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城中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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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鬼魅

待到四個月後,不僅絢爛的春天如花般綻放,就連那要了她半條命的孕吐也突然消失了,開心之餘兩人反倒不習慣了。花千骨的不習慣是整個人輕松了,想到處玩可還是被師父牢牢管束著;白子畫的不習慣是,小徒兒竟不需要他抱了,還說什麽抱來抱去影響不好,他就搞不明白了,絕情殿就他們二人,何來影響不好之說?

桃花滿天,花千骨摘了新鮮的桃花做了桃花羹。這次許是被養得很好,許是白子畫每晚都輸些真氣過去,她總覺得自己身輕如燕,那些掛在高枝上的桃花,稍稍用些小法術就能輕松摘得。

“你看你,做這些幹什麽。”桃花的清香飄入心間,白子畫擱下筆,接過她遞來的茶碗。

“好久沒做了,怕你忘記這個味道。”她嘻嘻笑著,自己犯懶,已經好久沒照顧師父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親自動手。就拿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廚藝來說,花千骨也早就投降認輸了。

他無奈又好笑,自己怎麽會忘記呢,當年他失憶時,這桃花羹依舊在心裏掀起不小的風暴,真是個傻孩子。他不得不嚴肅地道:“小骨,你現在有了身子,要懂得照顧自己,這采摘桃花的事就不要做了。”

花千骨卻不以為然,自己還沒那麽嬌氣吧。她跪坐在他身邊,見他不動手,便親自舀起一勺道:“來,張嘴……”

她模仿了一個姿勢,讓他忍俊不禁,這個小丫頭。

香甜的味道入口即化,在她滿滿的愛心下,撫摸著她輕薄衣裙下早已隆起的小腹:“快六個月了吧。”

“是啊。”她低頭微笑,“只是還沒有動靜,一定是個乖寶寶,就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桃花羹的味道與原來的一模一樣,但這個寶寶希望能夠有所改變,不要和原來一樣頑劣才好。

“你怎麽知道的?”她吃驚地看著他。

“我就知道。”他繼續享用著,心裏又暗暗想,便宜那臭小子了,觀音大士曾說這孩子天賦極高,就是淘氣了些,多委婉的說詞啊。願望總是好的,希望總是會落空。

花千骨撇撇嘴,好吧,她家師父一向神通廣大,誰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呢。

突然她彎下腰,捂著腹部一聲輕哼。

“怎麽了?”他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生怕她再出一點狀況。

肚子裏像是在冒泡泡,蠕動來蠕動去。花千骨擡起頭,欣喜地笑道:“師父,孩子動了!”

“真的?”他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小腹上,感受著從未感受過的體驗。腹中的孩子估計是感知到了父親的力量,向他緩緩地打出一拳。

“這臭小子竟然打我。”他笑著對花千骨說道,這真是一個可愛的小生命啊。他興趣極大,俯下身,想聽聽這是怎樣的一種聲音。

“哪裏是打你,他是跟你請安呢。”她心情也大好,師父的面頰貼著她的腹部,他的笑容美得都快令她忘記了心跳。

請安?這臭小子能這麽懂事?他不信。不過她說的話他一向愛聽,總能讓他舒心。

花千骨趁他心情好,想提個小小的要求,便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道:“師父,你在寫什麽呀?”

桌上的信箋還攤著,她只瞥了一眼便盡收眼底,只是故意這般問。

“給遠棠仙子的回信。”白子畫並沒有去刻意遮攔些什麽,她若吃味正是在乎自己。

信箋上無非就是說了些長留最近調查的結果,仙界的嫌疑基本已被排除,大眾的目光開始鎖定在人界的豐都與鬼界的黃泉,這兩處因為相通,又分派了不同的管轄,查找起來極為不便。不過這些繁瑣的事,白子畫都交由幽若全權處理了,他只是已私人口吻向她闡述了事件的關鍵點而已。

花千骨暗暗乍舌,都好幾個月過去了,這件事一直懸而未決啊。她覺得還是關心下好,畢竟師父除了操心她的事外,還要處理這種懸案。

只是她話剛說出口就被白子畫打斷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快快樂樂,其餘的事不用管。”

他的口氣有些硬,面色也有些不善,花千骨本來還想溜出去玩,這下哪裏還敢說出口。

絕情殿的日子安逸舒適,正因如此,花千骨越發多動心野,站在露風臺上望著遠處的長留海心馳神往,恨不能立刻飛進大海的懷抱。

她開始整日變著花樣纏著白子畫放她出去玩,無論如何軟磨硬泡,神仙師父回答她的只有一句,你答應過的。

真是後悔死了,十月懷胎啊,每日只在絕情殿中且不是要悶瘋掉。他說的淡然篤定,她卻懊惱得不行,早知道就不承諾他了。

一日趁著師父下到大殿議事時,花千骨留了傳音螺偷溜進凡間,她想好了,孩子即將要出生,還是去買些花樣子好給寶寶做衣裳。

身著寬松的蔥白色繡花襦裙,雖然已經有七個多月的身孕,可行動頗為靈巧。頭戴著鬥笠面紗,遮住自己的面容,可就算如此,走在市集上依舊引來了許多側目。

久不來凡間,五花八門的雜耍,琳瑯滿目的商品簡直讓她興奮得歡叫,不多時已經買得手酸,大包小包提滿兩手。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統統丟進墟鼎,眼看太陽都快落山了,她只是猶豫了幾秒便一頭紮進美食堆,師父的飲食講究原味清淡,可她喜歡的卻是酸甜鹹辣的濃郁滋味,炭火燒烤的撲鼻香味。

由於身子漸重,胃口也是與日俱增,為了方便吃東西,花千骨幹脆扯去鬥笠面紗,大快朵頤起來。

當她剛剛享用完拍拍手正準備離去時,店家小廝恭敬地道:“這位夫人,我們主人在後面包房請您過去一敘。”

花千骨呵呵一笑,這個飯莊老板太過滑稽,她一個孕婦而已,吃了你的飯給你錢就是,憑什麽要與你一敘?她甩下銀子,避開小廝的阻攔,三兩步就到了燈火輝煌的大街上。

此時腹中的孩兒似乎也吃得挺飽,懶洋洋地伸了伸腰,踢了踢腿。

“好啦,娘親現在就回去。”她撫著自己的腹部,甜甜的笑如蜜一般,“是不是想爹爹啦?”

不管寶寶想不想,反正她想師父了。曾經師父說過前面得勝樓的十色素什錦小碟不錯,還是順路過去打包一份吧,自己出去玩一天,要好好哄哄師父大人的。

還沒到得勝樓,花千骨又被剛才的小廝攔下了,這次他的態度強硬很多:“夫人,請您移步。”

沒完沒了了?她心生厭煩,但也沒有發火,反而笑道:“那有勞小哥帶路吧。”

那小廝估計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一楞之下,面上倒是很恭敬地在她身邊一步步地引她往小巷後的小樓走去。

花千骨本想趁他轉身時將他放倒,可看他神色坦然,一時間躊躇起來,反而不好下手了。可她想師父,這種思念比好奇來得更為強烈。

手指輕揚,那小廝便被她點了穴,只剩眼珠能轉動。

“抱歉啊。”她笑嘻嘻地打了聲招呼,轉身就走。

來時的路短短幾步,可她卻走了好久。心裏發慌,糟了,遇見鬼打墻了……

暗自懊惱自己太不小心,花千骨只好凝神靜氣放開五識地去尋。黑暗中一路搜索,不遠處的一點亮光讓她欣喜不已。順著那方向走去,卻聽到一聲暴吼:“花千骨!你已死之人,怎可留在世間,本官就是捉你回地府的!”

看不見人影卻感到手腕上多了冰涼的器物,再一摸,正是鐐銬。腦海中不知為何又浮現出白子畫手持憫生劍刺入她心臟的場景,心一陣抽痛,差點沒摔倒。淚水潸然而下,耳邊只有一個聲音,自己已死,是他殺了自己。

心如死灰地就要隨那聲音而去時,腹中的孩子像是感覺到了危險,狠狠地踢了她一腳。花千骨如夢初醒,本是混沌的眼前明亮起來,周身仙力澎湃而出,眼前的魑魅魍魎一瞬間沒了蹤影。

她早已離開了那條小巷,到了城外。一馬平川,暗黑瞎火的荒涼景象與不遠處城裏燈火輝煌的繁榮景象大相徑庭。這一場遭遇雖然有驚無險,但卻將她嚇出了一身汗。正徘徊著是不是還要回去得勝樓,天邊雲已翻湧,銀光乍現,熟悉的身影急速降落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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