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往事紛繁覆雜,要從那一朵引發誤會的粉玫瑰說起了。

小學六年級時,他們的教室在一樓,旁邊有個鳥語花香的小花園。

那兒總有一年四季不斷青的植物,好看,味兒也香,下了課,小夥伴們總愛一起去玩會兒。

或是跳皮筋,踢毽子,亦或是捉迷藏,小朋友總能將大人眼中單一枯燥的游戲玩得興致勃勃。

往年一到夏天,滿園子都會開滿了花,被茂盛的綠葉一襯托,格外的美。

可讓溫茶茶記憶深刻的那年夏天,她最喜歡的那株粉玫瑰樹上,卻只開了孤零零一朵。

像是不屑爭艷,花朵向陽,獨自美麗。

那會兒她時常和蕭棠趴在窗戶邊,望著那朵粉玫瑰,嘴裏直念叨說真好看,好想要。

可它長在最高處,枝條上刺又多,只能可望不可即。

薛英橋就是在這時候聽到的。

他生得好看,成績也好,在班上人氣很高,走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的,可偏生同樣很受歡迎的溫茶茶對他不這樣。

雖然她禮貌,常笑,可他總,她對自己沒有像別人那般熱情。

有點兒不習慣,帶著疑惑,小小少年對她留了意,並努力想要和她成為好朋友。

中午午休很悶熱,天花板上吱呀吱呀的老舊風扇不給力,趴在桌上午睡的溫茶茶熱得出了汗,額前幾縷碎發被打濕,貼在皮膚上,黏膩得很。

她閉著眼睛,但睡不著。

教室裏鬧哄哄的,紀律委員管了好幾次都沒效果。

突然,之前還平緩的吵鬧聲陡然增高,溫茶茶蹙眉,捂了捂耳朵,身旁的蕭棠卻給她一把拉開,搖了搖她:“茶茶你快看啊,你最喜歡的那朵花要被人給摘走了!”

誰?

這還了得!

順著蕭棠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花園裏,陽光下,以薛英橋為首的幾個男生正對那朵粉玫瑰虎視眈眈。

不好,溫茶茶想,難道男生也喜歡玫瑰花?

大意了大意了。

只見薛英橋跨坐在一個男生脖子上,幾人合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而後薛英橋仰頭,手一伸,握住了玫瑰花的枝條。

眉頭突然一蹙,他應該是被紮著了。

叫你摘我看上的花!

溫茶茶咬牙想,卻又為他揪著心。

最終,那朵粉玫瑰還是到了薛英橋手中。

但少年的手臂也因此被劃拉了幾個大長條,有的破了皮,有的泛著紅,與他粉雕玉琢般的小臉一對比,有點兒慘不忍睹。

可他看著似乎挺高興。

有男生勾住他的肩膀跟他說話,聲音從窗戶飛進坐在窗邊的溫茶茶耳朵裏,一字一句很清楚。

“這麽漂亮的花要送給誰啊?”

“那還用說,肯定是咱們班最漂亮的林雪啊!”一男生立即附和。

溫茶茶撇嘴,薛英橋沒說話,像是默認。

“誰說的?我覺得溫茶茶才是咱們班最漂亮的,這花就應該送給她,是吧薛英橋?”另一個男生提出異議。

有眼光啊。溫茶茶氣順了一點,心砰砰地跳,緊張地等待薛英橋的回答。

越來越多的人向窗邊圍了過來,有的起哄,有的看熱鬧,也有害羞的女孩暗暗期許,他會把花送給自己。

耳邊嗡嗡的,實在太吵了。溫茶茶揉了揉耳朵,見薛英橋突然低頭一笑,跟身旁那個說溫茶茶更漂亮的男生說了什麽,聲音不大,沒聽清。

那男生背對著她,也看不見表情。

然後,溫茶茶就看見薛英橋向她看了過來。

隔著窗框,距離不遠,薛英橋嘴唇輕啟,人群在那一刻突然安靜了一瞬,她正正好好聽到那句讓她別扭了許多年的話——

“我覺得她只是班上第二漂亮的。”

圍觀的人瞬間起哄。

溫茶茶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緊握的拳頭已經不能再緊了,前些日子才減掉的指甲不知什麽時候又長了出來,戳在手心的嫩肉上,被生生硌出好幾個紅印子。

然而這還不算完。

斜後方的林雪輕聲笑著,溫茶茶轉頭看她,見她一貫溫溫柔柔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笑。

“這唯一一朵粉玫瑰,得送給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才行。”

薛英橋帶著稚氣的聲音同六月聒噪的蟬鳴聲一同鉆進溫茶茶的耳朵,窗外一陣熱風吹在她臉上,悶悶的,一點兒也不涼快,像有一團厚重的濕棉花堵在胸口。

溫茶茶垂下頭。

最漂亮的是誰?反正不是她。

他說了,她只是第二漂亮的。

林雪心情變得很好,笑聲充滿愉悅,頗有種勝利者的姿態。

溫茶茶一把捂住耳朵,牙齒緊咬。薛英橋被幾個男生圍著走進來時,她眼神像把刀子一樣看過去。

少年一怔。

眼不見心不煩,她“咚”的一聲趴到桌上,假裝睡覺。

只是眉頭皺著,頭被磕了也好疼,但得忍著,不能破功。

沒別人漂亮就沒別人漂亮嘛,幹嘛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教室裏又吵鬧了起來,那朵她心儀已久的粉玫瑰,終究還是落在了別人手裏。

沒睡好,迷迷糊糊間,溫茶茶又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

“誒,茶茶,你看新來的那個男生長得好好看啊。”小蕭棠扯了扯一旁溫茶茶的袖子,在她耳邊興奮地說。

小溫茶茶看過去。

被眾人圍著的少年毫不認生,禮貌滿分,黑亮的眼睛一眨,長長的睫毛撲閃,溫茶茶看得楞住了。

長得可真好看,好像漫畫裏的小少年啊。

“他們都在跟他說話,咱們也去吧。”蕭棠拉她。

“不去。”溫茶茶搖頭。

她想,大家都對他這麽熱情,不差她一個。

再說,她這會兒去了,那麽多人,他肯定註意不到她。

小女孩被眾星捧月慣了,有點兒私心,她想做最特別的那一個。

醒來額上的汗珠已幹,教室裏安靜了些。溫茶茶朝斜後方看去一眼,那朵粉玫瑰就放在林雪桌上。

她撇了撇嘴,突然覺得,一點兒也不喜歡它了。

重新趴回桌上,溫茶茶有些頹喪地想,她終究不是他心裏最特別的那一個。

這個事實真讓人難過。

寂靜的校園裏,陽光和風同時穿過樹葉的間隙,灑落一地跳躍的光斑,影影綽綽的……

“那朵花我沒想送給林雪。”薛英橋解釋,“那時我知道自己要轉學了,偶然聽見你說想要,就想著在走之前送給你,讓你開心一下。”

“可它到了林雪手中。”溫茶茶悶悶地說。

“不是我給她的。是另一個男生從我手裏搶走後送給她的。”

只是你當時趴在桌上,閉著眼,又捂著耳,拒絕知道這一切。那時,他滿腦子都在想,自己到底是哪兒得罪她了,惹得她這麽不高興,以致於別人從他手裏搶走那朵粉玫瑰時,他楞楞的,沒有反應,也沒有否認,於是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是他送的。

溫茶茶仰頭看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

可他很坦蕩。

坦蕩到,顯得她有些小家子氣了。

溫茶茶垂眸,肩膀有些頹喪地垂下,一貫活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薛英橋我問你啊,你要老實回答我,到底是林雪漂亮……還是我漂亮?”

薛英橋:“……”

他無奈笑出聲,兩指曲起,在溫茶茶的頭上敲了一下,又象征性地扯一扯她的小耳朵:“我就知道你這耳朵肯定不好使,你這個問題,在很久以前,我早就回答過了。”

還原當時的場景。

各執不同意見的倆男生站在薛英橋左右兩邊,等待著他做最後決定。

溫茶茶斜後方的林雪也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薛英橋想也沒想,看了看正在揉耳朵的溫茶茶,突然低頭一笑,偏頭對那個說溫茶茶更漂亮的男生認真開了口。

“我也覺得溫茶茶是班上最漂亮的,這朵花本來就是要送給她的。”他頓了頓,想起剛才林雪那雙滿是期待的眼,“至於林雪啊……”

他說著轉了頭,原本還吵鬧不止的,圍在窗邊的人見他要說話,突然很有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薛英橋看見溫茶茶正看著他,後面那句沒說完的話,不知怎麽回事,像是連珠炮似的,對著她就不受控制地說了出來。

“我覺得她只是班上第二漂亮的。”

當時女孩的臉紅了又紅,他直覺她好像很不開心。

可他不知道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看著我說?”溫茶茶心中仍有疙瘩。

“你在看我,那我不得看你?”

這理由……

溫茶茶憋了一口悶氣。

“我猜猜啊。”薛英橋手指抵在下巴處,想起她對林雪的態度,猜測著,“莫非這事,就是你不待見林雪的原因?”

“……沒有不待見!”

是真的不熟,也沒什麽共同話題,又恰好有一點小疙瘩罷了。

話說開,薛英橋的心情不錯。

“我覺得你剛剛總結自己總結得挺到位的。”他突然笑說。

“什麽?”

“記仇,不大度,也不善解人意,是個小心眼兒。”

溫茶茶磨刀霍霍,擡腳去踩他。

被他一下躲開。

“別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