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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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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魁首

長留殿前,八千弟子素衣長立,三尊的法座虛浮在半空中,易江、莒子絨、狐馮三人立在最前方,摩嚴最喜出類拔萃的後生晚輩,威嚴之中又不失慈愛;笙簫默只是蒞臨出席,每三年的大會次次如此,無聊至極;只有白子畫眼光雖落在三人身上,心思卻早已飛去了武彥島。

“開始吧。”幽若對執禮弟子道,她今日也是一身白衣,仙氣繚繞生雲,掌門之態威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即便如此,身份高貴的她仍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師祖,尊上今日好不一樣,他的新衣是出自師父之手嗎?

端坐在法座上的仙人,峨冠博帶,衣袂輕揚,仙姿卓越,美若神跡。誰又能抵禦?誰不想膜拜在他的腳下?

那三人比試之後,莒子絨敗下陣來,含恨離場。摩嚴嘆道:“莒子絨可惜了。”

笙簫默並不覺得,這莒子絨本就是三人中最弱的。“那小子夠兇狠啊!”他看好齊雲山的狐馮,小小年紀的那股狠勁也只有班陀羅世家是這樣的。

“戾氣太重。”摩嚴淡淡一言,頗為不屑。

“二師兄,你覺得呢?”笙簫默總覺得白子畫在神游天際,眼前的拼殺像是與他無關。

“二人盡力就好。”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易江已有大將之風,而狐馮,他不喜歡。

鋒芒太露,劍式太急,狐馮已經將易江逼得退無可退。平常招式經他使出添了一番兇狠與決絕,沒有人如他一般可以如此放手一搏,就算門戶大開時,那淩厲的仙氣也讓對手不敢近身。他心無旁騖,只知廝殺。

長劍夾著勁風劈下,在場眾弟子皆是驚呼聲起,那易江倉促回身舉劍去擋,竟被震得虎口出血,脫手飛出。

“住手!”眼看要鬧出人命,幽若疾言厲吼。然而就在同時,狐馮手腕一轉,劍尖只是輕輕劃破了易江的衣服,切口處如同火燒般卷起了被灼烤的衣料,裏面卻露出完好的皮膚。

摩嚴首先站了起來,真是百年難見的修仙奇才,對劍式的領悟力,對真氣的控制力,對同門的友善都讓摩嚴懷疑自己剛才對他的評價是不是太過片面了。

仙劍大會的第一名就這樣定下了,數百年來掌門未收一徒,以前幽若總以自己師祖、師父不在而推諉,如今白子畫回來了,摩嚴看向她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但,這個狐馮,她不喜歡。

求救般地看向白子畫,手中的香草都快被撚成了粉末,幽若拿不定主意,齊雲山是世家又與自己的本家天家交好,而狐氏德品貴重,祖傳修道之法博大精深,門中更是人才濟濟,歷來在仙界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若拒絕狐馮,別說理由牽強,還會影響兩派的關系,況且這個狐馮是齊雲山宗主狐寓仙尊的小公子。

狐馮垂目跪在中間,臉上的傲氣與兇狠之色早已褪去,白皙稚嫩的面龐平靜如水,嬌小瘦弱的身軀讓人產生一種憐惜之情。

幽若得不到白子畫的回音,只能傳音笙簫默,火急火燎地命令他。無奈笙簫默迫於壓力心不甘情不願地道:“狐馮,你可願來銷魂殿?”

“師弟!”摩嚴不滿地喝道,仙劍大會的魁首必定是掌門之徒,不可一次次地壞了規矩。

狐馮聽他這麽一問,俯首而拜,直起身子無畏地看向長留三尊與幽若,擲地有聲地道:“弟子多謝儒尊厚愛,但弟子只想拜入絕情殿,望掌門成全!”他清澈的眼睛裏滿是期盼與渴望,圓圓的臉上不僅有純真無邪更有倔強與執著。

摩嚴看出幽若仍在猶豫,輕咳一聲以示提醒。

幽若被逼煩了,這狐馮雖長得眉眼俊俏、靈氣十足,而且天賦很高,但她就是看不上嘛,若真要挑徒弟,倒還是蜀山的易江不錯。

她微微一笑,緩緩地道:“今日本掌門的師祖在三百七十年閉關清修後重回長留,一切自是尊師祖之意。”她輕輕松松地把難題推給了白子畫。

笙簫默好笑地看著二師兄,這個小幽若真是太不厚道了,而且膽子也夠大。他見摩嚴也轉頭嚴肅地看著白子畫問了一句:“師弟,你怎麽看?”

“你為何要入絕情殿?”白子畫並未回答摩嚴,看著狐馮又像沒有在看他。

狐馮見白衣男人問,心咚咚地直跳,手心裏全是汗水,但他仍面色平靜地恭敬地道:“弟子仰慕尊上,希望能得到尊上的教誨,也希望能幫掌門分擔門中瑣事,盡自己綿薄之力光大長留,造福六界。”

然而,這番說詞並未說動白子畫,他飛身下法座,踱步到少年面前,好聽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若入絕情殿,你只是掌門之徒,並非本尊之徒,所以本尊不會教你什麽;第二,做為長留弟子,除了學道修煉外,為掌門分憂,也是每個弟子應盡的本分;至於造福六界等必要胸懷天下,度人度己,以揚善除惡為旨,以俠義大德為行,這是每個修仙之人都應該銘記在心的。”

狐馮跪在他腳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只覺得那人冰雪般的寒意快將他凍住,眼前白茫茫一片,迷失在其中。

白子畫看著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一句,禦劍離開了仙劍大會,向武彥島飛去。

待他回到絕情殿時,仙劍大會早已結束,幽若向他通報了結果,易江與莒子絨均入貪婪殿,而狐馮,他拒絕入貪婪殿,表示願意再在下殿苦學三年……

這麽執著也是少見。既然結果已出,白子畫也沒有什麽異議,狐馮願意繼續苦學也好,他身上的戾氣還是有些重,多磨練才能成長得更好。

他腳步有些急,被這些瑣事纏身太久,已經一天沒看到她了,想她想得手都在發抖。

“小骨!”他克制不住地高聲喚她,尋著她氣息。廚房中花千骨正彎腰艱難地在水缸中舀起一碗清水,緩緩置入竈鍋裏。

“小骨……”不等她回頭,他已從身後圈住她,嗅著那熟悉地氣息長嘆一聲,薄唇貼著她柔軟的肌膚,輕輕責怪道,“又做這些幹什麽,月份都那麽大了,不要再辛苦了。”

花千骨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我沒事,我只是想讓師父陪我吃桃花羹了。”

“我來做就好。”他扶她坐下,將桃花羹置在鍋中燉煮,又蹲下身捏著她的腿道,“今天有沒有不暢?”

“還好。”她的腿腳腫得厲害,每天白子畫都要為其舒緩通絡,今天也不例外。

桃花羹的清香縈繞在小廚房裏,兩人各舀一碗對食,花千骨加了好幾勺蜂蜜,甜甜的,吃在嘴裏甜進心裏。也許即將臨盆,這些日子以來她的心緒越來越不穩定,總是悶著不想說話,曾經的陰影也跑出來搗亂,時常慌得她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寶寶會不會有問題?自己能不能平安產下寶寶?甚至還在擔心師父會不會喜歡這個孩子……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胡思亂想,因此最近總愛吃甜食,心裏甜了就不會害怕了。

“仙劍大會結束了?”

“嗯。”

花千骨揣測著他的臉色道:“幽若還是沒有收徒?”

“嗯,她不喜歡,我也覺得狐馮那孩子不適合。”白子畫見她碗底已空,便起身又為她舀了一碗。

湯勺含在嘴裏沒有放下,花千骨卻來了興趣,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道:“狐馮?是齊雲山的狐氏嗎?”

“是啊。”白子畫將那小勺從她口中解救出來,“乖啦,好好吃。”

“你為什麽不喜歡狐馮?齊雲山可是世家!”

“我沒有什麽喜不喜歡的,只是覺得不合適而已。”

花千骨垂下頭,扔下小勺,撫著自己的滾圓的肚子,心潮翻湧,低喃自語道:“沒有什麽喜不喜歡……”

“怎麽了?”

“那你會喜歡我肚裏的孩子嗎?”

她的眼睛含著一汪清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心一下被抽緊,坐到她身邊環住她的腰,手掌與她一起覆在肚上:“說什麽傻話呢!我自己的親骨肉怎會不喜歡?”

花千骨松了口氣,拽住他的手指道:“你不要拋下我們。”

“你和孩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會離開你們的。”他將她攬在懷中,吻了吻她的額頭,猜測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花千骨搖了搖頭,悶頭不語。

“做噩夢了?”早上走時,她還在睡,現在有點後悔,應該留個傳音螺在枕邊的。

“你怎麽知道的?”吃驚地擡起頭,師父太厲害了,什麽都瞞不了他。

他們都被夢魘困擾,他們都有各自的心魔,白子畫越來越確定是中秋漸至的原因。這幾日武彥島附近的海域別說船只與人無法通過,就連飛鳥都不敢靠近,滔天的巨浪像是要將小島吞沒,幸好武彥島靈氣逼人,加上師兄弟三人的封印,那個被鎖在深海中的小鼎,只能用烏雲壓境、驚風怒濤來宣洩憤恨。

手腕翻轉,一道銀色的光環籠罩她全身,若她出事,自己……只是稍稍動了念頭,便覺得心如刀割。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白子畫隔日就把穩婆們接來了長留,這次一共請來了四位,全部住在絕情殿,反正絕情殿上空房子多,一人一間,由掌門幽若安排妥當。

花千骨快要足月,碩大的肚子讓她坐著腰酸背痛;躺著又呼吸不暢,整個人像要崩裂一般。她將殿中的鏡子全部收了起來,素著一張臉,依舊郁郁寡歡。上一次她在白子畫眼中是另一張臉,醜不醜美不美的也無所謂,這一次,自己的這副蠢笨樣子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嫌棄?

秋色煙光裏,她呆呆地坐著,手上還拿著嬰兒的小衣服,就連幽若進來她都沒發現。

那幽若自是靈巧活潑的,笑言她又腫了一圈後,又說了些仙劍大會的趣事。見她仍是意興闌珊,便開始叮囑她一定要好好休息,養足力氣準備產子。小嘴嘰裏呱啦說了一堆,還說什麽自己是她永遠的後盾,那一番慷慨陳詞說得她覺得自己是要去打仗,不是生孩子,心裏反而更緊張了。

“我師父呢?”花千骨吃力地坐著,腿好像有些麻了。

“世尊來了,在書房和尊上談點事。”幽若看了看她的臉色,她如今身子雖重但比起那時候不知道要好多少,應該沒事的。想了想,蹲在她腳邊道:“師父,能跟你借尊上一天嗎?”

花千骨看著她急切又為難的樣子,不解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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