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飄了起來，紫雲別墅區裏面高的樹，尖上頂了一溜兒白花；矮的樹呢，幹脆就像開出了白色的花。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花兒開得越來越多，路燈亮起來了，橙黃的光亮映著飄飛的雪花，也映著高矮樹上的雪花，白黃相間，動靜相宜，美成了一幅名家手繪的名畫。家家的別墅前都掛了紅燈籠，屋子頂樓室外陽臺的廊柱上，也一邊掛了一個，像是要響應老天的號召，把喜氣對接起來。爆竹聲此起彼伏，劈哩啪啦，卻都來自別墅區外面——裏面是不允許放爆竹的。這也好，喜慶不一定要用過分的喧響來表示，那樣反而會擾人心緒。恰到好處的渲染，還可以讓人分享。

程雪立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撩開窗簾，默默地看著外面，想著心事。

她有點寂寞了，在這樣的喜慶之夜——除夕。

她也有點餓了。飯已經做好了，可是，他們說還要等等。孩子們鬧哄哄地早吃了些零食充饑，連程兵也都和孩子們分享了一些零食。她也應該先吃點才是。意識到這一點，她起身來到客廳，拎了一點零食，自己先嘗了一口，然後另拿了些，走向婆婆房間，想要給婆婆送一點。婆婆此時也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怔怔地望著窗外，像是在盼望誰，等待誰。

程雪見此情形，竟然不想打擾她了，也許，此時才是婆婆最享受的時候呢。盼望和思念歸人，是一個女人心中最柔軟的情懷。

她悄悄地退了出來。

“於嬸，雪好大呀。”

程雪此時竟然聽到了婆婆的聲音。雖然弱弱的，可就是她發出來的，沒錯！

自婆婆摔成癡呆以來，大家已經兩年多沒聽到婆婆的聲音了。此時，婆婆竟然說話了！程雪一驚又一喜，抑制不住地朝婆婆走去。

“於嬸，雪這麽大，他們會回來麽？”婆婆仍舊對著落地玻璃窗，輕聲地說道。

程雪忍住心裏的激動，輕聲道：“會的，再大的雪也阻止不了歸家人的腳步。”

說著話，淚水已經湧出了眼眶，順著臉頰，直流到唇邊，有一綹已經流到了嘴裏。她的嘴唇翕動著，不住地打顫，是的，她太激動了！

許紫衣沒有立即接腔，也沒有回頭。她已經聽出是程雪的聲音了。

婆媳二人，誰都沒有再說話。一個呆呆地望著窗外，一個靜靜地立在她的身後。此時，周圍是那麽靜。程雪只聽得到雪花刷刷刷飄落的聲音和淚水滴落的聲音。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隱約聽到外面於嬸的話話聲。

“媽媽，他們回來了！”這個聲音很近，很清晰。

程雪回頭一看，是小天！小天穿著一件厚厚的毛線衣站在門口，又重覆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媽媽，他們回來了！”

程雪嗯了一聲，道：“那就好，過會兒我們就可以吃飯了！”

然後，又回過頭來，對婆婆道：“媽，我們吃飯去！”

程雪推了婆婆的輪椅，朝客廳走去。剛出現在客廳，她就看見了他，他正蹲下身子，跟孩子們說著話。她怔怔地看著他身著西裝的背影，眼淚止不住洶湧起來。把住輪椅背橫梁的雙手也禁不住顫抖起來。他像是意識到了，先怔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程雪，然後站起身，看著她，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而她，已經哭成了淚人兒。整個客廳仿佛都凝固了，時間只為他們兩個而流動。

她太意外了，沒想到能在除夕之夜看到他！

終於，他慢慢地走了過去，先叫了輪椅上的人一句“媽”，然後，再緊緊地擁住了程雪，任程雪的淚水濕了他一肩。

唐家遠走過來，把許紫衣推到餐桌前。

“吃飯啦！”唐念程拿著筷子大叫道。

程雪睜眼一看，見大家都坐下了，只等他們兩個了。她卻還被他緊抱著，下頦頂在他的肩膀上哭。此時，她真覺得很不好意思了。忙推了他一把，道：“大家都看著哩！”

唐寒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頭發，道：“看著才好哩！”

程雪破涕為笑，嬌嗔道：“還是不改！”

唐寒輕輕地在她耳邊說道：“愛你的心改不了！”

說完，沒待程雪反應過來，就拉著她往餐桌上來了。

那一餐，一家人吃得很開心。程兵那個大傻個，看著妹妹終於擁有了幸福，也樂得出了眼淚。想象一下，一個人邊大嚼肉塊邊流淚的樣子，那就叫幸福的淚流。

那晚，唐寒摟著程雪睡覺。程雪做了一晚上的美夢。她把她們相識相愛相處相離相疑相聚相信的點點滴滴全回憶了一遍。

清晨醒來，屋子被外面的雪映得白白的。唐寒穿著睡衣，站在窗子前，望向窗外。

唐寒看著外面，程雪看著唐寒，一會兒，又一會兒。

“雪兒，我們是上天安排的一對呀。”

唐寒默默地說了一句，原來他早就覺察到程雪醒了。

程雪也披著被子，來到唐寒身邊，沒有作聲。只聽唐寒又道：“下雪了，天寒了。我們要好好保重自己。”

語氣平穩得好像平靜湖面上飄動的小紙船。

程雪還是沒有作聲。唐寒側過臉，看著妻子，伸手過來，摟著被子裏面的妻子的腰。程雪的手一抖，被子就抖落在了地上。唐寒彎腰拾起，重又把被子披在妻子身上。摟過披著被子的妻子，深情地說道：“雪兒，我愛你。雖然我有些毒性未除，希望你能接受我！”

程雪一怔，撤回視線，雙眼凝眸著丈夫。

唐寒輕笑了一下，道：“你的日記，我全看到了。在你眼裏，我是個有毒的人。我沒想到，我們的結合，會給你帶來那麽多的痛苦感和淒涼意。真是對不起。”

程雪仍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她喜歡這種傾聽的感覺，她喜歡聽她帥氣的小夫君對著她說話。

唐寒又道：“如果願意，等我把毒性解一解，我還愛你一回，可以嗎？”

程雪點了點頭，唐寒臉上露出了笑意，道：“我不要取保候審，讓我到裏面呆一陣吧。”

程雪道：“為什麽？”

唐寒道：“我想在裏面解解毒，我想變成一個有汙點的人，然後，你我之間就平等了。平等地，我們才可以好好地愛。”

程雪聽了，眼眸含淚，道：“必須得這樣嗎？”

唐寒道：“為了你，為了你的心，我必須讓自己這樣。對了，請給我錄一支歌曲，我要帶進去聽。”

程雪道：“什麽歌曲？”

唐寒道：“《女兒情》。”

程雪受了一驚，猶疑了一下，道：“你？你還是忘不了？”

唐寒道：“你在日記裏不是說過，那支歌是一劑□□嗎？”

程雪道：“是的。可是你還是毒性不改，看我日記是一毒，要那支歌曲，又是一毒，你難道還嫌自己不夠毒嗎？”

唐寒看著程雪楚楚惶惶的樣子，鄭重其事地說道：“老婆，給我一個機會，以毒攻毒。”

程雪仿佛聽懂了他的意思，流著淚，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剛才，你叫我什麽？”

唐寒道：“老婆，自信點，不要愛得如此卑微，你的自信，是我解除毒性的力量之源。記住，等我，一年後，我們去民政局辦理覆婚手續！無毒才是真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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