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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血養二草成全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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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楊辰風帶了魂媚兒一起回來。

魂媚兒見到孟靈曦的第一句話,便是感嘆:“真沒想到,紫幽草最後還是跟你有關。”

“我也沒有想到。”孟靈曦不禁也感嘆世事無常。

“我們開始吧。逸等不了多久了。”魂媚兒接過小九遞來的紫冥草,“你先吃一片葉子。”

“好。”孟靈曦毫不遲疑,扯下一片紫色的葉子就要送到嘴裏。

“靈曦。”魂媚兒猛地拉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地問道:“你真的決定了?如果風說的辦法不成功,你吃下一整片葉子所中的毒,我也解不了。”

孟靈曦感激地笑笑,眼中有的卻是決然。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看著他死。”

魂媚兒松開她的手,視線卻沒有離開她的臉:“靈曦,既然那麽愛逸,為何還要離開?”

“你知道我要離開了?”

“風最近把很多事情都交給了得力的手下,這就意味著他要遠行。”魂媚兒聲音澀然,“除了你,這世上還有誰能讓他放下權力鬥爭?”

“媚兒,你放心,你擔心的事情絕不會發生。”

“什麽意思?”

“你只要記得我的承諾便好。”孟靈曦不想多言,怕她看出端倪,再無法行事。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將葉子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靈曦,你現在是什麽感覺?”

她剛一問,孟靈曦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魂媚兒一驚,立刻擡手封住她的穴道,避免毒素亂竄。

“沒事。”孟靈曦有氣無力地回。

“我看看。”魂媚兒的手指搭上她的脈搏,片刻後才松了一口氣,“還好……”

她拿過一旁的紫冥草果實,放入碗中,遞給她。

孟靈曦麻利地在胳膊上割了道口子,將血滴入碗中。頃刻便見碗中的種子碰到血後,立刻發芽,成長起來。

顯然,紫幽草比紫冥草長得要快許多,只是半個時辰,吸幹半碗血,便已經長出了雙株紫幽草。

“太好了,逸終於有救了。”魂媚兒將紫幽草從碗中拿出,再將長在一起的雙株紫幽草掰開,遞給孟靈曦一株,“靈曦,你先收好這株。三日之後服下,便能解毒了。”

“嗯。”孟靈曦頷首,“媚兒答應我,別告訴蕭白逸,紫幽草是怎麽來的。”

魂媚兒微驚:“為何不讓他知道你舍命救他?”

“我不想他愧疚。”孟靈曦哀求地看著她,“答應我,媚兒。”

“好。”魂媚兒沈重地應道。

她到底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既然孟靈曦想保密,她自是不會多事。

很快,陰沈了多日的王府,終於放晴。

孟靈曦還記得小九來稟報的時候,她高興得一顆心差點沒跳出來。

原來他可以活下來,於她而言是這般開心的事情。即使他愛的人不是她……

其實,他愛的人是誰又如何?

不愛她也好,等她死去的時候,他至少可以少痛一些。

“小九,要變天了。”孟靈曦坐在窗邊,看著外邊的陰雲密布,低聲道。

“姑娘,天總有放晴的時候。”小九不會說什麽漂亮的話,但她知道,人生就如天氣一樣,不可能一輩子陰天,亦不可能日日晴天。

孟靈曦回她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道:“小九,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想去哪兒,盡管吩咐。”小九道。

“我想去看看翠兒和安遠。”想去與她最後的親人告別。

“正好,主子也在安排帶他們一同離開,姑娘可以去與他們商量商量細節。”

“楊大哥想得真周到。”孟靈曦滿心的感激和愧疚,他為她安排了一切,她卻不能再兌現諾言。

“屬下這就去給姑娘準備馬車。”

小九很快就準備好馬車,跟著孟靈曦出了府。

而她們不知道,有一個人拖著虛弱的病體,正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黯然神傷。

大難不死,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見她,想告訴她,在死亡邊緣徘徊的時候,他很努力地活下來,只為了還活著的她。

可是,他醒來了幾個時辰,她不曾來看他一眼。

他怕她不知道,特意讓人大肆宣揚,希望她可以盡快趕來,跟他冰釋前嫌。

然,她還是沒有來……

於是,他終是忍耐不住跑來看她。

她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到底有沒有他的一點位置?

正當他神傷之時,一道妖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堂堂蕭王爺也會為了女人這般黯然神傷?”

蕭白逸一蹙眉,轉身看去,便見魂惑心靠在廊柱上看著她,嘴角凈是調笑之意。

“師姑何時來的?白逸本來還要備一份厚禮謝謝師姑呢!”蕭白逸一抱拳,恭敬地道。

“謝我做甚?”魂惑心反問。

蕭白逸微楞,魂惑心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在謝什麽?

他面色無波地道:“師姑救白逸一命,白逸又怎麽能不感謝?”

“救你一命?”魂惑心好笑地反問,從廊柱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中的可是紫冥草的毒,你認為你師姑我有那麽大的能耐嗎?”

“不是師姑尋來了紫幽草?”蕭白逸追問。

“我尋來的?誰這麽會給我戴高帽?這東西可是你家小娘子給的。”魂惑心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你說紫幽草是曦兒的?”

她不是沒有紫幽草嗎?他曾經那樣逼她,她也不肯說一句,如今怎麽又有了?

“沒錯,就是她的。”魂惑心嫵媚一笑,“你家小娘子對你還真是情深義重,紫幽草這種稀世珍寶也肯拿出來給你。”

“這個不用師姑說,白逸明白。”蕭白逸聽她的口氣,心裏有股說不清的不舒服感覺。

他醒來的時候,魂媚兒明明告訴他,紫幽草是她師父遠行時,無意中找到的。

現今聽了魂惑心的話,他才知道魂媚兒在騙他。

他不怪魂媚兒,他知道她會騙他,也是不希望他和孟靈曦之間再橫生枝節。

畢竟,一切誤會都是因紫幽草而起。

只是,現在師姑特意跑來將事實告訴他,到底安了什麽心?

孟靈曦和小九很快到了喬安遠和翠兒的住處。不得不說,楊辰風安排得很周到,雖然不是什麽奢華的地方,卻也是環境清幽。

砰砰砰—

小九上前叩響大門:“有人在家嗎?”

“誰啊?”翠兒的聲音從裏邊傳來,須臾,大門便被拉開。

翠兒看著門外多日不見的孟靈曦,眼中一喜,還不待孟靈曦開口,她卻忽然冷了一張臉。

“小姐怎麽有空來看奴婢?”

孟靈曦有些尷尬,朝院子裏邊望了望。

“安遠不在嗎?”

“我哥出去賣貨了。”翠兒始終擋在門前,沒有讓孟靈曦進去的打算。

“賣貨?賣什麽貨?你們的銀子不夠用嗎?”孟靈曦緊張地問。

“小姐的銀子,我們怎麽敢花?”翠兒滿是嘲諷地道。

“翠兒……”孟靈曦黯然神傷,“你就這麽恨我?”

“奴婢怎麽敢恨小姐?”翠兒別過眼,不看她受傷的眼神,“小姐若是無事,就請回吧。”

孟靈曦淒婉一笑,轉頭對小九道:“小九,我們走吧。”

恨她也好,至少她死了,翠兒不會太難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才轉身,大門便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身形一顫,微微仰頭,忍下眼中的淚,才快步向來時路行去。

木門裏,翠兒靠在門板上,已是淚流滿面。

“小姐,對不起,翠兒不是有心傷你的。翠兒知道你要走了,是以,翠兒不想成為你的包袱。”

孟靈曦在集市上尋了好久,才尋到喬安遠的攤位。

幾個人將小小的攤位圍得嚴嚴實實,倒是生意興隆。

她遠遠地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人群中忙碌的喬安遠。

“姑娘不過去嗎?”小九見她不動,忍不住問。

“不了。”如果見了,只會徒增傷感,又何必再見?

“小九,等我走了以後,你幫我好好地照顧他們兄妹倆。”孟靈曦轉頭對小九交代道。

“姑娘不打算帶他們一起離開?”小九驚訝地問。

“不了,出門在外,顛沛流離的,讓他們留下吧。這樣他們的日子會過得舒服些。”她是去赴死,要如何帶著他們?

“走吧。我們還要去一個地方。”孟靈曦帶著祝福,最後看了喬安遠一眼,轉身離去。

一直忙碌的喬安遠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擡頭向她離開的方向望去,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

他失神地望著轉角處:“小姐,是你嗎?”

他不肯用她的銀子,自己出來擺小攤,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買賣可以越做越大,他可以用匹配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從鬧市一路到皇城最富貴的街道,能住在這裏的皆是王侯將相。

侯府門前,孟靈曦停下腳步。

“勞煩通傳一聲,有位叫孟靈曦的姑娘求見。”小九上前跟門童報備道。

“侯爺前幾日出了遠門,還未回來,請姑娘過兩日再來。”門童客客氣氣地回道。

“那勞煩轉告侯爺,珍重。”孟靈曦輕聲道。沒有惆悵,只有對記憶的珍惜。

孟靈曦轉身,腳步沈穩,笑容恬靜而淡雅。過了今天,她就能解脫了。

兩人回到王府的時候,蕭白逸正負手站在文瀾院中。

“見過王爺。”小九欠身行禮。

孟靈曦原本凝重的神情不禁慌亂,倉皇地閃躲開他的逼視,下意識地冷漠以對,越過他,向屋裏走去。他默不作聲地跟上,小九見狀候在一側門邊。

孟靈曦在桌邊坐下,直接漠視在她面前站定的他。

她告訴自己,要對他冷漠點,再冷漠點。只有這樣,她的死才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他看著冷漠的她,心頭揪痛。當真這般恨他?那何必救他?

“本王聽說,是你用紫幽草救了本王。”他的聲音輕而虛弱。

孟靈曦楞了下,魂媚兒明明答應她不會告訴他。

“是。”她冷冷地回,壓抑住想要關心他的沖動。

“那請王妃再慷慨一回,拿出紫幽草。”他伸出手,神色冷然。

孟靈曦身子顫了下:“你真的打算拿紫幽草救她?”

“只要你肯交出紫幽草救她,本王日後定會好好回報你。”他請求的語氣裏透著幾分強硬。

她揚唇,鄙夷地道:“我為何要救她?她不過是個搶了我相公的無恥女人。”

“夠了!”蕭白逸無力地厲吼,“不是她搶了你的相公,是本王始亂終棄,對不起她。本王已經背叛了當初給她的承諾,如今絕不會再讓她一屍兩命。”

她的心猶如被車輪碾過,他的決心她已經看到。

“蕭白逸,你愛她嗎?”

“曦兒,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你知道本王愛的是誰。”

難道,他對她的愛還不夠明顯嗎?

“是啊。我是知道的。”孟靈曦輕喃,癡癡地笑了。

她拿出放在袖中的錦囊,遞向他:“拿著它去救你愛的女人吧。”

他接過錦囊,擰眉喚她:“曦兒……”

“走吧。她和她的孩子還在等你。”

話音未落,她只覺嗓子裏一股腥甜湧了上來。她眼神一慌,連忙轉過身去,怕他看到她毒發的樣子。

“你怎麽了?”蕭白逸還是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不答,冷聲吩咐:“小九,送客。”

蕭白逸深深地凝視她筆直的背影一眼,轉身快步離去,沒有再回頭。因為他想快點解了何冰柔的毒,徹底兩清,了無牽掛地與她在一起。

他以為,只是短暫的分別,他們很快便可以一輩子不用分開。

只是,他未想到,此時一別,竟成了他心頭永遠的傷……

他們似乎總是背道而馳,越走越遠……

孟靈曦站在門前,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櫻唇顫了顫,任汩汩鮮血從嘴角溢出,劃出一道驚心的血痕,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帶走了她生的希望。

“蕭白逸,但願我們永生不再相見……”

她靠門框勉強支撐的身體緩緩滑了下去,被一旁伺候的小九抱住。

“屬下去找魂姑娘。”

“小九,別去。”孟靈曦拉住她的手,已經沒有紫幽草了,魂媚兒來也解不了她的毒。

“按說魂姑娘這會兒該來了才是。她答應巳時結束前,一定會來。可是,現在午時都已經過了,她怎麽還沒有來?”猜忌頓時在小九心中繁衍橫生。

孟靈曦原本沒想解毒,自然也就沒想過魂媚兒來不來的事。經小九這麽一說,她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小九,答應我,什麽都不要和楊大哥說。即使她來了,也救不活我了。”孟靈曦握緊小九的手,懇求道。

死,是她自己選擇的,她不想再因此給楊辰風和魂媚兒之間帶來什麽誤會。

“生死關頭,姑娘還一心為別人著想。”小九眼中第一次盈上水蒙蒙的霧氣,她卻隱忍著不讓液體滴落,姑娘都在笑,她也必須堅強。

“小九,替我轉告楊大哥,不要怪媚兒,不要怪任何人,路是我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欠他的情,我怕是要來生再還了……”孟靈曦的聲音逐漸虛弱,嘴角的笑容卻越加燦爛,“娘,我來找你了。”

她的眼皮終是支撐不住地落下,擠落眼角蓄了許久的淚水……

“姑娘……”小九撕心裂肺的叫聲幾乎震顫了整座王府,而她懷中的孟靈曦再也沒有一點反應。

秦之軒一入府,門童便將孟靈曦今日來訪的事情稟報了上去。

“侯爺,今日有一位叫孟靈曦的姑娘來找過您。”

“她人呢?”秦之軒眉眼間頓時湧上喜悅之情。

“已經走了。”門童躬著身,“她讓奴才轉告侯爺,珍重。”

秦之軒一怔,驀地瞠圓雙目:“糟了,出事了。”

他不由分說,立刻搶過下人剛要牽走的駿馬,跳上馬背,飛馳而去。

很快,秦之軒便到了震威王府門前。

“什麽人?”震威王府門前的侍衛一見他騎著馬就沖了過來,立刻警惕起來。

“都給本侯讓開,今日誰擋著本侯,本侯就殺了他。”秦之軒此時已經紅了眼,擡起馬鞭就對著要攔他的侍衛抽去,直接將人抽翻,飛馬入府,直奔文瀾院,一路上不知道撞飛王府中的多少下人。

可是,即使他再拼命地趕來,終究晚了。

當他的馬踏入文瀾院,只來得及聽到小九撕心裂肺的叫聲。

他跳下馬,看著小九懷中已經雙眼緊閉的孟靈曦,喉結艱澀地滾動,楞是沒能發出聲音。

他像是上刀山般,一步一步困難地走向她。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只是睡著了……

他仿佛走了好久,才走到她近前。

“曦兒!”他撲通一聲跌跪在地上,膝蓋落地的聲音直接蓋過了沙啞的低喚聲。

小九轉頭看向他伸來的手,只是猶豫了一下,便將孟靈曦的屍首交給了他。

她想,姑娘一定是想見見侯爺。要不然也不會在臨死之前去探望他,送他一聲“珍重”。

“曦兒……”秦之軒接過她已經不再起伏的身子,撫上她還帶著餘溫的臉頰,那感覺就像她還活著一般。

他顫抖著手,探上她的鼻息,心底最後一絲希冀也破滅了。

“啊—”

秦之軒仰天長嘯,絕望的叫聲猶如困獸的怒吼。

兩行冰冷的淚水劃過他俊美的臉頰,將他的心冰封。

絕望中,他不禁深深地悔恨,如果當初不是他棄她於不顧,她又怎麽會走上這條路?

是他,是他的錯。他這一生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是誰?是誰害死了她?”秦之軒還掛著淚水的臉頰變得猙獰,聲音猶如地獄的修羅一樣冰冷。

“是姑娘自己決定的。”小九知道孟靈曦並不希望自己的死因被公諸於世,讓任何人遷怒蕭白逸。

可是,秦之軒又豈會這麽容易就算了?

“說實話,要不然本侯立刻殺了你。”秦之軒的雙眸中布滿了紅血絲,猙獰得可怕。

“小九說的句句屬實,侯爺不信,小九也沒有辦法。”小九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

“好。既然你不肯說實話,本侯現在就送你歸西,給曦兒陪葬。”秦之軒驀地擡起手掌,還未對著小九打出去,耳邊就響起了蕭白逸的怒喝。

“住手!是什麽人在本王的王府中撒野?”

蕭白逸帶著紫幽草回了書房後,便派人去尋魂媚兒,自己則開始處理一些需要交接的事。

他想等何冰柔的毒一解,便帶著孟靈曦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只是,今日,他怎麽都靜不下心,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般。

再想想,今日從孟靈曦那裏離開時,總是覺得她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於是,他再也坐不住了,想去看一眼孟靈曦。

只是,還不等他出門,便有侍衛來報,秦之軒騎馬闖府。

他趕去文瀾院時,因為秦之軒是背對著他,將孟靈曦的頭抱在懷中,所以他並不知道倒在他懷中的女人是何情形,他只是認出那條裙子是屬於孟靈曦的。今日他來見她,她穿的便是這條裙子。

原來,他是這般註意她,就連她今早穿的哪條裙子、戴的哪支發簪,他都記得。

秦之軒聞聲轉身,怒視蕭白逸:“你來得正好,說,到底是誰害死了曦兒?”

蕭白逸一時間竟有些聽不懂他的話,誰死了?

他的視線落在孟靈曦身上,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胸襟已經被血染花,這會兒正軟軟地靠在秦之軒懷中。

秦之軒將懷中的孟靈曦遞給小九,緩緩地站起身,擡手指向蕭白逸,眼中凈是恨意:“蕭白逸,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是不是?”

“本王……本王不懂你說什麽……”蕭白逸慌亂地說,有種想逃的沖動。可是,一雙眼盯著毫無生氣的孟靈曦,怎麽都邁不開步。

秦之軒眼神一狠,擡掌便對著他打了過去。

他一點防備都沒有,被打得飛了出去。侍衛見狀,便沖了上來。

“都給本王退下。”他冷聲命令,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一點還手的意思都沒有,腳步踉蹌地向孟靈曦走去。

“你沒有資格靠近她。”秦之軒擡腿對著他的胸口便又是一腳。

“噗—”

蕭白逸倒退數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跌坐在地。

“曦兒……”他試了幾次,還是沒能站起來,他便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爬向她。

“住口,你沒有資格這樣喚她。”秦之軒擡腳又踹了下去,一腳接一腳。

蕭白逸就好似沒有知覺一般,任由他踢踹,艱難地向孟靈曦爬去。

小九實在看不下去了,放下孟靈曦,沖了過去。

“侯爺,不要!”

“滾!要不然本侯連你一起殺了,給曦兒賠葬。”秦之軒已經紅了眼,哪裏還會聽一個小丫頭的勸。

小九心一橫,跪在地上,仰頭望向他居高臨下的目光。

“小九不是為了王爺,是為了孟姑娘在求侯爺。”

小九本想為孟靈曦保密,但事到如今,只有說出事實,才能讓秦之軒住手。

“姑娘為了救王爺,用自己的血養出了紫冥草。後來,又心甘情願地服下紫冥草,再用含有紫冥草毒素的血液來養紫幽草,卻因此中了紫冥草的毒。紫幽草本是雙株,本來可以一株拿去救王爺,一株給姑娘自己解毒。可是,姑娘心甘情願地將紫幽草讓給了何側妃,希望王爺和何側妃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小九的眸中水霧彌漫,轉頭狠狠地瞪向蕭白逸,“王爺,我家姑娘的成全,可讓王爺快樂?”

蕭白逸不肯接受事實地搖頭,不,他不信,她不會死的。

他悔恨的淚水滴落在泥土裏,瞬間消失不見,卻在他的心頭生根發芽。

“曦兒……”他拖著受了重創的身體,吃力地爬向她。

秦之軒怎麽都沒有想到,秦鳳兒一直不想說的培育紫幽草的辦法,原來是跟孟靈曦有關。

他低頭憤恨地看了蕭白逸一眼,幾個闊步走到孟靈曦身邊,打橫抱起她的身子,準備離開。

蕭白逸一見他要帶走孟靈曦,頓時急了。

可是,中毒剛愈,又被秦之軒重創,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他只能爬到秦之軒的腳邊,抱著他的大腿,哀求道:“把曦兒還給本王……”

什麽王爺的威嚴,什麽男人的尊嚴,此刻在他眼中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只要他的曦兒……

“你沒有資格擁有她,即使是她的屍身,你也沒有資格擁有。”秦之軒毫不留情地甩開他。

看著蕭白逸像一攤爛泥一樣趴在他的腳下時,他已明白,蕭白逸活著會比死了更痛苦。

那他又何必送他去死,讓他解脫……

秦之軒抱著孟靈曦飛身上馬,沒有停頓,直接離開震威王府。

小九看著秦之軒離去,攔也未攔,任他帶走了孟靈曦。

“你為何不攔?”蕭白逸血紅的雙眸盯著小九,質問道。

“因為姑娘不希望留在王府裏。”小九冰冷地回。

小九知道,她這麽做,即便是楊辰風也不一定會諒解她。

可她仍想要這麽做,這也是她唯一能為孟靈曦做的。

蕭白逸癡癡地笑了,是啊,她怎麽會願意再留在這個讓她傷心欲絕的地方。

可是,他怎麽舍得放她離開?

“來人,給本王追。”

楊辰風坐在品香樓中,等了魂媚兒一個多時辰,也沒有見她趕來,越發覺得不對勁。

他知道今日是孟靈曦解毒的日子,本想去王府探望她。可是,臨出門前,他收到了魂媚兒的信件,說有些關於孟靈曦的事情,約他到品香樓一敘,而她會先去給孟靈曦解毒,再來找他。

楊辰風在品香樓中,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

這時,大批侍衛擁上街道,四處搜查,他細一看,帶頭的人正是蕭白逸手下的副將。

楊辰風攔下那副將,才得知王府出事了。他片刻不敢耽擱,旋即趕回王府。

王府門前,早就候在那裏的小九見他來了,立即跪下謝罪。

“到底怎麽回事?”楊辰風快步上前,面色焦急地問。

“主子,孟姑娘已經過世,希望主子節哀。”

楊辰風的身子晃了晃:“她不是今天解毒嗎?媚兒呢?”

“魂姑娘今日並未去見姑娘。”小九低著頭,將今兒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楊辰風閉了閉眼,掩去眼中的哀痛。

他若知道一別離便是永別,他怎麽都不會離開她半步。

這時,魂媚兒自外匆匆地趕到王府門口。

“風,靈曦怎麽樣了?”她微微喘著氣,鼻尖上掛著汗珠,可見趕得多急。

“魂媚兒,我真是枉信了你,原來你這麽恨她。”楊辰風嘴角含著一抹嗜血的笑,眼神狠辣地看著她,就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有了幕峰的前車之鑒,他已經把她看成了心狠手辣的女人。

魂媚兒心頭一顫,旋即猜到,孟靈曦出事了。

“風,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她一直知道,孟靈曦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可是,她愛了他這麽多年,任勞任怨地留在他身邊,從來不計較回報,甚至不在乎他愛的始終是別的女人。但她不能不在乎他的不信任,不能……

如果,他們之間連唯一的信任都沒有了,那還剩下什麽?

她眼中的絕望動搖了他的懷疑,他忽然想要聽她的解釋。

“你今日到哪裏去了?又為何將我約到品香樓?”楊辰風從懷中掏出出門前收到的字條,扔向她,“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白色的字條在她面前慢慢飄落,就猶如她的自尊被他扔在地上,狠狠地踐踏。

她蹲下身,撿起字條,當上邊的字跡映入她的眼簾,她頓時白了一張臉,啞口無言。

“怎麽?還有話說嗎?”他看著她變了的臉色,已經猜到答案,無須她再答。

魂媚兒緩緩站起身,將字條緊緊地攥在掌心,任由指甲陷入手心,木然地問道:“靈曦怎麽樣了?”

“她已經死了,你可滿意?”楊辰風聲音發顫。

“如果我說,我也不希望她死,你會信嗎?”魂媚兒含淚的眸子裏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如果你不希望她死,你又去了哪裏?”他也想聽她解釋,他不想他的媚兒如此心狠手辣。

“我……我……”魂媚兒的唇瓣開合幾次,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終是沒有解釋。

“解釋啊?你為何不解釋?”楊辰風猩紅的雙眼噴出憤怒的火焰。他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恨她的不解釋,還是恨她害死了孟靈曦。

轟隆—

天邊炸響一聲驚雷,大雨頃刻落下。

魂媚兒緩緩勾起唇,笑得絕望而美麗。她在他的逼視下轉身,單薄的身影沒入雨中。

第一次,是他看著她的背影,她先轉身離開……

街道的轉角處,魂媚兒跌跪在大雨的街頭,仰起臉,任雨水無情地打在她的臉上。她喃喃道:“孟靈曦,你為何要死?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卻帶走了我所有的希望。為何老天要如此不公平?為何……”

她已經不奢望得到了,只想待在他身邊,默默地愛著他,默默地祝福著他,為何就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一把傘毫無預兆地遮在魂媚兒的頭頂,她擡頭望去,只見來人一張帥氣的娃娃臉上,此時正掛著與面容不相符的憂傷。

他向她伸出手,聲音發哽地道:“媚兒,跟我走吧。”

魂媚兒仰望著他,布滿水痕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跟我走,我永遠不會讓你掉眼淚,會永遠信任你。”男人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拉著她緩緩站起身。

“信任”兩個字太好聽,一下子便觸動了魂媚兒的心。她任由他牽著,消失在大雨的街頭。

魂媚兒的淚已幹,心已經麻木得不會再痛……

“這樣也好……”這是魂媚兒給自己的最後一句安慰,也是她唯一能給自己的勸慰。

秦之軒抱著毫無知覺的孟靈曦在雨中打馬飛馳,直接出了城。

他要帶走她,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不該屬於這裏。

是這裏的不停爭鬥,是這裏的爾虞我詐,害死了她。

她本是不慎落入世間的精靈,她不該再被世俗的無情傷害。

即使她已經死去,他也要帶著她的屍體離開,不讓那些傷害她的人,再有機會傷害她。

已經失去理智的他,策馬在官道上狂奔。駿馬忽然長嘯一聲,被絆倒在地。

他抱著孟靈曦跌下馬,翻轉了兩圈,才停了下來。

五個穿著蓑衣的女子站在雨中,手持長劍,攔住他的去路。

“將人留下,饒你一命。”

“妄想!”秦之軒抽出腰間的長劍迎戰。

很明顯,這五個女子是有備而來,雖然每個人的武功都沒有秦之軒高,但是聯起手來,不在他之下。

交手間,可見五個女子蓑衣內穿著一樣的白色衣裙,眉宇間皆是淩厲的殺氣。

五個女子一見久久拿不下他,其中一人眼神一閃,一劍直接刺向了孟靈曦。

起初,五個女子並沒有傷害孟靈曦的意思,他自然也全心應戰,少了一分提防。

當他看到那一劍刺向孟靈曦的時候,再想擋,已然來不及。

他本能地一轉身,將她的身體緊緊地護在懷中,那一劍便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後背。

秦之軒瞳孔放大,嘴角卻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曦兒,之軒就快來陪你了……”

楊辰風一入府,立刻有下人來報,蕭白逸待在大雨中,任大家怎麽勸,都不肯進去。

他只得帶著小九,快步趕去了文瀾院。

一入文瀾院,果真看到蕭白逸正躺在大雨中,對上前為他打傘的下人大吼。

“滾開,都給本王滾開。”

他無法原諒自己,有意要懲罰自己。即便如此,身體上的痛楚,怎麽都無法抵消心裏的撕痛。

楊辰風幾個箭步沖過去,拽住他的胸襟,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蕭白逸,你這是做什麽?”

蕭白逸費力地睜大被雨水彌漫的雙眼,看清是楊辰風,不禁痛苦地呢喃:“本王對不起她,若不是本王不肯相信她的話,她也不會出事。”

“你當時若是知道真相,你會救丫頭,還是何冰柔?”楊辰風看著他,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想替孟靈曦問問,不想她到死,都死得這麽遺憾。

“本王……”蕭白逸猶豫一下,眼中更添了一分愧疚,“如果本王知道實情,是定然不會讓她出事的。”

“若你真的不想她有事,記得留好紫幽草,等我們找回曦兒,也許還有辦法。”楊辰風輕聲勸慰,語氣卻出奇肯定。

只是,蕭白逸太過於悲痛,根本沒有註意到楊辰風的這份篤定。

“可是……柔兒等不了了……”蕭白逸陷入兩難。

“夠了!逸,你若是還在乎丫頭,就別再幫何冰柔了。那女人不是什麽好人,牽扯上她,你和丫頭之間也好不了。”楊辰風怒極,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何冰柔,他怎能再容許她作亂?

“不管她是好是壞,當初,她為了救本王一命被俘虜,還被一群男人給……”蕭白逸的聲音哽住,再也說不下去。

想起往事,即使何冰柔再壞,他還是覺得對不起她。

那一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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