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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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辛江的安排下,莊梧終於有機會與周竟見上一面,但是知道警方向來做後手,所以他們的要求非常的嚴苛,只能允許莊梧一人前來,畢竟按照周竟的話來說,莊梧的要求簡單得很,她不是只想見上席揚嗎?這個環節一點都不覆雜,見一個癱子,那一個人來就可以了,周竟不介意手裏再多上一個人。

莊梧是被蒙著眼睛帶到交接處的,按照約定,警方的人把她送到後,必須按照約定離開。

她能感覺到,有人把她推到了車上,把她的雙手用麻繩綁住,足足等了好幾個小時,她感覺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開了很長時間。

之後她臉上的布被一雙手輕輕摘下。

“莊梧,聽說你要來找我。”這時的周竟像是根本不明白莊梧的來意,把莊梧放在椅子上,一手支在椅子上,站在她的身旁。

莊梧知道他故意裝傻,緊緊閉著嘴,沒有回答周竟的問題,周竟挑著眉,接著說,“我猜猜你來幹什麽呢,找我,還是找席揚。”

在周竟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周竟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聲音。

“周竟,你讓我見見席揚吧,我求求你。”莊梧到底還是張了口。

莊梧的臉上滿含真誠,她沒有辦法,必須開口求周竟。

其實周竟對於莊梧的恨意根本提不上有多濃,就連席揚都更有資本和立場指責莊梧,究其根本還是因為莊梧想把席揚帶上“正途”。

周竟很她,更恨席揚。

周竟慢悠悠地走過來,捏住莊梧的下巴,語氣疑惑,“莊梧,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說話的聲音有多好聽。”

莊梧瞪著周竟,並不說話,“莊梧,你說,當你看到躺在床上快死了的席揚,你還會選擇留在他的身邊嗎?”

莊梧沒有出聲。

周竟轉過身,一邊說,一邊動手按動開關,一瞬間莊梧面前的自動窗簾卷開,透明的玻璃隔斷拉開了病床上躺著的奄奄一息的席揚和屋外兩人的距離。

不管莊梧做什麽反應,病床上的席揚都無動於衷,因為他陷入了重度昏迷,大劑量的海|洛因對人腦和神經系統傷害極大,源源不斷的營養液註入那個人的一動不動的身體裏。

周竟用手撐起身體,看似溫柔地拉起莊梧的長發,猛地把莊梧按到玻璃窗上,“莊梧,這回你試試,看看席揚還會答應你嗎?”

真的晚了一步了嗎?席揚你起來告訴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別告訴我,一切都那樣的遲。

莊梧雙眼通紅,一動不動地看著背對著這一面,臉沖裏的病床上的人,寬大的藍色的病服包著那人瘦弱的身體。

“席揚會等我,他一定會等。”莊梧嘶吼著反駁周竟的話。

“等席揚死了,這一次你們兩個可以在地下團聚了,再也沒有人能把你們分開,對不對。”周竟笑著問她,他的願望終於達到了,莊梧後悔了。

“這不是席揚,你騙我,這不是席揚。”莊梧沒有掙紮出周竟對她的控制,低聲說,“這真的不是席揚,真的不是。”

她的語氣沈痛,顯然充滿著濃濃的不安。

周竟動作一頓,表情錯愕,但他不打算放棄,試圖掩飾,“你好好看看,這怎麽不是席揚,俞辛江沒有告訴你嗎?不管當年的席揚有多輝煌,現在的他只能是在躺在床上的癱子。”

“他的翡翠呢?你告訴我,周竟,海海告訴我,席揚脖子上掛著一塊翡翠,從不離身。”莊梧厲聲質問,莊梧不敢相信這個躺在病床上的人真的是席揚。

走投無路的莊梧沒有辦法,只能抓住了海海說的這一點,她沒有親眼見過那塊翡翠,但是剛才她仔細觀察背對他的身影,露出的一小段後頸並沒有海海所說的一段紅繩,莊梧必須用這一點說服自己。

此時一扇隱蔽的門被人來開,這扇門的上面覆蓋著巨型的油畫,若非仔細觀察,一般人很難發現相連的房間。

席揚看見綁在椅子上的莊梧,表情一痛,聲音冷硬地說,“周竟,你把她放了,我既然已經答應你了,就不會反悔。”

長期不見陽光的監|禁生活,使席揚的皮膚比從前白上許多。

在周竟這裏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玻璃室,房間相鄰,不好辨認,原本一個是替身,另一個是席揚。三個房間相互通聯,現下三人正好位於中間的監控室。

“遵守承諾,就必須離開,誰讓你回來了?”暴怒中的周竟猛地推了一下席揚,兇狠地把席揚按在墻上。

病床上的人是周竟找的替身,只為了鎮壓住有異心的手下,同時對警方扔出一個煙|霧彈,達到迷惑警方眼線的目的。

莊梧熱淚盈眶,透過滿眼的水霧,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席揚聲線沈穩,“周竟,三天之約我會遵守,當天如約而至,莊梧,”席揚看著莊梧,把話接著說完,“別告訴俞辛江,病床上躺著的不是我。”

那你呢,你要去哪裏?席揚,你告訴我。莊梧想問他。那我呢,席揚。莊梧的問題問在心裏。

周竟大笑了一聲,餘音陣陣,帶出胸腔中濃厚的嘲笑的意味,“莊梧,你可以去告訴俞辛江,你說我收手了,因為席揚癱在床上,我覺得一切都沒有意思了。”

但實際上,周竟從來都不是輕易言敗的人,更何況,這次他的對手是席揚。

“席揚,你別走,要走我們一起走。”莊梧的聲音裏包含著濃濃的哭腔,她不知道席揚到底和周竟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是她冷靜地知道,只要這次莊梧放手,席揚再不會回頭。

“周竟,你解開我手上的繩子,快點。”周竟眼角含笑,快速地動手解開莊梧系在手上的繩子,他看著莊梧追逐席揚的背影。

周竟笑著想,他很好奇做代理人的席揚,是會放任價值高昂的高純度的海|洛因七號流入市場,換取他和莊梧的殘生,還是選擇背叛他,將這批毒品交給警察。

“席揚我求你,別不認我,你看看我,我求求你。”莊梧猛地撲向逐漸離她遠去的席揚,

席揚一動不動,僵立在原地。

“席揚,你給我一份的真心,我還你兩份的傷害。你有太多的理由罵我,恨我,推開我,但是我求求你,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席揚雖然沒推開抱著他的莊梧,但是並沒有給陷入無盡絕望的莊梧任何的回應,他只是鎮定地站在懸崖上,像是用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告訴掛在深淵邊的人,必須要接受自生自滅這樣必然的命運。

一分鐘,兩分鐘,每一次時間的流逝,莊梧渾身的血液就冷上一分,莊梧的世界從此再無春天,只有無邊無際的寒冬,冰封莊梧所有的熱血。

莊梧覺得好像快堅持不下去了,這樣的席揚太冷,但是莊梧並不想放棄,她頭很沈,意識漸漸模糊,但是她心頭盈滿欣喜,席揚,我抱著你,你哪也去不了。

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嗎?

席揚,這就是原來的你想要融化我的感覺嗎?濃烈的絕望,但是還是一步也不想後退。

在莊梧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她恍惚中好像看到席揚的手背對他動了一下,但是並不是要掙開莊梧的懷抱。她覺得自己見到席揚微微上揚的嘴角。

席揚摸著衣服下緊貼著他皮膚的翡翠,迅速地轉過身,無奈地輕嘆,把暈過去的莊梧抱在懷裏,“為什麽你還要回來呢,阿梧,你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決定把你拋下。”

“阿梧,起來吧,我帶你去個地方。”席揚輕柔地搖晃著她的肩膀。

“席揚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看,雖然你不認我,但是這次我還是把你找到了,”她嘗試對席揚扯出一個笑容。

“但是席揚,我好累啊,真是太累了。”說話聲音停頓了一下,“但是找到你我就不怕了,是生是死,我們總歸是在一塊兒的。”

莊梧即使迷糊不清,也聽見回答她問題的席揚語氣十分溫和,“那你睡一會兒吧,過一會兒我叫醒你。”

莊梧沒有動,突然之間,莊梧感覺到一雙有力的雙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把她背了起來。

“你不能再騙我了,我不敢閉眼,總覺得我再睜眼你就又不見了,這次你不能再拋下我,席揚,我會死。”

莊梧的語氣堅定,那是一種時常在發誓時才會有幸聽到的聲音,但是莊梧語調的尾端帶上了一絲不易被旁人察覺到的顫抖。

一聲笑聲傳入莊梧的耳朵,“不是你說的嗎?阿梧,是生是死,我們總歸要在一塊兒的,你這麽快就選擇違背自己的誓言嗎?這樣的話,我怎麽能信你。”

席揚知道莊梧還要再說,“累了就閉上眼睛吧,我帶你去個地方,醒了地方就到了。”

這次的安撫果然起了作用,莊梧停止出聲,伏在席揚背上。

莊梧的胸膛靠著那人溫熱的背,滴滴的淚順著臉頰淌入席揚的衣領內,那麽燙,但是席揚覺得借著這麽點暖意,自己仿佛活了過來。

這個時候,無聲流淚的莊梧用指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掐住席揚的脖子,席揚知道她在怪自己,怪他隱瞞了太多,欺騙了太多,這從來不是莊梧想要的,但是縱使是席揚一廂情願也好,他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能夠保住莊梧。

一塊由紅繩穿著的石頭順著莊梧湊近的脖頸,淘氣地掉了出來,正正地映入席揚的眼簾。

幸而她閉著眼睛,看不到席揚的神色,看不到席揚此刻露出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沒過多久,把手松開,莊梧她覺得周圍好像冷了起來,空氣都變得稀薄,席揚一邊向上攀登,一邊把背上的她向上提了提。

莊梧的眼睛還是被蒙住,緊緊地抱住席揚的肩膀,試探著從一側吻著席揚,淚被冷空氣凍成了冰碴。

席揚聽著從背後傳來漸漸變大的嗚咽聲,到了目的地,他把她輕輕放到了臺階上,大概是前一陣下過雪的緣故,雪山上的空氣很清新和幹凈。

席揚微笑著伸出手莊梧單薄的衣服攏了攏,畢竟山上的溫度還是很低。

“阿梧,你知道嗎?我從前就一直想帶你來雪山上看看,你看這雪山不老,我想,我總會等到你回來。”

不管是早一步,還是晚一步,阿梧,這次你終於回來了,命運終於把你再次帶到了我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席揚伸手一點點地抹掉她臉上的淚,“別哭,我派人把海海送到了阿瓦那,阿梧,走吧,離開雲南,海海在等你,我放開你了。”

席揚決定放開莊梧的手,但是他把莊梧的樣子生生地刻在了心上,他想,或許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了吧,只是幸好,今生太短,這些足夠了。

莊梧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永遠的冷言冷語,誰能想到這張面具下,埋藏的是比平常人更溫熱的心。

她們之間走過的不止十年,可是到最後,算起來,兩個人相守在一起的時間又有多少,他們錯過了這麽多,莊梧怎麽能再笑著放開這個情真意切的人。

他有多覆雜,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隱瞞,所有的割舍,他就有多簡單,簡單到只要看著莊梧好好的活著,他就心滿意足了,他揮淚斬掉了有關莊梧的一切,只要她活著。

但是這都不夠,莊梧覺得,她真的沒辦法知足,這一生太短。

莊梧用凍僵了的手捧了雪,放到席揚唇邊,席揚有些迷惑地看著她,那笑容那樣熟悉,就像是多年前那個夏天的雨天,水霧散去,印在他心上的笑容愈加清晰。

阿婆對守在她窗前的席揚語重心長地說,“孩子,總有人會愛你,不是所有人都不要你。”

席揚不知道多少次聽見這句重覆的話,但是他從未相信過,這是拒絕傷害最好的方法,像往常一樣,他選擇回避阿婆的這一句話。

席揚聽見由遠及近的聲聲腳步聲,混在滴滴雨聲裏,他不能確定是不是白蘭回來了,就在他躲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無意間瞥見,門口笑著折傘的莊梧,那一抹笑容那麽暖,足夠溫暖他的一生。

“別再趕我走好不好,我們錯過了那麽多,這次我想陪著你,再不會離開。”

席揚笑了,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他在心裏說,阿梧,世上的聲音有很多,我只喜歡你的聲音,也許是因為這句話,他等了太久太久。

擁有一直苛求的東西,再把它殘忍地奪走,這樣才是最痛苦的。莊梧,所以你的機會永遠沒了,你把我放你離開的機會揮霍掉了,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允許分離,你再也不能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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