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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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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世界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灰蒙蒙的霧氣下鬼影疊疊。那世間最強大的風雪能將任何東西都霎時埋葬。花千骨長發飄散,灰色的裙裾在風中輕揚,她產後只剩了一口氣,若不是這本合婚庚帖的金色結界護住她的心脈,給予她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根本直不起身體也走不動路。

積雪厚達幾萬尺,上面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她感覺不到冷,但總繞在眼前的迷霧讓她有些厭煩。

“冰晶,這是北海嗎?”

“主人,你想起來啦?!”

我應該想起來嗎?她覺得好奇怪,之所以知道這裏,是因為以前師父看書時,她曾瞄到一眼,便記住了這個名字。

看她呆呆的神情哪像想起來的樣子,冰晶嘆息道:“幾百年前,神界才遷來這裏,這灰色的霧氣是我們設下的結界。”

“哦。”花千骨只是應了一聲,司音神女說自己前世是神界的司水神女,現在回到這裏,也算是回家了吧,只是庚帖上的迦然是誰?那個水水,難道是自己嗎?

地動山搖地從灰色迷霧中奔來一物,席卷而來的風雪在花千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若不是金色結界,她就要被埋進去了。

“洡淲犼,你用不著那麽激動吧!”冰晶被濺了一聲的雪,頗為不滿。

花千骨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長相奇醜,威武兇猛的怪獸,非但沒被驚嚇到反而覺得那和煦的眼神對自己充滿深深的依戀。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的腦袋,可是這家夥太高大了,她只能摸到它的小肚子。

洡淲犼低吼一聲,縮了縮身子,怕她誤會,擡起前爪輕輕拍了拍她手背。

花千骨笑道:“原來你怕癢啊。”她覺得它可愛極了,有點像哼唧。

“司水神女,你終於回來了。”洡淲犼慢慢地靠近她,直起身體,用兩只前爪將她溫柔地圈進懷裏。

花千骨站在它的後爪上,掂著腳尖輕柔愛撫,也許是被它所打動,莞爾道:“嗯,回來了。”

洡淲犼仰天一笑,它的司水神女在冰雪中是最美的女人,是令天地萬物都失色的絕代風華。

將她輕輕地放在背上,灰蒙蒙地霧氣像是塵封已久的鐵門緩緩打開,花千骨見到了那幅壯觀的景象,漫天飛雪的白色世界中,大大小小的冰藍色晶體或垂懸半空,或立在雪中,或藏於冰下,數量何其多,綿延無盡頭。純凈的白與天河般的藍交相輝映,斂去六界繽紛多彩,愛與恨,仇與怨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簡直目瞪口呆,坐在洡淲犼身上隨意碰了碰一塊冰藍色晶體,竟真的和冰晶一模一樣,只是不像它那麽活潑。

“主人。”冰晶浮在她身邊解釋道,“那些大的都是沈睡中的眾神,這些小的是上神的碎片。”

“嗯?有區別嗎?”花千骨覺得奇怪,看上去除了體積不同,其他都一樣啊。

“當然有區別啦,在妖神之劫中,上神們遭受了最大的懲罰,以神力而言,越是強的越是毀滅成許多碎片,而這些碎片都在一點點地等待著重聚。”

花千骨想起冰晶也是塊碎片,便道:“那你也是上神的碎片?”

冰晶頗為驕傲地道:“當然,我是迦然上神的碎片。”

“迦然……”花千骨點了點頭,他原來是位上神。

冰晶繼續道:“迦然上神是主神之子,不僅英俊瀟灑、溫文爾雅,而且神力無邊,與主人是天生一對,地配的一雙。若不是妖神之劫作亂,您與迦然上神早已成親了,說不定現在都兒女成群了。”

花千骨低下頭,黯然神傷,她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還是自己的夫君下的命令。難道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要對她的孩子痛下毒手嗎?

曾視若珍寶,今棄如敝履,當真如此,他還不如再殺她一次。

心裏悲苦,眼見又要墮下淚來。冰晶看得難受:“主人,您恨白子畫嗎?”

沈吟半晌,花千骨搖了搖頭,她並不恨他,仔細想來當時他那麽做或許是想保她的命,可是從失去他的那天起,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早就在倒計時了,若不是這個孩子,她已死了。

“那您還愛他嗎?”冰晶想要聽她說,雖然它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執著那個答案。

愛?花千骨沈默不語,她愛了他兩世,可惜啊,也許他們之間註定只能相忘。

花千骨哪裏知道自己的沈默讓白子畫心如刀割,他逼迫司音神女用舒雲珠一路觀微,此刻她竟對自己無恨也無愛了嗎?

絕情水的傷疤深入骨髓的痛,扣住她的手都在發抖。司音神女見此情景心有不忍想收了舒雲珠,卻被他阻止。一路上,白子畫意識到一個問題,按住左臂讓他痛得快要失去所有知覺的傷疤,道:“是你們設計讓小骨離開我,是那個迦然要帶走她。”

司音神女沈默半晌道:“是。迦然說,要讓她心甘情願地回來。”

心甘情願嗎?他傷了她的心,她什麽都沒有了,所以她回去了。可是,可是自己才是她的夫君啊!她怎麽能這樣拋下自己,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發亮的天空中雪花飄飄,如精靈飛舞穿梭在冰藍色的晶體之間,聖潔而寧靜。

洡淲犼駝著她奔到一塊被大大小小的碎片包圍著的巨大的冰晶面前,輕輕地將她抱下來。每一塊碎片都像一面面鏡子,映出這一人一獸。

花千骨從未見過如此美妙的場景,她好奇地穿梭在期間,手指在每塊冰晶上劃過,就像置身在迷宮中一樣。

“姐姐。”

“小月,你怎麽在這?”

南弦月微笑道:“我在這等了姐姐好久。”

花千骨茫然道:“你等我?”

他點點頭,笑意更濃:“我也是迦然上神的一塊碎片,千萬年前用於在虛洞中封印司音神女身上的妖神之力。姐姐解開封印後,我就一直在等著姐姐。”

花千骨不知所措地迷茫起來,那好奇之心也消了大半,怎麽所有的人都在等著自己?這就像一個巧心布下的局。她看著南弦月朝她緩緩走來,竟嚇得連連後退。

“水水,別怕。”

溫柔地聲音像是要穿透靈魂,無形地力量托住她的腰,止住花千骨後退的腳步。她深吸一口氣,平覆著萬分緊張的心情。

“水水,我是迦然啊。”

那聲音越發溫柔,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花千骨大著膽子道:“是在跟我說話嗎?”

那聲音裏有明顯的笑意:“當然,我的水水。”

“我,我不是……”花千骨想拒絕他,可哽在喉嚨裏卻說不出口。

“水水,能告訴我為什麽回來嗎?”

為什麽?花千骨只是微微一想,便感覺痛入心扉,他厭惡憎恨她,他與其他女人的床榻交歡,他下令取出她的孩子,他甚至都不願看她一眼……

即便有金光結界護著,花千骨仍站立不穩,摔在地上,下身的痛更是突如其來,眼淚汪汪地撫在小腹上:“他不要我們了。”

“我沒有!”舒雲珠旁的白子畫竟失控地吼了出來,眼眶紅的要滴出血。她怎麽會這樣想他,他哪裏不要她了,她是他的命啊。

冰雪間只剩下花千骨的低泣,那令人心碎的畫面讓洡淲犼都為之動容,展臂將她摟在懷中,低首簇弄安慰著她。

那聲音沈默良久,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水水過來,以後再也沒人讓你傷心了。”

不要過去,不要去他那裏!白子畫的心都在劇烈地顫動著,他和司音神女已經趕到北海,但漫天風雪中,即使灰色的結界已經打開,這幾千萬裏的廣闊遼源,他感知不到一絲她的氣息。

舒雲珠被拋在空中,白子畫割破手指將鮮血與咒語凝在上面,由著神珠的指引朝她的方向極速掠去。

花千骨被洡淲犼抱起放在那塊巨大的冰晶面前,臉上還掛著淚珠,慘兮兮地擡起頭,好高大啊,似乎直穿雲霄了。

“把你的手給我。”冰晶暖暖地聲音響在耳邊,花千骨似被那治愈般的魔力吸引,不由自主地向那冰晶伸出手。

觸手冰涼,不久就從掌心裏傳來一股暖流,四肢百骸無不被浸潤,身上的傷痛也減了大半。

“小骨!”

不知是誰喚醒了她微微沈溺在其中的心,好久沒聽到有人這樣喚她了。是師父嗎?怎麽可能,他正與他的妻兒享受天倫之樂吧,而自己只是他不要的一件東西。低著頭,難受的眼淚大顆地往下落。

“小骨!”

那呼喚淒厲破雲就在耳邊,她想回頭卻根本動不了,耀眼的藍光在她身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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