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原來

自蕭老爺子的壽宴結束後，蕭辰宇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畫畫，陪程語諾四處游玩。偶爾她一時興起想看日出，兩個人就半夜去爬山；偶爾她想去幹嘛幹嘛，蕭辰宇也一定會陪在她身邊。又一次去滑雪，程語諾摔倒了第N次後，賴在地上不肯起來。蕭辰宇輕笑著去拉她，接過她趁機將他也拉到在地，然後半靠在他身上問他：“蕭辰宇，你明明是蕭家未來的掌權人，為什麽你那麽閑啊。”

蕭辰宇任她靠著，索性坐在地上不起來了，反正專業的滑雪服保暖防水。摘了護目鏡，蕭辰宇轉了轉脖子：“那我爺爺還是蕭家現在的掌權人呢，還不是天天煮茶、下棋、練書法啊。你見你外公整天忙得不著家嗎？”見程語諾仰著臉看著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從小到大要學很多東西，但不代表那麽多事都要親力親為，都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那估計各個大家族早已是禪讓制而不是世襲制了。”見她在認真地聽，蕭辰宇就繼續教：“一個大家族也可以看做是一個帝國，內裏勢力利益交錯覆雜，可是掌權人只要知人善用，讓他們相互制衡為家族所用也不會危及自己的地位就好。你不是喜歡看史書嗎，從中不只可以學到典故、前車之鑒，你還可以研究一下那些帝王是如何禦下的。”

程語諾想了想，笑道：“那我是女皇嗎？”

蕭辰宇擡手敲了下她的腦袋：“你哪裏是女皇，你現在就是那標準的老佛爺！”

程語諾噗嗤一聲笑的花枝亂顫。

……

原本程語諾以為以後的日子都會這麽順心如意了，整天跟著蕭辰宇學她落下的課程，然後，陪著外公外婆吃飯、散步、看歌劇，或者陪著蕭辰宇的爺爺下棋、寫書法。

原本程語諾以為G市的一切人事物對她而言都是過去式了。

可是世事難料，程語瀚的一封郵件，讓程語諾楞在當場。

諾諾，叔叔病危，速歸。

程語諾反覆的看著郵件上那八個字，心裏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她去問林老爺子該怎麽辦，林老爺子並不驚訝她帶來的消息，看了她半晌，嘆了口氣：“顏顏，回去看看吧。”

程語諾不知道自己腦袋發懵是因為她要回G市，回去還是因為外公讓她回去看看背後的含義。她覺得身上很冷，明明早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寒意卻從腳底直沖腦袋。

蕭辰宇來找她時，程語諾正在看著花園鴿子籠裏的鴿子發呆。

蕭辰宇看著她的側臉皺了皺眉，然後上前攬住她的肩：“回去吧顏顏，無論如何，別讓自己留有遺憾。”

程語諾凝眉看著他，然後低下頭。

……

程語諾跟林老爺子說了一聲後就自己連夜坐了自家的私人飛機飛了回去。拒絕了蕭辰宇的陪同。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可是這次，她決定一個人去面對。

程語諾下了飛機坐上提前等在機場的車，直接去了醫院。她要親眼去看，去看清楚。

站在VIP病房的門口，透過透視窗看見了那曾經健壯的身軀如今已是骨瘦如柴。程語諾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在抽搐。

突然間失去了推開門的勇氣。

她不知道她在執著什麽，是恨嗎？可是她並不想他出事。如今看著他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毫無平時的生氣，程語諾突然害怕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程語諾轉過身離開了。

再電梯開的時候，程語諾怔立在當場，看著趙婷帶著飯盒和程語瀚走出來，走向她。

見到她回來，程語瀚想上前卻被趙婷攔住。趙婷將手上的飯盒交給程語瀚，然後將程語諾拉到身邊：“諾諾是連夜趕回來的吧，這裏有你哥哥和護工照顧，你陪我回家給你爸爸拿些換洗的衣服吧。”說完，拉著僵硬的程語諾進了電梯。

回到程家，趙婷吩咐廚房給程語諾燉了燕窩，然後在裏面加了少許安神的藥。程語諾喝下去不就，便睡了過去。趙婷坐在她的床邊，垂眸沈思。

看見這丫頭時，她的眼神都是木木的，拉她的時候身體也是僵硬的。怕她撐不出，才一定要她睡一覺。等她醒來，有些話，是時候告訴她了。

……

程語諾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起來梳洗過後，趙婷就推門進來了，兩人沈默的吃完早餐後，趙婷讓程語諾跟著她上樓去。

趙婷推開了程語諾曾經的房間，程語諾站在門口，抗拒著不肯進去。那是個套件，裏外兩個房間連在一起的，外間是程嚴和林宛的房間，裏間則是程語諾的。

趙婷仿佛看不到程語諾無聲的抗拒，堅持的將她拉了進去：“自從你爸爸和你媽媽離婚後，這兩間屋子就空了下來，你爸爸不準任何人進，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是他親手布置的，連衛生都是他自己打掃的。”

程語諾站在屋子裏門口處，低著頭默不作聲。

趙婷不再去拉她，自顧自地說道：“你媽媽和他的房間什麽都沒變過，只是多出了許多禮物，你數數，自從你十歲那年和你媽媽搬了出去到現在，每一年，你媽媽的生日，你的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還有新年，你爸爸都會為你們準備禮物，一次不缺。自他知道你對他的抗拒之後，他再不敢貿然出現在你和你媽媽面前。”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相集放在桌子上，然後對程語諾說：“諾諾，你來看看，這裏都是你和你媽媽的照片，從離開前到你去了瑞士，不定時不定期的，有你媽媽帶你去游樂場的，有你在學校的，還有你在國際鋼琴比賽上的。他聽到了你在臺上說的話，他知道你在怪他……”

程語諾可以不靠近不去看不去觸碰，可是她聽得到，下意識的握緊雙手，忍住心底翻湧而出的情緒。

趙婷穩了穩情緒：“你考試得了全市第一，你爸爸高興地很，禮物都給你買好了卻不敢給你送過去……你國際鋼琴比賽得了一等獎，你爸爸將你把比賽的樣子錄了下來，沒事就拿出來反覆的看……你上學有男孩子往你的書包裏放紙條，你爸爸楞是胡思亂想了好幾個晚上，怕你早戀……後來你上了大學，有了男朋友，你爸爸沒事就找人問你們倆的事兒，生怕你被人欺負了去……”

程語諾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手掌心裏，可是她卻渾然未覺，只是想在握緊一點，在握緊一點，也許那些就不會溜走了。

趙婷走過來到程語諾身前：“諾諾，你爸爸和你媽媽之間確實是他不對，可是自始至終他愛的只是你媽媽。而且他也從來不曾對你不管不顧，你的一舉一動他都留心關註著，可是他每次去看你的時候，無論是帶你出去玩還是帶你去吃好吃的，你看起來都很不高興。漸漸地他不敢再光明正大的去看你了，你的疏遠冷淡，讓他無所適從。諾諾，你爸爸他真的很愛你，自從你出生之後，你爸爸他就去做了手術，他早已打定主意這輩子就只要你一個孩子，這樣他給你的愛就是全部……你媽媽的死對你爸爸而言是個沈痛的意外……自那之後，他就經常酗酒，看著你媽媽生前的影像，看著他們結婚的錄像集，一看就是一天，反反覆覆的。那時候我跟你大伯都怕他就此一蹶不振。你被帶去了瑞士，我們安排了很多人找你，全都一無所獲，你爸爸知道後，就不再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了，他親自去瑞士找你，一找就是大半年，他找遍了瑞士的每一個城市，動用了一切可動用的關系，直到後來你外公出面，他回來後，把自己的工作安排的滿滿當當，沒日沒夜的，稍稍有空就酗酒，直到你從瑞士回來，他才不那麽折騰自己了……”

程語諾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無力的閉上雙眼靠在墻上，直到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將她壓垮。

趙婷見她如此，心裏難受，想說什麽，猶豫了半晌，緩緩地開口哽咽道：“去看看他吧，醫生說，沒幾天了。”

程語諾徹底失了力氣，跌坐在了地上，雙手鮮血淋漓。

作者有話要說： 微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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