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子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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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文開車很快,但是到醫院的時候也已經過了中午。

狹長的走道,步伐有些急躁,只餘鞋底落在地面的聲音,森冷,無情。

而陸離還在急救室。

來接他們的是齊文,這是陸莞第一次見他,年紀不大,帶著黑色平框鏡,有些瘦弱單薄。只是擡眸的時候,眼裏的並不都是懵懂——再單純的性格,混這一行的,本不會長久。

他很明顯的一夜未眠,神情焦躁,看到她的時候默了一下。

“淩晨兩點的事情?”她無意為難,這個時候卻感覺到荒唐,“這就是你們的態度,他急救快十個小時,才想起告訴我們,你們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早就預料到會有責難,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不過現在這樣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一時間無從招架。齊文白著臉,也不辯駁,斂著眼睫,只是安靜地陳述著事實,“升降臺沒有升起來,有……八米高。”頓了一下,“陸哥送搶救前,只說了一句不能告訴家裏。”

他當時就在陸離後面,火急火燎地追上舞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後面的事情就有些混亂。反正陸離當時疼得已經說不出話,面色難看至極,整個人一動不能動,意識也已經模糊不清,但是救護車來之前,他都沒有松開手機。

陸莞從他那裏接過那部黑色電話,沈甸甸的水鉆——異常騷包,異常陸離。輸入密碼直接進了通話頁面,果真看到了熟悉的號碼。

掃了一眼周圍,安安靜靜,冷冷清清。

陸莞忽然很冷靜地開口,“還有誰在這裏?”

齊文不知內情,還有些莫名,“我、我們……還沒對外界公開。”

她冷靜的樣子其實很好看,不過那安逸的眉眼裏透出了絲絲寒氣,不熟悉的冷。按了鎖屏,陸莞把手機扔回齊文懷裏,一言不發,自顧走開。

“去哪?”宋祁文拉住了她,語氣擔憂。

陸莞撥開他的手,甚至有些平淡,只是說了一句,“我不走。”宋祁文就沒有再攔。

走進樓梯間,她撥通了那個號碼,響到第五聲的時候,被接通,“姐姐?”

陸莞很平靜,“西西,你在哪裏?”

紀西羽的聲音幽幽的,極不真切,她好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是陸離?”

陸莞緊緊握著手,指甲都快刺入手心,一時間有些難抑,幾度平覆喘息,才開口,“我們在醫院。”

“醫院?”她重覆了一遍這個詞,過了一會還是笑了,“姐姐,這樣玩沒有意思。”

可怕的事情發生,陸莞清晰的聽到聽筒裏另一個標準的女音,不真切的字眼一字一頓,“乘坐**次航班……”——只屬於機場!

“你居然在機場!”陸莞的聲音都高了幾度,“紀西羽,你要去哪裏?!”

陸離愛她愛的要死,現在在急救室裏面安危難測,而她,居然在這種時候,身處機場!

紀西羽並沒有被她的淩厲嚇到,反而平靜至極,“我要走,今天,馬上。”

“陸離在手術室裏面,你居然要走!你不要告訴我他出事和你沒關系!”

“手術室?我就姑且相信。但是,就算有關又怎樣?”紀西羽打斷她,冷嘆一聲,“姐姐,你告訴陸離,開玩笑不是這樣。”

“誰有功夫和你開玩笑——”

她居然以為在開玩笑,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不是玩笑?”她笑了,“那你告訴陸離,如果他也出事,我會死。”

“餵——”

電話就這麽被收線。

一陣寒涼瞬間襲滿全身,陸莞眼前一暗,心口忽然疼得幾乎站立不住。第一次感覺到血液停滯不是假話,指尖泛著涼意,她還能很快反應過來,按著號碼,對面已經無法接通。

私立醫院常年恒溫,即便是在樓梯間,溫度也都在26攝氏度,就是感覺四散溢風。默默地按下另一組數字,嗓音已經變得壓抑的低啞,“四叔,您……我有件事要和您說……”

面色泛白地走出來,宋祁文就站在不遠處,一直沈默著,看見她的時候眉頭一擰,上前扯過她的胳膊拉著她坐在了長椅上。

“你別想太多。”他按著她的肩頭迫使她冷靜下來,自己則坐在一側,接過她手裏的帽子,給她手心裏換上了一瓶熱咖啡。

他從來沒有見過陸莞這麽平靜的樣子,平靜以至於顯得無神。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就是這樣,她接完電話臉色立馬就變了,卻一言不發,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總歸是在害怕的吧,所以越是這樣,越是反常。

因為他是外人,所以他不知道陸離對於陸莞的意義——簡直就像是雙生子,更甚血緣天性,無論天崩地裂,他們也總是會站在對方的那一邊,無論是非對錯。

陸莞一直很聰明,就是長輩所說的心靈通透一類。太過習慣門門優秀,事事第一,明明很多的時候傲得獨孤求敗,卻面上絲毫不顯,就是倔然狠心。陸離一直向著她,或者可以更多的理解為保護,一種完完全全地置於掌心。當時她退燒後從醫院回去的時候,雖然陸離已經氣得幾天沒有和她講過話,她也沒力氣計較。上車的時候,翻過一罐可樂,手上沒勁,按了兩下居然沒打開,索性也就算了。隔了幾秒,被他拿過去,打開,插上吸管,伸到眼前。

陸莞低頭就著喝了一口,“冷。”

他也沒客氣,“活該。”易拉罐移到自己嘴邊,帶著氣地喝了一口,“除了我,誰會對你不離不棄。”

的確,除了他,也沒有人可以完全相信。

所以現在,要她如何不擔心。

看她半天不語,宋祁文斟酌著開口,“你家裏知道嗎?”

“剛剛告訴他父親,家裏人應該很快會到。”

他點頭,也不再多說。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情,也許現在他們應該還在冰湖那裏。冰球結束後,還可以順道泡溫泉,之後還有完美的燭光晚餐,其實他還準備了很多的節目,不過現在顯然也沒有心思去想。也並沒有懊惱,雖然的確有些白費工夫,但是私心裏他反而有一點釋懷,在這種時候,他至少能夠陪在她身邊。細想起來,可能有些卑鄙,但是這種趁虛而入他也不過是順勢而為。

中途經濟公司又來了一趟,齊文自去應對,陸莞對著他們的背影看了一會,宋祁文溫熱的掌心覆過來,她轉頭,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陸莞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今天已經徹底破壞了和他的約定。身側的人讓她有些恍惚,自己竟然讓他陪著等了這麽久。

“不好意思,我可能沒有時間陪你了。”

明明白白的道別。

宋祁文一楞,面色變得有些陰沈。

這種時候,無論是誰,相信都是不會離開的。明明前一秒還是失魂落魄地有些魂不守舍,瞬間就又恢覆原態,甚至有些清醒得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她越是清醒,他就越是覺得失意。

陸莞一直是這樣,性格沈潛,心思也許算是綿密的一類,他最先就是被那份剔透及睿智吸引,現在卻為這種感覺而困擾。她似乎總是不願意把他納入到自己的那個範圍內,的確,她是一早就道明並無他念,他也的確沒有任何立場要求她給以回應,終歸是自己執迷不悟,現在竟然有些越想越多。

他知道時機不合適,但是他真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她的含蓄拒絕他不在意,他素知她愛靜水流深,所以過程怎麽樣,他並不在乎,甚至於私心只期待結果。

他不認為自己會輸過顧寧然,歸根結底是時間節點的問題,也無所謂什麽青梅竹馬,他覺得自己不過就是稍稍晚了一小步。

現在看來,並不止一步。

可怕的疏離,客氣本分不逾距。

也是不留情面的傷人。

宋祁文最後依舊妥協,“莞莞,我想我還是留下,畢竟你一個人……”

擡頭的時候,她的眼睛泛著紅,卻沒有露出任何傷心的情緒。

任憑周邊千嬌百媚、傾國傾城,居然是這樣一個別人的女友,讓他這顆玩世不恭的心起了保護欲。

“你會幫我們保密嗎?”

自然是今天的事情。他完全是不假思索,“自然。”

“那就足夠了。”她的話讓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沒關系。”

宋祁文在原地默了一瞬,眼裏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看著她,聲音艱澀,“你真的可以?”

陸莞看向他,居然溫淺地笑了。

只是這樣的一個笑意,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寂靜的臺球室,纖細的身影倚著墻,懷裏抱著一根球竿,嘆息,“被我打擾了?”自此,擾亂一池湖水。

宋祁文忽然明白了一個詞——君子之交。

再多的糾纏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本無意困擾。他不喜歡這個詞,但是他的確比較適合——不存在轟轟烈烈的愛恨,沒有非誰不可。

止步於此。

她說,“謝謝你,宋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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