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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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九月中旬將濃不濃的桂花香充盈整個校園,落日餘暉下,德仁中學高二年級從考試到出成績到換班級,這場歷時一周的分班事宜總算落下帷幕,持續被各種嘈雜聲席卷了一下午的三教,此刻終於安靜了下來。

溫茶茶吃過晚飯走出食堂,朝三教走去。

德仁中學綠化面積很大,尤以桂花樹種的最多。花香縈繞在鼻尖,走到三教樓下的水泥空地時,溫茶茶微微擡頭,看見班長兼好友的章俊正趴在三樓九班前的陽臺上,清雋臉上無甚表情,視線落在半空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多半是分了班,目前正在傷感。

他們九班是高二年級的文科火箭班,這次分班走了小部分人,其中就包括和章俊平時關系不錯的幾個男生。

溫茶茶駐足看了幾秒,眼睛一提溜,想著又不是見不著面了,待會兒上去了可得好好笑話笑話他。

剛邁步朝一樓樓梯口走去,章俊卻突然眼睛向下一瞟,將將看見了她,於是急忙出聲。

“茶茶!”

溫茶茶腳步一頓,直覺沒什麽好事,可還是仰頭問他:“幹什麽?”

章俊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連忙伸手指向她身後,橫在空中的修長手指因明顯的興奮激動而顫抖個不停。

他雙眼放光,聲音更是提高了好幾度:“快看啊!是校草!”

他突然吼這一嗓子,不僅溫茶茶聽見了,樓下來來往往的人聽他這麽一說,紛紛扭頭朝他指著的地方看過去。

尤其是女生。

夕陽還未完全落下,空氣中仍殘有縷縷熱氣。

金橘色的光線有些刺眼,溫茶茶伸出一只手遮了遮,本能地朝章俊指著的地方看過去。

三教的形狀呈現一個凹形,樓下水泥空地上的小花壇中央有棵枝葉繁茂的桂花樹,將視線遮擋了大半,她左右看了看,在穿著清一色紅白校服的學生中探尋,並未看到所謂的“校草”。

估計是騙她的。

溫茶茶興致缺缺的就要上樓去,章俊一臉急切,像生怕她錯過了似的:“茶茶,你稍微蹲下一點,校草被樹擋住了!快啊,你往右邊走一點,就在那片桂花樹後面!”

三教前面是二教,那下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桂花樹林。

溫茶茶本沒什麽興趣,但她瞧著章俊急得跳腳的表情,仿佛她再不抓緊時間瞻仰瞻仰校草的萬丈光芒,必將抱憾終身。

她伸手指了指他,裝得一臉不好惹——

要是敢騙我,待會兒有你好果子吃!

章俊仍舊催促她。

瞇了瞇眼,她照著章俊的指揮挪動,幾秒鐘後,她終於看清——在二教右邊的白色墻根處,幾株茁壯成長的狗尾巴草正迎風招搖。

除此之外,半個人影都沒有。

又上當了!

這騙她的小把戲,他玩不夠,她也總不長記性。

嗬,長在校園裏的草,可不就是“校草”麽?她已經猜到他待會兒會怎麽強詞奪理地狡辯了。

圍觀的人群不滿地嘟囔著散去,溫茶茶忍不住翻白眼,手指捏得哢哢響。

三樓傳來章俊奸計得逞後的大笑,溫茶茶深吸一口氣,牙齒咬得緊緊的,轉頭瞪他的一剎那,她的餘光瞥到一抹白色身影自二教桂花林旁邊細窄的水泥路上走了過來。

在清一色穿著校服平平無奇的人群中,那人不論身高還是樣貌,都著實顯眼。

章俊見她楞在那裏,止了笑,以為她生氣了,剛想出聲喊她,便見隔壁八班班主任薛世康朝三教走了過來。而在他幾步之遙的身後,一個穿著白色薄衛衣,身形頎長的男生正緩步跟著。

章俊幾乎是下意識朝溫茶茶看去。

他只是開個玩笑隨口一說,還真招來了校草?

“薛老師好。”溫茶茶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薛世康點點頭,對她笑了笑。

身後的男生自從看見溫茶茶,視線便一直落在她身上。似在確認著什麽,男生一雙深邃黑眸微微瞇起,他嘴唇微動,想說什麽,卻最終選擇了靜默,而後收回視線從她身旁輕輕走過。

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合著桂花香氣被送至鼻中,溫茶茶站在原地楞了楞,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白色身影已經上了樓梯。

夕陽終於落下山頭,可空氣中的熱度卻並未消散。

一些遙遠但依舊清晰的記憶就這樣如潮水般湧來,溫茶茶耳邊回響起那年午後天花板上老舊吊扇吱呀吱呀的轉動聲,她搖了搖頭,想趕走似的,卻最終徒勞。

章俊兩手握成喇叭狀在三樓喊她,她朝他看過去,鼻尖已滲出了點點汗珠。

那抹白色身影已經上了三樓,走進了教師辦公室。溫茶茶垂眸輕呼一口氣,一直緊握的雙手終於緩緩松開。

她朝章俊做了個OK的手勢,扯動嘴角笑了笑。

她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悶熱的午後。

晚自習第一節是薛世康的數學課,他是隔壁理科火箭班,高二八班的班主任。上課鈴已經打響十多分鐘了,九班一如既往的安靜。

薛世康平時上課很少遲到,偶爾有過,也從未像這次這樣久。

除非有事。

下午發下來的數學試卷早已做完,溫茶茶握著筆,心不在焉的在草稿紙上亂畫,腦中不自覺浮現起晚自習前在三教樓下看到的那個人。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為什麽會跟在八班班主任薛世康的身後?

他現在在辦公室幹什麽?

以及,那會兒他有沒有認出自己?

……

一連串的疑問像是圍繞在天花板上白熾燈旁亂飛的飛蛾,一個一個怎麽都趕不走,還前仆後繼的,擾得人心煩意亂。

薛世康還沒來,同桌兼班長的章俊此刻坐在講臺上,一邊做作業,一邊有模有樣地管著班級秩序。

他也就這時候看著正經點。

同桌不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溫茶茶心裏關著事兒,她朝窗外看去一眼,走廊上的燈光有些暗,但看得清沒人經過。旁邊教師辦公室裏沒傳來響動,估計一時半會兒薛世康還不會來。

偵查好環境,她將凳子輕輕往後一拉,背慢慢靠在後桌姚海雲的桌邊,然後側身,微微低頭,看見他正蹙眉做著下午發下來的數學卷上第十道選擇題。

“這一題選B。”她彎起月牙般的眼,右手食指指著B選項,盡量壓低聲音,白皙小巧的臉上滿是人畜無害的笑。

姚海雲猛地擡頭,臉上Q彈的肉肉因為這一突然的動作而上下晃了晃,仿佛一秒鐘經歷了人生中的起起伏伏。

這最後一道選擇題向來很有難度,他都在草稿紙上演算許久了,楞是沒做出來。

“你怎麽知道選B?”他摳著腦袋問。

“算出來的唄。”溫茶茶同他商量,“答案我都告訴你了,陪我說說話唄。”

姚海雲忙不疊搖頭:“誰知道你的答案是不是正確的?再說了,上課呢,說什麽話?我卷子還沒做完呢,沒空。”

說著,他朝講臺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覺得你要是再這樣公然說話,咱俊哥可真要大義滅親了。”

“而且你看看眼鏡兒,瞧他臉黑的,眉頭皺得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

眼鏡兒叫陳超,因為常年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而因此得名。他的話不多,有點兒沈默,平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刷題,努力學習,但凡是有人在他專心致志做題的時候打擾到他,那他勢必會像現在這樣——黑臉給他看!

而章俊坐在講臺上好整以暇地看她,不慌不忙地揮了揮手中的一個白色小本子,那上面是專門記上課說小話的人的。被記上去的人,免不得要被扣操行分,以及,接受一場來自班主任賀平的試卷雨洗禮。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感覺這個世界不會有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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