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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下第一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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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我打算去海外,劍臣要不要和我同去?”賀洗塵不是一般人,所以還能像拉家常一樣正常地聊天。施劍臣也不是一般人,他的神經粗得匪夷所思,竟然也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搖頭說道:“我出來已久,師父不免擔心,還是回華山吧。”

“這樣啊,”賀洗塵有些可惜,“本來想去淘金,賠你那一百兩黃金,既然如此那便就此打住吧。”

他話沒說完,施劍臣忽然氣勢一凜,夾雜著擋我者死的一往無前。

“我要去!”

賀洗塵噗呲一聲笑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帶你去帶你去!忘記我和你說什麽了嗎,跟著我有肉吃。”他又露出了讓施劍臣頭疼的狡猾的笑容。

“也帶我一個啊老賀!”陸子元不滿地叫嚷。

“回去做你的武林盟主吧。”賀洗塵拿起一壺劍南春扔了過去。

陸子元接過,唉聲嘆氣,哀怨地看了東亭一眼:“都怪你。”

“這關我什麽事?”東亭一臉無辜。

“當年我一擲千金幫你贖身,回家後被老爺子打斷腿,說要讓我沈穩下來,就把我扔去競選武林盟主了。”說到這陸子元不禁咬牙切齒,差點把手裏的白玉杯捏碎了,“那群老狐貍!還一個一個地說什麽青年才俊,假惺惺,不就是不想當這個勞什子的武林盟主嗎!沒權沒勢,還要四處調節各派矛盾,這哪是什麽武林盟主,分明是老媽子!”

賀洗塵難掩笑意,最後直接放聲大笑,完全沒考慮陸子元郁悶的心情。

“靠!是不是兄弟了!”

“不是,不敢!在下怎麽敢和武林盟主做兄弟呢?”

陸子元又靠了一聲,帶著一分醉意轉向冼方平那邊:“你呢?你又是怎麽當上魔教教主的?”

一直自顧自喝酒的冼方平瞥了一圈好奇的聽眾,突然有些不自在,也想說:靠!幹嘛扯到我身上!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喝酒,喝完酒我走人還不行麽?

但是愛面子的冼教主不能說,只能騎虎難下地回憶了一下往事:“我被老教主收養,他教我武功,自然而然地就當上了。”

“原來是個教二代啊。”陸子元翻了個白眼,他還以為有更加勁爆的內幕,譬如生死謀逆啊、身世血仇啊……他撇撇嘴看向賀洗塵,“這一別,你何時回來?”

“看情況吧。”賀洗塵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他沈吟了一下,對著啞女招招手,啞女便小跑著來到他身邊。

“丫頭就別跟著我去了。”

啞女心想不行啊,他去挖金子這麽可以不帶我去呢!不等她搖頭,又聽見賀洗塵說:“等我給你拉回一馬車金子,好不好?”

原來還要回來啊,那就沒問題了。啞女頓時放下心來,其實她很怕坐船,但她更不想被賀洗塵拋下。

“那東亭便靜候君歸。”東亭眉眼間夾著淡淡的不舍 。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賀洗塵舉杯與她相碰。

這個破落的小房間內,坐著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天下第一美人撫琴,未來的天下第一劍客此時只是無名小卒,還有因緣際會將他們聯系起來的一個小啞巴和一個小瘸子。一時盛況,是連武林群英宴也比不上的陣容。

賀洗塵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把酒當水喝,不一會兒便暈乎乎的。他帶著七分醉意靠近冷臉的冼方平,笑成了一朵花:“小方平兒,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冼方平一顫,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施劍臣把疑惑的目光看向她,他倒是沒聽過魔教教主還有化名一說。

“什麽?冼方平不是你的真名?”陸子元也過來瞎湊熱鬧。

靠!

冼方平想要掰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廢物垃圾,我們不是對手嗎?不要離我那麽近!

她想說我要走了,但啞女和東亭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一人在前一人在後,擋住她的去路。

“小方平兒,便是說說也無妨,在場的人都會守口如瓶的。”東亭語帶笑意調侃著。

“就是嘛,小方平兒~”陸子元似乎發現了盲點。

連不茍言笑的施劍臣也動了動嘴唇,但臉皮薄,終究沒有說出口。

冼方平瞪了一眼歪著腦袋醉醺醺的賀洗塵,那人閉著眼睛,沒有醒時的雲淡風輕,反而透出點嫵媚來。這點嫵媚讓她有點似曾相識,好像多年之前她曾經見過。

罪魁禍首不省人事,冼方平心裏憋屈,卻少見地發不出火,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冼芳萍,流芳百世的芳,浮萍的萍。”

陸子元摸了摸下巴尋思:“這名字,怎麽娘裏娘氣的。”

“我本來就是女的,哪來的娘裏娘氣?”冼方平嗤笑。

“等等你是——”陸子元疾退兩步,聲音尖銳,“女的!”

東亭和啞女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施劍臣扶著腦袋瞪大了迷茫的雙眼。

倚春樓外的捕快等到日暮,才見武林盟主蒼白著臉色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推輪椅的小姑娘,還有一個少俠背著一個“傷員”,而魔教教主早已不知所蹤。

***

四年的時間如蒼雲白狗,稍縱即逝。啞女在醫館裏兢兢業業地當著小學徒,接著升任坐堂大夫,再然後光榮晉升為一名掌櫃,現階段最大的目標便是把醫館發展成天下第一醫館。比起治病救人,她更喜歡摸著錢袋子數錢,如果每天都有數不盡的銀子她會高興得睡覺都能笑醒。

倚春樓的姑娘喜歡找她看病,她便定時過去會診,東亭會留她吃一頓飯,當然了,就著東亭的臉,啞女就能幹下三碗白飯。她看起來還是個小姑娘的模樣,倚春樓的姐兒把她當成妹妹疼,渾然不知啞女的歲數甚至比她們有些人大。

東亭的名氣比之以往更大了。四年前她毫發無傷地從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的比鬥中走出倚春樓,便有傳言說——東亭姑娘一哭,就算是大魔頭冼方平也舍不得動手!但自那以後,她越發深入簡出,只在陸子元過來時陪他喝上一兩杯。

陸子元鬧辭職不成,只能繼續當他的武林盟主。武當和少林起爭執了——好,我馬上到!崆峒弟子在江湖上欺負弱小了——沒問題,我立刻去溝通!莊外有人求見要和你比武——靠!多少天沒動手了!帶我去見他!

苦中作樂,也算樂在其中。閑暇時便在院子裏一邊練劍,一邊想著要找一個又漂亮又賢惠的妻子。

最好有一雙好看的手。

施劍臣兩年前便回到華山,掌門人老淚縱橫,這個徒弟消失了兩年,遍尋不得,他差點以為要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百兩黃金算什麽,竟然要賠上他愛徒的性命麽!

不善言辭的施劍臣進退兩難地被自家師父抓著衣袖痛哭,口拙地安慰著,最後無法,只能拉開身後馬車的帷幕,露出一車黃燦燦的金子,把掌門人激動得直接暈了過去。

冼方平卻是跑沒了影,聽西域來的商隊說,她似乎在苗疆修煉巫蠱之術,恐怕再一次現身又會掀起腥風血雨。但陸子元卻不以為然,微妙地覺得,她大概只是因為感興趣,便去了。畢竟,她一直是個率性而為、任性自負的家夥。

華山之巔,施劍臣迎風而立,衣袂飛揚。他聽著風吹過耳畔,腦海中閃過賀洗塵拿著樹枝指導他劍法的回憶,身體忽然一動,手持長劍,一套華山劍法耍得出神入化,其中蘊含著幾絲奇妙的神_韻,讓人看了不禁頭暈目眩。

小童等他練完劍,才恭恭敬敬地上前說道:“小師叔,盟主給您寄了一封信。”

施劍臣接過信封,一目十行讀完後,便對小童說:“告訴師父,我要下山。”

又是一年八月十四,岐枝館的試題遲遲未出,倚春樓依舊熱鬧非凡。頂樓上五人齊聚,陸子元倒是沒想到冼方平會出現在臨安府,一問才知道她毒功有成,下一步想要去萬劍山莊偷學劍法。

“偷學還說得這麽理直氣壯!不要臉!”

“我話都已經明說了,便看看萬劍山莊是不是虛有其名,防不防得住我。”冼方平喝了一口竹葉青,看向東亭,“今年的酒不錯。”

東亭淡淡一笑。施劍臣和啞女不發一言地啃著糕點,像當年兩只沒長大的兔子。

陸子元還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著東亭說賀洗塵的壞話:“你不知道,當年老賀他想出了什麽陰招,竟然要用迷魂術這等旁門左道之術讓你判他為勝,你說無不無恥?下不下流?也就那個冼方平和他有的一比!”

冼方平斜眼冷笑。

卻忽聽樓下一陣喧囂,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無不無恥、下不下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背後說人壞話是最無恥下流的,被當事人聽到了,那便是愚蠢透頂的!”

屋內五人齊齊一窒,陸子元推開窗戶——寬闊的大街上十輛馬車排了長長的隊,十匹棗紅色的純種駿馬毛發整潔,英明神武極了。人們躲避在兩旁,指指點點地討論著。領頭的馬車上,俊俏的年輕公子盤坐如松,臉上似笑非笑。

“靠!你什麽耳朵!”陸子元不顧形象怒喝。

賀洗塵笑嘻嘻:“順風耳,服不服?”

“服你個頭!”陸子元一陣無語,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踩著窗戶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賀洗塵車旁,“要不是看你長得好看,早就打你一頓了!”

“你這話說了沒一千也有八百遍了。”賀洗塵挖了挖耳朵,一點也不生疏地沖他張開雙手,“幫個忙,動不了。”

陸子元見狀直接將他抱了起來,回過神一想,怎麽又被他支使了,不禁郁悶地皺起眉頭。

賀洗塵朝探出窗戶的四人揮手:“我回來了。”

東亭又哭又笑的,這些年只是書信來往,猛地出現在她們面前,她突生惶恐難安之意。啞女更是哭得稀裏嘩啦的,要不是被施劍臣攔著,也想和陸子元一樣跳下去直接去到他面前。

啞女才不怕摔呢,不說賀洗塵瘸了,就是癱了、死了,也一定會接住她的!

近些年來越發冷硬的施劍臣也不由得彎起嘴角,冼方平卻只是哼了一聲,心想學完萬劍山莊的劍法,便把陸子元挑下馬,當一回武林盟主也不錯。

“幸好趕上中秋了。”

“還走嗎?”

“暫時不走了。”

“丫頭,黃金給你帶回來了,十車,拿回去慢慢玩。”

“下次要走便帶上我吧,我不想一直待在倚春樓。”

“行……也帶上丫頭。”

“我也……”

“武林盟主就別想了。”

“靠!歧視武林盟主啊?”

“就是歧視,咋地?”

“那一招平沙落雁我還有些不懂。”

“是麽?明日耍給我看看。”

“你的武功很好?來比劃比劃。”

“別,我一個瘸子哪比得過教主您。”

……

幾個人拌著嘴,岐枝館頂樓的卷軸忽然刷地打開,上書【劍】。圍觀眾人嘩然,頓時摩拳擦掌打算大展拳腳,上一次東亭沒有屬意於誰,這一次只需分個勝負便行了。

“要不,我們先把這比試贏了?”賀洗塵手指微動,看向施劍臣。

“正有此意。”施劍臣仔細吃完最後一塊糕點,三尺青鋒從劍鞘中滑出,雪亮的長劍照清眾人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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