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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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唐寒站在寒光寺主寺前面的屋檐下,凜然無語,默數著飄落的雪花。天地茫遠,雪海無邊。山山皆覆白雪,樹樹皆披銀裝,好一個白凈無汙的世界!

在白色壟斷的世界裏,寒光寺檀紅的墻面就顯得格外醒目,而那階下盛開的紅茶花,也毫不羞澀地斬露頭角,成為白雪世界裏驕傲的公主。

唐寒呼出一口氣,白色的氣體消散而去,空氣依然虛冷。此時,他的耳朵裏塞著耳塞,隱約可以聽到蚊聲般細小的音樂聲。而他倒聽得分明,手機裏播放的正是那首害他犯錯犯癡的西游記插曲《女兒情》。

“鴛鴦雙棲蝶□□,滿園□□惹人醉,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女兒美不美,說什麽王權富貴,道什麽戒律清規,只願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兒長相隨,愛戀伊,愛戀伊,願此生長相隨……”

這只曲子旋律優美,節奏舒緩,意境纏綿,情思繾綣,曾多少次勾起他年少時的幻夢。記得他與米豆豆在一起看《西游記》,劇情進展到“途徑女兒國” 時,他模仿起了唐僧,米豆豆模仿起了西天女國王。他很帥米豆豆很美,與劇中的禦帝哥哥和女王何其相似,只是,劇中的唐僧在情正深意正愜時被琵琶精給擄了去,而他們卻糊裏糊塗地偷吃了青春的禁果。之後,他才發現,米豆豆並不像西天女國王那麽溫柔,那般容易滿足。可他就是愛米豆豆,愛得無法收拾,明知道她不夠好,可還是愛得沒了原則。明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卻仍然要執迷不悟。唐僧沒有留下來是對的,因為離開,才覺得更美。所以,米豆豆也離開了,在彼此心碎得無法覆原的時候,她選擇了離開。她的離開,帶給他的是更大的傷害。他懷著一顆與世隔絕的心,勉強考上大學,讀完大學,然後,去父親公司下面的4S店上班。工資不高,但無所謂。反正,他對整個人生已經無所謂。愛他的人很多,而他愛的人卻沒有一個。直到第一次遇見她。一頭長長的大波浪卷發,一條韓版碎花雪紡裙,一只粉紅長帶手提包,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還有一張如春風拂柳的笑臉。她向她走來,他向她走去,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盯著她看,她也盯著她看,她笑了笑,他也笑了笑。彼此收獲了一個陌生人的笑臉。那是他們的第一次邂逅。之後,他們總能在上班路上相同的時間段邂逅對方,也能在下路上相同的時間段邂逅對方。至於,後面是不是有意而為之,他是清楚的,不知她是不是這也樣。上班路上,只要能見到她的笑,他就一天都有了力量;而下班路上,只要能見到她的笑,他就一晚都有了好心情。他常常會把自己的西裝整理得筆挺筆挺的,把領帶打得順溜順溜的,比任何一個4S店的小夥子都註意西裝與領帶的搭配。他必須每天保持一樣的笑容,他必須每天都有一個好的狀態。他最不願意出差,卻常常不得已要出差,畢竟老頭子總是想出各種理由給他鍛煉的機會,而他也總是選擇服從。在他出差的日子裏,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記著與她邂逅次數的小掛歷,拿出來欣賞。哪些天裏,一天邂逅兩次;哪些天裏,一天邂逅一次;哪些天裏,一次也沒邂逅。他想,她也許也會出差吧。有時候,她或許還要加班呢。還有可能,她病了請假了呢。他和衣躺在酒店的席夢絲床上,仰臉朝向天花板,想象著他們相遇時無言的甜蜜。盡管彼此常常邂逅,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不想也不敢,怕破壞了那份妙不可言的意境。他回憶著,琢磨著,想象著,突然,他想到了另一層:也許,她也如此這般地思念著自己呢!這點突破,讓他興奮不已。慢慢地,他把自己與她的邂逅想象成了戀愛,他把她當成了自己終生要娶的女人。他在心裏追求她時,把自己曾經結過婚的過往暫時忘掉了。他偶爾也會想起以前結婚的事,但又覺得與米豆豆結婚的是許諾,而他還可以以唐寒的名字追求這個叫程雪的女人——他已經打聽到了她的名字和職業,還知道了她單身,至於其他的情況,他不在乎。兩年時間裏,他與她邂逅了三百九十九次,他準備在邂逅四百次的時候,制造機會向她求婚。他與他的朋友們早就開始策劃求婚的事情了,他要在二十二歲以前以自己的方式向她求婚。他沒想到程雪會和那個叫作李平的花花公子談戀愛,而且居然還去他家開的店子裏吃飯。坐在包間裏的他猛然間看到了他們,又忽然靈機一閃,讓夥伴們各自行動起來,為拆散他們而努力,為撮合他與程雪而賣力。有人纏著李平聊天,有人下去買鮮花,有人下去買戒指。在商城裏,只要有錢,沒有什麽買不到的。他們幫他成功地拆散了李平和程雪,卻並沒有成功地幫他追求到程雪,反而還讓程雪對他產生了極為不良的印象,真的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不過,凡事都要有個開頭,有了這開頭,人就可以硬著頭皮做下去了。後來的事情,進展得還算順利。在家人的配合之下,他成功地娶到了程雪,實現了自己要在二十二歲之前娶到程雪的誓言。再後來,事實證明,他娶這個比自己大十歲的女人是對的。可是,他們還是離了!婚是離了,然而,心真的離了嗎?

雪停了,天放晴了,立在寺前的唐寒頓感冷意襲人。

“唐總,天晴了,待雪化些時,我們就出發下山回鶴城。”李純然道。

唐寒關了手機取下耳塞,回頭對李純然道:“多謝你這一年的陪伴。”

李純然笑笑道:“不用說謝字。畢竟,我們都愛過同一個女人。”

唐寒仰頭看了看漸漸轉藍的天,嘆了口氣,道:“是啊。只不過你是她年少時的戀人,而我是她快入中年時的丈夫。最終還是我給了她歸宿和安全感啊!”

李純然笑了笑,道:“唐少,你比我小了十多歲,可如今感覺你比我還要成熟呵!”

唐寒道:“半年牢獄半生劫,半年寺僧半生悟。這一年啊,我坐了半年牢,還被你弄了出來,在此當了半年僧人,我可是把一生都思索過了,這樣說來,我比你老啊!”

李純然道:“坐半年牢算什麽?當半年僧人又算什麽?這些我都經歷過,當然也是為了程雪。”

唐寒道:“果真如此?”

李純然歪嘴一笑,道:“當然!想當年我因家境貧寒被程老爹嫌棄,無緣娶到品學兼優的程雪,就只好背井離鄉,出來闖蕩。路不好走,也走過邪路錯路。坐過牢之後,我才想到要學法律,於是考了律師證;發了財後,我才發現程雪結婚了,於是又去當了一年和尚。當和尚時,想通了很多問題,於是又回到塵世中來做實業了。後來遇到程雪,沒想到還是和她沒緣分,她離婚後竟然又結婚了,還嫁給了唐總你呀!這說明什麽,不正說明,我與她有緣無分嗎?現在她又被你離婚了,我想我機會到了吧,可她呢,又還在唐家,不想出來!既然,她還愛著你,你也還愛著她,那麽,我就只好祝福啦!”

唐寒點了點頭,略有所思道:“這樣說來,我們是情敵,可你為什麽要幫我呢?”

李純然道:“我們不是情敵,我們是哥們!我也不是幫你,我是在幫程雪。她是個好女人,我們都願意保護她,不是嗎?只是,我比你大,也是個旁觀者,更清楚地知道她需要什麽。這一年裏,我陪你度過,其實也是在幫程雪。只要你能讓她得到幸福,就算是我幫了程雪的忙了。當然,這所說的一切,你千萬不要告訴程雪,這些都是我自願做的,她並不知情。特別是我過去的一切,你也不要提起,成熟的男人是不會隨便透露秘密的對不對?”

唐寒道:“那是當然。可是,我卻告訴了你我太多的秘密。”

李純道:“我了解你,是因為我想幫你。再說,那棵樹上刻的字,恐怕於這寺僧怕也不是什麽秘密了吧!”

唐寒道:“雪兒也知道,幾年前,我帶她來過這兒。”

李純然笑了笑,道:“原來,這還真算不上秘密呀。至於你做絕育手術的事情,那就更不是秘密,不僅不是,還是當時鶴城盛傳的佳話呢。”

唐寒道:“那在你看來,我還有秘密嗎?”

李純然道:“有!程雪以為你這一年在牢裏呆著,你卻只呆了半年,不僅如此,還有半年沒回家,卻呆在這寺裏當和尚。程雪要是知道,你當了和尚,不知道會有多傷心呢。”

唐寒摸了摸自己已經長了淺發的腦袋,道:“你不說,我不說,司機不說,沒人知道。至於頭發,坐牢的人還不都是光頭。”

李純然道:“也是。不過,你穿僧侶服比我穿好看,要不要留張照片做記念?”

說著,就拿出手機,做出拍照的樣子。

“別,別,千萬別。雪兒喜歡看我穿西裝的樣子,要是看到這照片,她非反胃不可!”唐寒忙做出阻止的動作。

李純然道:“我們當律師的最為講究的就是留證據,我當然要留下證據,免得你日後不承認自己當過和尚。”

唐寒道:“那你為自己當和尚留下證據了嗎?”

李純然呵呵道:“那時真的心灰意冷,哪有心思拍照啊!”

唐寒轉身朝佛堂走去,裏面靠墻的地方有一堆炭火,剛剛有和尚撥弄過,火勢還很旺。二人坐到火壇邊的凳子上,烤火。

過一會兒,唐寒覺得暖和些了,就又對李純然道:“你的心還如灰一樣冷嗎?”

李純然被他這一突然發問弄懵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唐寒又道;“你後來不是又找了女朋友了?”

李純然立時明白過來,回答道:“是啊,還不止一個呢。”

他擺出手勢,道:“很多。”

唐寒看了看李純然,又低頭撥弄了一下火炭,道:“可是你還沒結婚。”

李純然道:“沒有一個適合結婚的。”

唐寒道:“那個梅琪,也不適合?”

李純然想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她?我和她在一起,是因為她年輕美貌;她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我英俊有錢。她是想嫁給我,可我不想娶她!”

唐寒道:“難怪程雪不要你,你只戀愛不結婚呀!”

李純然忙擺了擺手,湊近頭對唐寒道:“哥們,你千萬不要說出這樣的話,會割痛我的心呀!這輩子,在我的心裏,在我的生命裏,只有一個人適合做我的妻子,那就是程雪;只有一個人配做我孩子他媽,那就是程雪。所以,我這輩子不娶妻不生子!”

唐寒盯著李純然的眼睛,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一個男人的倔強與固執。良久,他才開口說道:“我懂了,我懂了!我回去之後馬上就去和程雪覆婚,絕對不會給你這個癡心妄想的人以半點可乘之機!”

李純然卻笑笑地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個紅本本,道:“你是不是需要這個呀?”

唐寒楞了一下,略有所思,道:“這個好像結婚證呀?你的?”

李純然道:“我說過是我的嗎?自己拿去看看吧!”

唐寒出於好奇,迫不及待地拿了過來,一看,竟然是他和程雪的結婚證。

李純然道:“她是你的妻子,我這輩子可是沒想頭了呀!不過,只要她幸福就好!”

唐寒一時興奮得忘乎所以,道:“不是要兩人親自到場才可以辦的嗎?你是怎麽做到的?”

李純然道:“我自然有自己的辦法。你忘了那個去探監的人了?你忘了你在他的指點下簽下的字了?”

唐寒道:“那不是簽出獄手續的字嗎?”

李純然道;“你呀,進監獄出監獄簽了不少的字,肯定也記不得那麽多了。”

唐寒道:“你太厲害了!那雪兒呢?”

李純然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成了你的妻子了,至於簽字嘛,作為公司老總她每天要簽多少字啊!我總有辦法讓她簽字的呀!”

唐寒仔細地看了看結婚證,居然是真的,不由盯著它思索了很久,然後喃喃道:“這麽說來,若你說這是你和程雪的結婚證,我也沒理由不相信啊!”

李純然道:“我有那麽無聊嗎?我是想給你們兩個驚喜呀!做人為朋友操心到了這個份兒上,真是不容易啊!好好愛你的妻子吧!”

唐寒道:“愛,當然愛!我對她的愛不會比你淺,當然,我也比你幸運!我在我最好的年華裏遇上了最值得自己愛的女人,摒棄了世俗的偏見,給了她一個家,我自認為是個負責任的有福之人!”

李純然道;“我當初可不這麽認為,現在,有點認同了!好好珍惜吧!畢竟這是你的第三次婚姻了!”

唐寒猛然一怔,看了看手機,道:“了悟紅塵,早已洞悉世間是非,我自知該遺忘誰該記住誰。明白誰是風,過耳而去;誰是海,容我一生悲喜。”

李純然道:“好!去換衣服吧,我們下山去!”

寺外,一輪紅日照射著銀裝素裹的大地。青松們捧著太陽,那莊嚴的樣子,真像是捧著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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