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ABO法則 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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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哈拉宮是蓋亞最金碧輝煌、最莊嚴雄渾的宮殿,宮殿外壁上端雕刻著許多栩栩如生的戰神雕像,威武不凡。連接外宮與內宮的長廊由享譽全國的建築家、裝潢家設計而成——全長一百米,長廊的一面是二十扇巨大的拱形窗門,窗外是積雪蒼翠的花園;另一面鑲嵌著與拱形窗對稱的鏡子。畫家克裏斯花費兩年時間在拱形天花板上繪制巨幅油畫,氣勢磅礴,富麗堂皇。

兩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行走其中,不時低聲細語,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上回響。

純白的騎士團戰服從肩膀到胸口綴著金色的鏈條,陽光照耀下更加耀眼。提爾將白色的手套摘下來,緩緩舒展著手指。賀洗塵則與他截然相反——戰栗的黑覆蓋在修長挺拔的身軀上,銀飾的胸章刻著銳利矯健的雄鷹。鷹團是由奧古斯都統領的蓋亞最強大的軍隊。

畢業後提爾進了騎士團,賀洗塵打包好行李跑去參軍。初期兩人吃了多少苦頭,現在說出來也沒意思,總而言之,當初刁難他們的人還繼續在底層庸庸碌碌,而提爾已經憑借自己的實力晉升為騎士團騎士長。賀洗塵這貨東征西伐,戰功累累,也混成了個少將——最年輕的Beta少將。

“我已經三天沒睡覺了。”他打了個哈欠,眼睛底下一片青灰,只是眼神依舊清亮。

提爾覷了他一眼:“你那個不要命的打法還是收斂點好。”

為了能在短時間內擁有進入權力中心的地位,賀洗塵在行軍作戰上頗有點透支身體的瘋狂。

“等這段時間風頭過了再說。”他敷衍地點點頭,“歐德姆那個老家夥最近的小動作特別多。”

歐德姆是尤彌爾的爺爺,現任大公,也是平權法案最大的反對者。

“新年快到了。”提爾意味不明地說道。

“今年王宮的巡邏由你負責?”

“不……”提爾話沒說完,就見拐角走來一個英姿颯爽的身影,上紅下黑的騎馬裝映在鏡中,給滿園白素抹上躍動的色彩。

“赫爾西城!”尤彌爾的眉毛高高飛起,意氣風發地邁著大步,金發仿佛璀璨奪目的金子,“你還沒死啊?”

她和賀洗塵在阿斯加德結的怨延續至今日,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提爾的嘴巴瞬間抿下去,反觀賀洗塵卻一臉笑呵呵:“命硬,怎麽著也還能活個四五十年。”

尤彌爾在他們面前站定,她的個子很高,與提爾差不多,卻比賀洗塵高出不少,低下頭眼皮半斂著,蔑視地伸出手摸上他的左臉一道粉紅的傷疤:“你說這顆子彈怎麽不往上跑一點,把你的眼睛戳瞎才好?”

賀洗塵拿下她的手笑道:“一想到會被尤彌爾閣下取笑,我躲不過去也得躲過去啊!”

“哼!”尤彌爾冷下臉,“你得意不了多久!”說完穿過賀洗塵和提爾中間大步離開。兩人回頭望去,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戰爭……要開始了……”

“這不是我們早就預料到的嗎?”賀洗塵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今年王宮的巡邏由她負責?”

“嗯。”

“一切小心。”

“你也是。”

兩人轉身繼續往奈姬的宮殿走去,一路無言,直到在巨大的門前才停住腳步。

“你們來了?”屋內的紅發公主驚喜地揚起一個笑容,把手中的鵝毛筆放下。

賀洗塵擡起手揮了揮,一直在窗戶邊曬太陽懶洋洋地睡覺的胖橘猛地豎起耳朵,拖著肥碩的身體晃悠悠蹭到他腳邊。賀洗塵彎腰把胖橘一把抱起來,手指撓著它的下巴把它舒服得瞇起眼睛。

侍奉在兩旁的侍女十分有眼力見地退了下去,她們知道公主和騎士長、赫爾少將待在一起的時候不喜歡旁人在場。

桌上全是老國王交給奈姬的文件,裏面涉及軍事、貴族和經濟等一系列問題。加西亞七世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女兒的野心和毅力,或許比起將蓋亞交給狼子野心的外戚,他更願意讓奈姬親手毀滅這個王國。

“新年舞會的準備工作好多,我快要累死了。”奈姬趴在桌子上,撒嬌一般說道。她也只有在他們兩個和父親面前才能放松一下。

幾年前搖擺不定的小姑娘已經逐漸露出崢嶸的頭角,端坐在高背椅上時,高貴冷淡的眼神令人難以親近,沒有人敢把她當成柔弱的Omega。

“奈姬越來越出色了。”賀洗塵不吝讚揚,“我從南邊一路回來,耳朵裏都是稱頌你的聲音。”

奈姬害羞地把臉埋進臂彎,問道:“真的嗎?”

“當然!”賀洗塵鄭重地點點頭。

“那平權法案的反響怎麽樣?我才不相信歐德姆大公呈上來的消息。”她癟著嘴,“他竟然說有很多Omega反對平權法案, Alpha也就算了,Omega怎麽會反對?”

賀洗塵心想公主還是太年輕了,失笑道:“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這裏有一個自願摘除腺體的Alpha,一個比A更A的Beta,還有一個嘗試打破ABO法則的Omega,我們三人在別人眼裏就是怪胎。”

提爾說道:“平權法案第一條就是抹除AO發情期,相當於抹除AO的特殊。有些人想要繼續享受這份特殊帶來的特權和追捧,反對也不足為奇。”

“可是,”奈姬擡起頭反駁,“自由和獨立不是更重要嗎?”

“哈哈,”賀洗塵笑道,“自由和獨立對你來說很重要,但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是權勢,或許是眾人的追捧,或許是什麽狗屁東西。”

提爾最後冷冷總結道:“那些O被養成了廢物。”把賀洗塵樂得拊掌大笑:“就是如此。”

“所以啊小姑娘,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平權法案的頒布勢必會導致很多避無可避的社會問題,現在只是提出階段尚且就有這麽多困難,等杜洛克醫生把阻斷劑研制出來,到時還會有更多讓你抓狂的智障冒出頭給你添亂。”

奈姬長嘆出聲。

提爾按住腰間的佩劍上前一步:“我會永遠保護您。”

奈姬心頭一暖,抿著唇笑了笑,期盼地看向賀洗塵。

“唔,這種肉麻兮兮的話我可說不出口。”賀洗塵擼著胖橘光滑的皮毛,見小姑娘露出失落的神情,忽然狡黠地對她眨了下眼睛,“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和你們一起看花。”

沙發上鋪著綿軟的毛毯,鈴蘭臺燈散發出暖黃的光,窗臺的鹿角海棠長出粉紅色的小花。三人在明亮的房間裏暢所欲言,北邊的冰山發現一種奇特的生物,西邊的風沙席卷都城,東邊四季如春的花田,還有南邊慘烈的戰爭屍骸。

傍晚提爾要帶騎士團繞著整個王宮巡邏一圈,賀洗塵只能一個人走出瓦爾哈拉宮,手裏還捏著一個從奈姬宮裏順手拿的蘋果。

“赫爾西城。”王宮大門忽然傳出威嚴熟悉的聲音,賀洗塵扭頭看去,是同樣身著黑色軍裝的奧古斯都。

賀洗塵臉色一苦,他確實有些怕了這個奧古斯都,自從進了鷹團,這人每天都盯著他的訓練情況,他那麽拼,少說有一半是被逼出來的。

“元帥。”賀洗塵敬禮,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過來。”奧古斯都似乎專程在這裏等他。

等賀洗塵到了他面前,他才問道:“見到奈姬了?”

“是。”

“商量好了嗎?”

“什麽?”賀洗塵不解。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歐德姆的動作。”

賀洗塵眼神一凝。

奧古斯都笑了一下:“看來你知道。”

“我對誰登上王位不感興趣,但是如果是一個Omega稱為國王的話,不是一件很令人愉悅的事情嗎?”奧古斯都樂衷於將A踩在腳下,“既然你知道的話我就無話可說了……期待新年的舞會。”

他擡腳離開,忽然回頭說道:“雖然我不打算幫任何一邊,但林德·波斯維爾是個不錯的苗子,你可以帶帶他。”

奧古斯都還記得當年的生存戰,他奪得第一後便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徑直走回公寓樓,沒有參加篝火慶祝會。靜謐的梧桐道上亮著路燈,那個Omega在花園裏迷路了,羞怯地出現在他面前。

“先生,請問可以……啊,你受傷了?”

年輕的奧古斯都遠沒有二十年後成熟穩重,聞到她身上的信息素後瞬間不悅地皺起眉:“你一個Omega竟然敢在這裏亂晃?”

“對不起……”少女捏著裙子,“我是來找我哥哥的。”

奧古斯都盯了她許久,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嘟囔道:“麻煩!”轉過身喝道,“跟我來。”

“不行。”少女連忙拉住他的手指,“你受傷了,要先去療傷。”她焦急得藍色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

奧古斯都被她觸碰到的手指好像被火燒到一樣灼熱,猛地甩開她的手怒聲道:“我沒事!”

“一定很痛!”少女執著說道,“我、我們先去醫務室吧!”

星河滿天,遠處傳來歡樂的歌聲。奧古斯都窘迫地撇過臉,好一會兒才故作兇惡道:“你跟在我身邊,別走遠。”

“嗯!”少女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我叫愛麗絲·波斯維爾。”

“尼祿·奧古斯都。”他轉身,藏在黑發裏的耳朵紅彤彤的。

那個時候的奧古斯都沒想那麽多,只覺得眼前的Omega是少有的可愛明媚,金發宛若陽光,藍眼睛就像藍寶石一般珍貴。

直到那場不幸的婚禮的發生。

奧古斯都發現自己是喜歡那個藍眼睛的女孩的,直到現在,問起他真正心動的時刻,不過只有愛麗絲搭上他手指的那一瞬。

林德在帕特裏克家族的處境並不太好,雖說他已經把自己上頭那兩個無能的哥哥送到鄉下的莊園裏“養病”,但由於支持ABO平權法案,與貴族們理念不同,現在也是舉步維艱。

因為二十年前那一點微薄的情意,奧古斯都不介意幫林德一把,但也只是幫他一把。其餘的,就看那個他壓不住的赫爾西城怎麽做了。

深受期待的賀洗塵此時剛找到提爾,扶著墻氣喘籲籲,等喘勻了氣,才擡起頭罵道:“新年舞會!媽的老家夥膽子真大!”

***

蓋亞的史冊上記載,奈姬·加西亞登上王座之路鋪滿了血腥的荊棘草,在最混亂也是最偉大的新年伊始便由子彈奏響反叛和勝利之歌。

帝國的歐德姆·加西亞大公在米德加爾特郊外舉兵,王宮內巡邏兵叛亂,但被當時還只是少將、騎士長和公爵之子的賀洗塵、提爾、林德鎮壓下去。

“操!赫爾西城你他媽的跟我說是來聚會的!”林德手起刀落,砍下一顆人頭,同時往旁邊一撲,避開爆炸的炸_彈。

“操!我都叫你暗搓搓帶兵過來了還猜不到要幹什麽嗎?”賀洗塵也破口罵道。

鷹團最精良的部隊加上帕特裏克的家族軍團,人數足以和歐德姆大軍抗衡。

兩人背靠背,手裏拿著沖鋒_槍,彈殼不斷掉落在地。

“王宮裏怎麽樣?!”林德問道。

“放一百個心,提爾守著呢!”賀洗塵把打光子彈的沖鋒_槍扔到地上,抽出綁在大腿處的匕首,割斷敵人的喉嚨。

……

王宮。

騎士團和巡邏軍混戰在一起,尤彌爾瘋,帶出來的兵也瘋,個個紅著眼睛不要命地沖向緊閉的奈姬的宮殿。

“父親,我有點怕。”奈姬趴在老國王的床頭,握著他的手,除了眼睛流露出一絲驚恐之意,面上四平八穩。她越來越像一個君主了。

老國王皺巴巴的臉提起一個笑容:“你的騎士正在為你而戰,沒什麽好怕的。聽著奈姬,守護一個國家並不容易,有時候需要你犧牲很多東西。”老國王眼角滑下眼淚,“親情、愛情、友情,從我一點點長大直至衰老,這些東西也逐漸離我而去。”

“父親。”奈姬眼圈泛出一點紅色,“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老國王搖搖頭:“沒有誰可以永遠陪在誰身邊,只有死亡才是所有人最終的歸宿。我可愛的女兒,我真的很想見到你找到心愛之人的那一天。”

他閉上眼睛歇息一會兒,才疲憊地繼續說道:“門外的戰鬥已經獲得勝利了……哈哈,人老了,總是容易做出糊塗事,我是,歐德姆也是。但是沒關系,他註定會失敗,而我,會是勝者!”即使病入膏肓,他依舊保持著國王的威嚴。

“不要害怕奈姬,勝利歸來的將士們聚集在宮殿門外,等待他們的王的嘉獎。”老國王指向放在桌上鋪墊紅色天鵝絨的托盤裏鑲滿寶石的王冠,“去吧,戴上王冠,去宣告你的權威!去安撫人心惶惶的子民!”

大門打開,提爾白色的騎士服上濺滿紅色的血,異常醒目,他看見病床上的老國王顫巍巍地為奈姬加冕,親吻她的額頭,憐惜地說道:“這個國家就拜托你了,陛下。”

奈姬淚流滿面,站起身,眼神堅定起來,提著白色的裙擺朝王宮外走去。

“走吧提爾,去迎接戰勝的勇士們!”通往二樓的螺旋階梯繁覆而高聳,汗水漫過她的眼睛,流進衣襟裏。提爾連忙扶住腳步不穩的奈姬,鼻端驟然盈滿甜美的信息素:“殿下!”

“我沒事……沒事!”奈姬頹然地捂住臉,突然抽出提爾小腿上的短匕,對準後頸劃了一刀。

蠢蠢欲動的腺體終於安靜下來,空氣中血腥味混合信息素的味道,昭顯著國王真正的誕生。

“我不會再讓這個該死的腺體左右我的意志!”奈姬冷冷地把刀扔下樓梯,黑暗的地底不斷傳出金石碰撞的脆響。

她昂首挺胸地踏上正門二樓的城墻,插在垛口的金色旗幟在風中飄揚,宮門前是黑壓壓的鷹團大軍,前方站著兩個年輕男人。賀洗塵的手臂受傷了,嗒嗒往下流著血,卻還硬要去勾林德的肩膀,痛得五官扭曲。

奈姬深吸一口氣,扶著旗桿站上危險的垛口,底下的人瞬間嘩然出聲,見她戴著王冠,更加大聲喧鬧起來。

“我的臣民們!感謝你們的忠誠和勇敢!我是你們的王!我會帶領蓋亞走向獨立和自由!”奈姬高聲說道,背後林立的戰神雕像手舉刀槍,似乎在為這個少女開辟成王的道路。

在其他人來不及反對之前,賀洗塵和林德率先半跪下去,接著他們手下的軍團也呼啦啦地跪下去一片,此情此景,沒人敢發出一點聲響,不由自主地也低下頭向新生的國王表示尊敬。

預示著舞會開始的鐘聲在米德加爾特響起,莊嚴神聖。

“唉,小姑娘長大啦。”賀洗塵感慨頗多。

“那是陛下,不是你的小姑娘!”林德訓道。

“她先是我的小姑娘,才是你們的陛下。”賀洗塵哼了一聲,幼稚得不得了。

***

王宮裏有一面掛滿歷代國王油畫的墻壁,其中有一幅是加西亞七世和奈姬的母親,還有一個金發鷹眼男人的畫像。那個男人酷似尤彌爾,按照年齡來算,大約是歐德姆。

“以後這裏還會有加西亞八世。”奈姬的頸部纏著白色的緞帶,神色懷念。

“不覺得奈姬一世更好聽嗎?”賀洗塵問道。

奈姬楞了楞,隨即笑道:“嗯,奈姬一世。”

“陛下,克裏斯先生已經到了。”一名侍女小跑著過來通報。

提爾忍不住緊張地將本就整齊服帖的燕尾服又檢查了一遍。

“很好看很帥啦!”賀洗塵一派輕松,“畫個像而已嘛。”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提爾皺起眉。

奈姬端坐在紅色高背椅裏,懷裏的胖橘呼呼大睡,左邊站著嚴陣以待的提爾,右邊是笑意盈盈的賀洗塵。克裏斯拿著畫筆,開始在素白的畫布上勾勒線條。

“哦對了,”賀洗塵似乎想起了什麽,“今年的蒲公英開了,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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