書府後院生活了十幾年,她看得出陸霏寧張揚背後的沈斂與狠佞,看得出陸毓寧嬌蠻卻不甚精明,也看得出陸嘉寧的目光短淺……她能看清許多人,如今卻覺得這個一向容易拿捏的二姐姐變得不那麽易懂了。

“三妹妹在想什麽這麽入神?”忽而,陸晼晚的一句話將陸秀寧的思緒拉了回來。

擡頭看了眼眼前這明眸皓齒言笑晏晏的女子,陸秀寧怔了怔,是不是她疏忽了什麽,或者是眼前這人太會隱藏,才會令自己一時模糊了想法?

“妹妹想著,什麽樣的禮物才能搏老夫人一笑。”

喬氏壽宴將至,她們在這蓮溪寺也待了小段時日,眼瞧著十一月便要過去了,天氣愈發清寒了起來,她們也該是要啟程回去了。

“老夫人潛心禮佛,心懷慈悲,若能安分守己少讓她老人家憂心憂慮便是最好的禮物了。"說著陸晼晚便起了身,撫平身上的褶子,朝陸秀寧笑道,“時間也不早了,三妹妹不若一起回去吧。”

“嗯。”將她的話聽進心裏,陸秀寧面上依然不動聲色,看了眼逐漸暗沈的天色,當即也不推阻,起身跟著陸晼晚一道往來時的路走去。

幾人回了院落,陸秀寧與陸晼晚道過分別後便往自己的西廂房走去。

清瑤隨著陸晼晚進了東廂房,還不及關上門,便迫不及待地說道:“三姑娘今兒來找您是什麽意思?”

“你覺得呢?”陸晼晚不答反問,進了屋便笑意盈盈地往榻邊走去,如今她是越發怕涼了。

南方不似北方,往常一到十一月,屋子裏地龍暖被湯婆子是一個都不會少。可如今她們在江南,還是在這清苦的佛寺裏頭,哪裏會有那樣齊全的東西備著,因此每日回來她都只想早早地躺下。

“奴婢覺著……這三姑娘似乎是想要示好來著。”見著陸晼晚的動作,清瑤趕緊關了門窗,將冷空氣都隔絕在了外頭,又走上前替她攤開了被衾。

陸晼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陸秀寧今兒這一趟的本意卻是想要來摸清老夫人的態度的,自己只不過順勢說了三兩句“有口無心”的話,既可是勸慰,又可是警示,如何看待,那得看陸秀寧自己了。

她這個三妹妹向來是個心思慎密有主見的,雖與袁姨娘是親母女,倆人卻不太親近,說得不好聽些那便是性情薄涼,但她們有個共通點,那便是一顆求安穩的心。若不然,尚書府十幾年的後院之爭她們也不會從始至終都表現得那樣中庸。

“二姑娘,您別怪奴婢多嘴,”替陸晼晚掖好被角,清瑤還是怕她受寒,便又從床頭的紅木箱子裏取了一床新被,好生蓋在她身上,嘴上卻也沒停,“三姑娘自小便是個心思深沈的,您今個兒這樣為她指路,她若是領情那自然是好,可她若是受了其他人的好回過頭反咬您一口也不是沒可能的。”

聽著清瑤絮絮叨叨的話,陸晼晚彎了彎唇角,如同上一世一樣,清瑤對自己始終都是掏心掏肺的。只是前世自己沒有能力將她好生護著,讓她白白遭了罪孽,這一世就算讓自己拼了性命,便也要保她周全,還有那些愛護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她都要一一護著。

不就是機關算盡?如今已躲過那樁不幸的婚姻,以後的路一步步小心的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步步為營,她總會讓那些想要害她們的人都付出代價!

慢慢地閉上眼睛,陸晼晚將前世今生細細回味了一遍,感嘆生死變幻的同時,也堅定了自己的決心。而目前最為重要的,便是在回府之前打好與老夫人的關系。

在這個嫡庶分別的環境裏,自己一介庶出,雖有曹家這麽一個後臺,但娘親始終是嫁入了陸家的人,總是依靠娘家人容易遭人病垢,所以,在府上找到依靠變得尤為迫切。

呵,她是不是該感謝許氏,讓她和娘親有了和老夫人促進關系的機會!

見著陸晼晚已闔上的雙目,清瑤抿了抿唇,只道是她太累,便停下手上的活計,輕手輕腳地往外走了去。

“清瑤,將我那手爐送到西廂房去罷,還有衣箱裏那件兔絨披肩也一並送過去。”

還未等清瑤打開房門,陸晼晚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來。清瑤一楞,隨即又折了回來,一臉不甘願的樣子,二姑娘這是沒將自己的話聽進去嘛。

“您將這些玩意兒送去做什麽?您自己不也得用著,而且姑娘素來畏寒,若是沒個手爐護著,又得凍著,到時候……”

屋外寒風凜冽,雖是江南一帶,如今也已冷得讓人瑟瑟發抖,以姑娘的身子骨根本抵不住這徹骨的寒意,她倒好,還一心念著別人。

“你且送過去,娘親那裏不還有多餘的麽?”陸晼晚輕嘖一聲,她就知道這丫頭不願意。先前見著陸秀寧時,看她穿得也不多,手上也有些青紫,想來是凍的。袁姨娘向來清冷,她們母女倆的關系太過讓人匪夷所思,想來也不會在這些小事上多關註。

所謂雪中送炭,正若錦上添花般,左右不過一個暖手的器具,又不是沒有多餘的。扭頭嗔了撇著嘴的清瑤一眼,陸晼晚不甚放心地又吩咐了一聲:“現在便送過去吧。”

“是!”眼瞧著陸晼晚有起身的趨勢,清瑤哪還敢逆著她,趕忙應聲將那手爐護在懷裏,又從頂頭的箱子裏將那兔絨披肩拿了出來,這才慢慢朝門邊挪去。

出門便襲來一股寒氣,清瑤攏了攏衣衫,尋思著回府後替姑娘多準備些夾襖,或是些暖和的披肩。若不然,姑娘大發善心將自己屋裏的東西都送出去了怎麽辦!

西廂房內,陸秀寧看著清瑤送過來的手爐,有一瞬間的錯愕:“這是二姐姐命你送過來的?”

“是,三姑娘且好生用著吧,可別辜負了二姑娘的一片心意。”清瑤雖是不太情願,卻還是將手爐揣進陸秀寧的手心。可剛一碰到她冰涼的手背清瑤便楞住了,三姑娘的手太冰,穿得也不多,也難怪二姑娘急急忙忙讓她立馬送過來了。

“這大冷的天兒,您怎麽也不多穿戴些,受寒了如何是好!”說著便將搭在臂彎處的披肩往陸秀寧肩上蓋去。

任著清瑤在自己身上動手動腳,陸秀寧低下頭盯著掌心的手爐,鼻尖微微一澀,啞聲道:“替我謝過二姐姐!”

聽出陸秀寧言語裏的哽咽,清瑤倒不好再有所動作了,手上頓了頓,往後退了幾步,笑道:“您和咱們二姑娘左右都是姐妹,說什麽謝不謝的,日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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